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一章 麻煩之說


  就在李澈與童兒的身影消失在殿內後,顏開霽淡淡道:「諸位可以下來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大殿穹頂,十粒星芒應聲閃耀,投射到了地面,顯化出十道身影來。

  赫然是宸虛派一眾紫微星。

  倘使李澈這會兒仍舊在場,他就能明白,方才為何提及謝子濯與顏真人之間的關係時,為何會被打斷。

  卻是這一秘密被控制在了極為有限的幾人之中,便連門內一眾紫微星也不是全都知情。

  「怎樣,諸位如何看待我這弟子?」顏開霽開門見山。

  勤清觀觀主,天梁星真人權溫韋第一個說道:「權某見地不如掌教,掌教既然覺得李澈信得過,會是個好弟子,權某沒有異議。」

  他是十四人中最年老者,活得久,看的也開,顏開霽已經擺明了要保下這個弟子,問他們也只是走個流程罷了,自己就是有別爾想法,又何必徒增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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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的確是如他所說,顏開霽見地不凡,身為一派執掌,化虛真人,有些方面的考慮,確實已經超出了他們一個層次。

  太陽星蔣修誠、太陰星雍清,這一對道侶此前與李澈有過接觸,對他印象頗佳,見掌教說話,異口同聲道:「我二人覺得無礙。」

  天同星周致台在一旁道:「他還能主動說出自己不是李氏弟子,倒也坦蕩,估計是想真正安穩下來的,哪怕是要遭受嚴罰。」

  「沒錯,」武曲星劉沛微微頷首,「心思是收了的,且看他適才真情流露,劉某不覺得他會是個問題。」

  天相星鍾經瑜面露豫色,道:「師弟我持保留意見。」

  「我亦持保留意見。」李巾紜之師,貪狼星單英華搖了搖頭。

  周致台掃了兩人一眼,笑道:「鍾師兄算是栽在李澈手裡過一回,對他有些提防與意見我能理解,單師兄你怎麼也不置可否?」

  單英華淡淡道:「單某不相信撒過慌的人。」

  李巾紜和寧泰清之間比尋常師兄弟來往要多,周致台也與他交好,其實是知道這位單師兄的性子的,輕笑一聲,道:「我與李澈接觸了幾回,性子其實是不差的,的確是被伏羅派那人所引入歧途。」

