第六百零九章 傳道授業


  「問心出現的時機因人而異,有人要到臨將突破時候才會出現,有人則在進入金丹後期就會立馬出現,也有人是在期間出現了徵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不同時機出現的問心,應對辦法也不盡相同,臨將突破時出現的大多需要頓悟,而後兩者則大多需要不同種辦法去處理,但其實也不外乎以感悟為主,達到心性圓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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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開霽解釋道。

  李澈恍然,「所以弟子是步入金丹後期就出現問心一關的那一類。」

  顏開霽微微頷首,道:「沒錯,出現這一關,那你最好少在外走動了,免得見多世事,被所感染,反惹得自己心緒起伏。」

  「這『問心』每一次出現,都代表著你目前最容易被影響的情緒,沒人提醒的情況下,很容易迷失,如今你方才受其影響,牽涉不深,等到後面,就沒那麼容易壓制下去了。」

  李澈心頭一動,注意到了一個重點,問道:「代表著我內心的情緒?」

  顏開霽點頭,「沒錯!你不妨說出來聽聽,為師與你挨個解答,也好後面做出應對。這問心一關為師能幫你的不多,只可稍做分析,後面便只能靠你自己去解決、跨關。」

  李澈不禁回想自己的那幾個念頭,將它們一一毫無保留說了出來——當然,他把第一次出現的那個念頭給隱去了。

  此事如果說出來,牽連太大。

  所有人都以為寂月樓法舟被毀一事是紫谷槐的由故,此時若暴露了出來,直接就有可能拔出蘿蔔帶出泥,印璽的事情再無法隱瞞,他自己也會陷落未知的下場。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顏真人雖是化虛境界,但那寶物的作用卻是前所未見,聞所未聞,李澈雖願意和這位待自己真心誠意的老師交心相談,但在有些事情上,最好還是謹慎一些。

  沒有人可以完全互相透底,沒有人可以把自己的秘密悉數相告。

  也許至親之間尚有可能,但他李澈沒有父母尊長在世,連個近戚也沒有。

  而顏真人?

  俗話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或許將來二人之間的關係可以走到這一步,但眼下,李澈還是保留了一分。

  他相信顏真人亦是如此,任何事都有循序漸進的過程,這絕非建立在不信任上的謊言,而是一種保護自己的選擇。

  「嗯……」顏開霽稍作沉吟,突地啞然失笑,「你倒是個直性子。」

  李澈心知這位老師已有所得,雙手按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恭謹道:「老師教我。」

  顏開霽悠悠然道:「都不難理解,『問心』一關反應的都是你內心最為直面,你說自己第一次出現這等時候是返程時去找尋身份符玉的時候?」

  李澈點頭。

  「肯定不是」

  顏開霽卻否決了這一論斷,把心裡有所隱瞞的李澈給驚了一驚,以為自己哪裡露了馬腳,好在顏開霽接下來的話並不是他所想的那樣。

  「你周師叔與我說,彼時還在九天罡風內的時候——大約就在寂月樓出事,紫谷槐走逃的那會兒,你就有過心思迷離的情況。」

  「不過看樣子你自己並不知情,如此一來,倒無從去著手分析了,但考慮到是當時紫谷槐現身,你所思慮很可能也是與此有關。」

  「不管怎樣,你要小心了,這等毫無徵兆,未能引起修士注意的『問心』考驗,往往會給修士圓融心境造成比較大的阻礙,未解決之前,切記不要輕易嘗試破境!」

  李澈沒想到當時自己的異樣就已將被周真人關注到,不禁心中驚異。

  「是!弟子記下了!」

  他鄭重點頭,同時心裡忖道:所幸我是知道明細的,但該如何解讀卻不能說出來問老師了……也罷,聽完老師解讀,我自個兒摹樣再去琢磨琢磨看,總歸有辦法!