  單英華點點頭,沒有說話。

  顏開霽微微頷首,在玉台上閉目不言。

  天機星詹班蘭想了想,看向天府星黃菡梅,笑道:「師姐,您怎麼看?」

  黃菡梅展顏一笑,道:「花有重開日,年復一年嬌艷。人卻沒這機會,正因如此,我等才會去回顧曾經走過的道路,細數腳下繭塊與傷疤。」

  「李澈雖然走岔了路子,但他若真心悔轉,回視以往,一定能有所所得,師妹我覺得可以給李澈一個機會。」

  她看向飛台頂部。

  詹班蘭亦道:「我那弟子與我說過李澈的好話,我相信他,李澈的事,我也沒有異議。」

  也不說趙向心究竟與他講了什麼。

  「薩師弟呢?」周致台看向一旁閉目養神的七殺星薩文茵。

  薩文茵睜開眼,眉尾金焰升騰,淡淡道:「掌教決定就好,我只負責對外與人動手,門內事務我不懂,也不會處理。」

  「旦待此間事了,薩某這就要外出搜尋這紫谷槐的蹤跡,看看是誰對我弟子出手。」

  眾人皆知他性格,對這殺氣騰騰的話不予置評。

  「八對二……」鍾經瑜苦笑一聲,「另外三位師兄弟就算在場持反對意見,此事也只得這麼定了。」

  顏開霽緩緩睜眼,道:「顧師弟他們有事,不得來此。」

  權溫韋點頭,道:「那就如此,李澈之事,就按掌教您的意思來處理罷!」

  鍾經瑜突然道:「掌教,您方才所說,李澈是個麻煩但亦可能是本門中興的契機……此事真還是假?」

  場內只有鍾經瑜的卜算卦術及得上自己三成,顏開霽開始就知曉這位師弟肯定會忍耐不住問詢,便道:「是個麻煩,也許吧……中興契機?可能吧。」

  說了等於沒說,鍾經瑜靜默無語。

  「但二代掌教長丘子所著書錄內,的確提到了三代掌教是個麻煩,其中也有不少是他龍鳳之相所引起。」

  「考慮到這一靈體的少見,李澈與三代掌教雖毫無聯繫,但顏某覺得還是有可能存在這一情況。」

  鍾經瑜皺眉道:「這只是師兄您的猜測?」

  「不錯!」顏開霽坦蕩。

  鍾經瑜如何也不肯相信,覺得這位師兄肯定有過掐算,心下不禁有些擔憂:掌教師兄,你……

  然他面上卻無動於衷。

  其餘九位真人亦不相信,但知道自家掌教掐算獨步天下,心中的擔憂反而弱了一層,只覺此事自有定數。

  這時,貪狼星單英華真人突然說道:「掌教,敢問方才您所說李澈與神女派之事,背後究竟有何用意?」

  他弟子是李巾紜,乃是在場內眾人里最清楚嘉峻李氏的影響的那一人。

  他很清楚,如果以李澈的身份和神女派弟子喜結連理,哪怕李澈是一個「假的」李氏弟子,哪怕對方女子出離神女派,這中間的影響不可估量。

  宸虛派、嘉峻李氏、神女派、對方女子所代表的家族勢力,乃至與李氏簽了《靈修法約》的幽寰宮……

  多方牽扯實在太大。

  顏開霽卻搖頭道:「無有特別用意。」

  幾位真人互相看了眼,自是不相信。

  鍾經瑜笑道:「看樣子這李澈的確是個麻煩!」

  一眾真人皆不再追問。

  顏開霽見狀,頷首道:「那今日便到此為止,諸位自去罷!」

  「是!」十位真人齊齊拱手,告退離去。

  大殿內空寂了下來。

  但是,沒想到才過了小半個時辰,鍾經瑜便又迴轉。

  這位天相星真人在回程路上始終面無表情,看不出深淺,直到進了大殿,他眉頭才緊緊皺了起來,一臉憂色。

  來到飛台前,他拱手道:「掌教師兄,師弟求見。」

  「何事?」顏開霽飛身落下石台。

  鍾經瑜滿臉擔心道:「師兄,李澈可能是個麻煩,也可能是中興契機這件事……你是不是又起手掐算了?」

  顏開霽搖頭,一臉坦然道:「並沒有。」

  「真的?」鍾經瑜明顯不相信,

  「寂月樓蟾光那老傢伙也有一手掐算,師兄你之前為解救李澈,勘破他的謀算,已經卜算過益,有違天和,傷到了自身,就連兌澤師叔也受到了一定影響。」

  「此時可千萬不要再貿然起卦了啊!」

  當日於霞英仙宮外,顏開霽派出了對應的弟子出手,不僅解救李澈於危難中,更是轉危為福,令後者一身修為也有了突破。

  那些目睹李澈被解救全過程的人,誰心裡都要贊上一句顏開霽高瞻遠矚,所有人都對顏開霽的料人於先、舉重若輕的手段感到懾服。

  但又有幾個能夠知道,這等手段,其實已經超出了一定的範疇呢?

  要知道,在霞英仙宮開啟之前,李澈在哪裡,去了幹嘛,又做了什麼,除了寂月樓蟾光真人一記禹台運等部分親近,沒有人清楚。

  而等到仙宮之行開啟,宋嵇被派出,帶了任務解救李澈,於場內勸說周致台不要再與別人爭執,另有安排,最後克制了禹台運,轉「月靈無離反魂術」位養料,補充李澈……

  每一次應對都先人一步,每一個選擇都與己方有利,天下哪有這般好,又這般厲害的事情?

  如若照這樣發展一路,那豈不是無人能敵?

  ……

  自是有其代價,哪怕是顏開霽也不例外。

  區別只在於,同樣要做到這一步,他顏開霽要遭受的反噬與代價,遠比別人來得小,別人有可能遭受反噬以致精血虧空,身虛體殘。

  就像李澈,因為過度掐算,導致白頭,一身虧空。

  「我確實沒有為此事另行起卦,師弟你放心吧。」顏開霽搖了搖頭。

  鍾經瑜面露疑色,道:「果真?」

  「嗯。」顏開霽淡淡點頭。

  越是這樣,鍾經瑜反而相信了他的話,神色古怪道:「那說李澈既是麻煩,也可能是中興契機……師兄你?」

  顏開霽輕描淡寫道:「如我所說,得自二代掌教所留書錄,裡面對三代掌教得品評即是這般。」

  鍾經瑜這下不禁苦笑出聲,道:「師兄,就憑這個?」

  「沒錯。」

  「沒有別的理由?」

  顏開霽卻看了他一眼,反問道:「這難道不是理由?」

  鍾經瑜一愣。

  顏開霽搖頭,道:「師弟,你莫要太過依靠卦算之術,奇門之所以稱之為『奇門』,是有道理的。」

  鍾經瑜一聽,拱手道:「師兄請教。」

  顏開霽走動了幾步,才開口道:「身具龍鳳之相的三代掌教會是個麻煩麼?會是當時本門中興的拼圖麼?」

  「這些我都不知道,但究其一生,南征北戰,殺敵無數,帶領宸虛派走上巔峰,可謂聲名頗響。」

  「這的確是麻煩纏身,處在漩渦中心的。」

  宛如自言自語,想到哪說到哪,鍾經瑜略感困惑。

  「但師弟,你要知道,我等所學奇門算術,並沒有哪一支可以推測某人將來會否是某方勢力的中興之臣,從沒有這過這種手段!」

  鍾經瑜不解道:「那為何您要給李澈安上這一名頭?不對……二代掌教又為何要這麼去說三代掌教呢?」

  顏開霽一笑,道:「我前面說了,品評而以!二代掌教從未有說如此嚴肅說過這件事,倒更像是羽化飛升前,回顧一生,想到自己劣徒而笑著隨筆做出的記錄。」

  不等鍾經瑜疑惑,他提高了聲音,接著道:「身具龍鳳之相的李澈……會是個麻煩麼?是的,以他身份,以他經歷,以他涉關多方的背景,一定會是個麻煩,這我可以肯定。」

  「但會是中興契機麼?呵……」顏開霽輕笑一聲,「師弟你要記得,正所謂因勢利導,事在人為,你要太過相信手上的龜甲,而忽略了自己眼前所能看到與運用的東西。」

  「哦?師兄請細說!」鍾經瑜似有所悟。

  「勢!」顏開霽吐出一字,「一定要學會借勢!」

  「李澈的確是個麻煩,但麻煩並不一定代表著糟糕,麻煩意味著他會遇到許多或這或那的事情,而如何處理這些事情,才是重中之重。」

  「就像今次霞英仙宮,李澈與寂月樓之間的過往,與紫谷槐之間的博弈,我雖然幫了他一手,但除此外,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是他的表現。」

  「想必這已經落入了不少人眼裡。」

  顏開霽頓了頓,鍾經瑜點頭表示贊同。

  「這是一次,下次呢,代表著麻煩的李澈倘若下次也表現出過人的本事呢?再下次呢,如果他進入元嬰境界?又或者成就煉神後還有如此表現呢?甚至於……」

  顏開霽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確。

  他語氣回復平淡,道:「按照這個勢頭下去,他若能披荊斬棘,我們再予以適當的助力,豈非我宸虛派中興的一塊拼圖?」

  鍾經瑜終於明白了這位師兄的意思,脫口而出,道:「那為何……」

  卻又戛然而止。

  他本想問那為何要選擇李澈,畢竟照這般思路,李澈即是顏開霽座下復興本門的一桿標槍,這一人選不該有更好的選擇麼?

  但隨即就想到,李澈以不到四十的年紀就走到如今這一步,門內能比過他的人還真不多,即便有,考慮到「招來麻煩」這一特性,也可能都不大合適。

  鍾經瑜終於明白了顏開霽的用意,恍然道:「師兄遠見,是我一葉障目了,所以把他收為弟子,主要還是有這層考量在裡頭。」

  「不,」顏開霽搖頭,「我不曾騙李澈,之所以收他為弟子,所謂的麻煩、中興契機這一說法只是其中一部分的考量」

  「他的處事作風、脾氣性情……這些個人特質才是我真正看重他的地方,別忘了,事發之前,我就已經帶他去星祠祭拜過列位祖師了。」

  「苦青有一份功勞,我聽說他培養了李澈八年多,沒想到最後便宜了咱們。」鍾經瑜啞然失笑。

  「呵……」顏開霽笑而不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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