  顏開霽滿意的看了眼李澈,頷首道:「為師便來分析你自覺異樣的三次失神!」

  「第一個,你說是自己在取身份符玉時候想到的苦青,怒從心起不可遏,在腦海內臆想了一堆如何折磨他的殘忍手段,並最終親手送他上路的時候?」

  李澈點頭。

  「為師把前面的話再送你一次:你就是個直性子!」顏開霽呵呵一笑,「這很簡單,也很直白,你就是想找苦青復仇,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

  「這念頭以你經歷而言,出現的很是正常,只不過在『問心』的加持下,放大、偏離了你本來意願。」

  「這裡你要注意,往後不要被復仇的怒火沖昏了頭腦,不管是你凝鍊元嬰,還是到了你真要為自己討回公道的時候!」

  顏開霽話音略重,帶有警戒之意。

  李澈目光微微出神,隨後認真記在了心裡。

  顏開霽任由他自己稍加感悟了片刻,再才繼續開口:「第二……你說是方才郭師叔送你來我這的時候,心裡生出一股莫名的攀比之意,覺得自己有郭師叔的修為,遁速一定比他要快?」

  「是的……卻是弟子好高騖遠了。」李澈面露些許尷尬。

  顏開霽一笑,「倒也不算,郭師叔哪怕修為全盛之時,也不是以遁速出名,你是劍修,若果真到了他這般修為,只論遁速,你的確比他要快。」

  李澈苦笑一聲,不好主動接話。

  「此一心念其實也很好理解,如此攀比之欲,起因是你覺得自己修為不如郭師叔,究論根本,其實是你對實力的渴望!」顏開霽一語中的。

  「這是比較常見的『問心關』,哪個修士不希望自己有無人可比的法力?不希望自己無敵於天下?」

  「然則,此雖人之常情,但人的心氣卻有高低,決意亦有堅強薄弱,跨越的難度也就變得因人而異,視個人的渴望與執念有所不同。」

  「至於第三種,更好理解了,乃是你對自己的身世、來歷、根源感到耿耿於懷。」顏開霽講到這裡,稍作停頓。

  「果然……」李澈心裡略略泛起一絲苦澀。

  他為人聰敏,聽了前兩例,對於第三點其實已有所猜測,正與顏真人所講不約而合,雖說他已自認對此介懷,但此刻真擺到檯面上來放開講,還是不禁讓他百感交集。

  顏開霽說完,便靜默了下去,閉目沉思,留待李澈自己感悟。

  「復仇,力量,身世。」

  李澈把顏真人所說三大要點記在了腦內,自己體味了一番,發現這所謂的「問心」關果真名不虛傳。

  他走到今日,毋論是人也好,還是說面臨的事務,與外界之間的接觸都不算複雜,堪稱簡單明了,因而在意、上心的東西也就一目了然。

  而這三點正可以概括其本質。

  他想要找苦青復仇,為自己討回公道,那就得潛心修煉,學得一身上好本事,而如有機會,能夠找到自己的身世來歷那卻是最好的。

  三者之間甚至能夠串聯一線。

  「但是第一點到底該要怎麼理解呢?」

  李澈不禁想到這個問題。

  當時場面混亂,他一邊對寂月樓這個囚禁了自己多年的魔門受此遭遇而感到痛快爽利,但一面卻又對自己所作所聞招致多人受了無妄之災而感到愧意。

  雖然那只是他的無意之舉,更還是為了自保情況下的無意之舉。

  這想法之間的矛盾,令他不知究竟哪種才是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我之所以生出如此念頭,本也是因為寂月樓蟾光真人與禹台運的非人對待所致,心存怨憤,同樣也是仇恨的一種。」

  「難道說這也是我內心深處的想法,意味著我往後要對寂月樓做出報復?為自己爭討一個說法?」

  李澈心中暗暗體會,卻始終不能夠確定,只覺得這一種可能最是接近。

  「眼下還沒到跨關的時候,倒不須如此毛躁的做出決定,容我回去再好生思慮過!」他打定主意,直背微微躬身,低首道:「謝老師指點。」

  顏開霽無聲頷首,道:「你如今雖才入金丹後期未多久,但既已出現『問心』痕跡,便不要胡亂外出走動了。」

  「正好你才回來,消息還沒擴散,因而這會兒門中尚無風浪,但待到明日……也許今夜,你必然成為眾人談論的焦點,為免節外生枝,引起混亂,你就待在門內修行罷!」

  李澈默然,心知這是對自己的一種保護,沉沉點頭。

  但他就這麼回來,勢必會有不少人生出排斥心理,覺得他李澈就是一個伏羅派的諜子,怎麼好和若無其事,安耽耽在自己門內修煉呢?

  這是一個他如何也抹不掉的標籤。

  什麼?有顏真人的關照也不行麼?

  非也,只怕這些人會因為顏真人對他的特別關照,指指點點變本加厲,不明真相的他們一定會猜測自己究竟用了什麼辦法讓顏真人「妥協」。

  有些想得遠、想得多的弟子也許還會覺得,這會否是顏真人與嘉峻李氏之間的某種交易呢?

  甚至顏真人本人也是不想再認回這個弟子的,只因有別的考慮……

  各種不吝惡意的猜想只會如潮水一般向自己襲來。

  李澈深信這一情況將來肯定會出現,而到了那時,已經清清白白的自己該要如何融入門派,將要又是一個挑戰。

  「你今日走後,我會發文通告內外,將你收關禁閉,你便安心靜下來好好修煉吧,先把法力臻至圓滿,隨後想辦法跨關,最後按部就班凝嬰!」

  顏開霽做出如是安排。

  李澈自無異議,不過仍有一點疑惑,問道:「老師,跨關……具體該如何跨呢?弟子一無所知。」

  沒想到顏開霽卻搖了搖頭,道:「我亦不知。」

  李澈一愣。

  「每人都有每人的應對辦法,全看自身選擇,譬如你對力量的渴求,這是比較常見的一種『問心關』,但如何跨過去卻是因人而異。」

  「有人覺得是自己執念過深,想起來修道伊始,本意是為求長生,怎可捨本逐末?隨後選擇放下執念,安然跨過此關。」

  「也有人覺得自己就是追求力量,不願做那天下一隅角落裡的螻蟻,只想飛升九天,手掌乾坤,堅定信念候,悍然破關。」

  「當然,也有人回醒,覺得自己之前是執念過深,認為長生一途本就是率意隨性,有緣而得,力量也好,長生也罷,只要自己盡力便好,毋須刻意追求,放下一切後,飄身過隘。」

  顏開霽舉了幾個例子。

  「如此隨意?那豈不是……」李澈聽到這裡卻犯糊塗了,好像被自己抓住了什麼重點,卻又好像什麼也沒有,一時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然則,顏開霽卻欣慰一笑,讚賞道:「你悟性果然上佳,沒錯,跨關的重點便在隨意、隨性、隨心。」

  李澈怔然,似有所悟。

  「你別忘了『問心關』的本意,是為了讓自己道心圓融,以使本真無滯無礙,為自己凝嬰創造寧靜平和的條件。」

  「那如何達到這一狀態呢?是我選擇了某種正確的路子便一定可以做到的麼?還是說有什麼以往歷史流傳下來的經驗可以借鑑?」

  顏開霽似在提問,但不待李澈問答,便馬上接下話去。

  「錯!修道一途——只要是在這條路上,從沒有人說過哪些是正確的,哪些是錯誤,跨關一事尤其如此。」

  李澈有了思路,猶豫著求證道:「您是說……以己為本?」

  「是極!」顏開霽撫須而笑,肉眼可見的欣慰,「要想道心圓融,從沒有什么正確的辦法,每個人都是不同的個體,又哪有什麼千篇一律,可以套用的辦法?」

  「只有最切合自己的想法才能夠讓自己安定下來,所謂『問心』即是叩問我心,問上一聲,我到底想要什麼?」

  「我若渴求力量,那便堅定渴求力量的念頭;我若覺得其實並不須如此看重個人法力,那就放下執念,坦然前行;我若覺得一切隨緣即可,自有天道為我說話,那便安之若素,不求不爭……」

  「問心……即是要讓你認清楚自己。」

  「如此,方可道心圓融,身念通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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