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章 姻緣
「問心,即是要認清楚自己,方可道心圓融,身念通匯……」李澈嘴裡呢喃,眼中出現一絲明悟。【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那麼……我的本心又該是怎麼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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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但你要切記!」顏開霽話鋒一轉,「切記一定不要鑽牛角尖。」
「不論是哪一種『問心關』,不要與自己心裡過不去,該是如何就是如何,執念過重,只會讓你越陷越深,你明白我意思麼?」
李澈心念微動,問道:「您是指……明明自己想通力量只是長生一途上的附帶產物,但卻如何也不肯放下,一定要兩手抓緊?」
他隨便舉了個例子,這並不高深,放在世俗里也常見,就譬如有人明明知道撿了芝麻可能掉了西瓜,但當見到芝麻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彎腰,結果錯過緊要。
此乃人性,非輕言可以避免。
顏開霽頷首贊同,道:「不錯,此是一點,但為師更擔心的是你對於自己身世的執念,可能理解?」
李澈總算明白過來,「您是怕我放不下自己的身世,始終想要尋根溯源,最終困頓於此,修為終生無法寸進?」
顏開霽再次頷首。
「老師您不消擔心,弟子對此早已介懷,雖不致說毫不在意,但卻也知道孰輕孰重,不會取刻意追求一些不可能有結果的事。」李澈搖頭說道。
顏開霽見狀,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道了聲好,讓他自己多加注意。
李澈點點頭,隨後靜默了下來。
正當他想問還有事否、自己該要去何處閉關時,顏開霽再次開口,說了一件令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還有一事,我險些忘了,你知道三代掌教荼元玉是被二代掌教長丘子是從魔門帶回來的吧?」
「弟子曉得。」李澈所學便是荼元玉所傳,因而比起其餘幾位師祖前輩,他對這位三代掌教的事跡自是要關心更多一些,只是不解顏真人說起此事的用意。
「那你可知道二代掌教是從魔門哪一家手裡截來的?」顏開霽不知為何面含笑意。
李澈搖頭。
「卻是神女派!」顏開霽輕笑一聲,道:「三代掌教荼元玉起初乃是神女派弟子,雖然才入門沒多久,連拜師禮也未行過。」
「神女派?」李澈愈加摸不著頭腦。
「嗯,」顏開霽一擺拂塵,「之前在霞英仙宮外,你突破金丹後期,引發了龍鳳飛呈的異象,此情此景代表著什麼,別人或許不知曉,但神女派是清楚的。」
「神女派門內也有記述靈體相關的卷冊,三代掌教的情況正與此書上所描述的『龍鳳之相』相吻合。」
「也正因此,他們老祖當時才會將三代掌教收取為弟子,卻是看中了後者天賦異稟。只是沒料到後來我派二代掌教出手,中途截走了人。」
「聽我慢慢說來。」顏開霽看李澈一臉迷茫,不禁啞然失笑。
他一頓聲,道:「當日那佘之雲找到了你周師叔,提起了這樁陳年舊事,意思說當年我宸虛派搶走了一個棟樑之材,如今正要還他們一個好苗子。」
「而你正與當年荼元玉前輩身具同一種異象,即是巧合,也是冥冥之中的定數,便與你周師叔說要將你帶回神女派,轉修魔道。」
李澈滿臉愕然,張了張嘴,道:「這等事情……周師叔豈會答應?」
不過他隨即又想到顏真人這會兒提起此事的用意,心下頓時生出來一個荒謬的念頭,忍不住問道:「老師……您不會答應了吧?」
顏開霽聽了,卻難得地笑罵道:「你相信周師叔不會答應!卻覺得為師會同意此事?」
「啊……」李澈也少見地摸了摸後腦,「是弟子犯蠢了……」
顏開霽搖了搖頭,道:「佘之雲知曉為師精熟卦算,講求天理自然,因勢利導,故意用這所謂的『巧合、定數』來影響為師」
「但你周師叔自不會就這麼把你交出去,其實不管是你,還是說任何一個本門弟子,他都不會答應這種要求,當場拒絕。」
「那為何……」李澈心中送出一口氣,他是真受夠了碾轉,雖然明知不可能,但還是不免去想如果顏真人答應了此事,自己該要怎麼辦的問題。
顏開霽道:「這佘之雲是個精明的女子,自然,她相信你周師叔也好,還是為師,都大概率不會答應此事,是故,她便退而求其次。」
「想讓門中一位弟子與你結緣來著。」
李澈呆住了。
「佘之雲說既然我們不答應,那她有一位師侄,容顏傾國,身段婀娜,修為與你相仿,年歲比你也大不了許多,出身名家,與你正算門當戶對。」
「且神女派雖以雙修之法聞名天下,但此女至今獨身,一直在其師座下修煉,鮮少在外走動,你倆定當談得到一處去,想要撮合你二人,故想來問我意見。」
顏開霽看著李澈,笑著問道:「你怎麼看?」
李澈腦中不知怎麼閃過一個提劍的倩麗身影,不禁拍了拍腦門,晃晃腦袋,似要將雜念刨除,不解道:「魔門弟子能與靈門弟子結緣雙修?」
他沒有馬上拒絕,如果這件事不可為之,那顏真人絕對第一時間就推拒掉,而不會再來這裡問他的意見。
換而言之,此事背後恐怕沒有那麼簡單,要麼有隱於表下的重大幹系,要麼兩方間有什麼秘密交易,各方得益足以打破道統之間的對立。
「不是不可以,」顏開霽解釋道:「低級、中層、高階修士幾乎都不可能出現這樣的事情,但身份非同一般的弟子間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你是為師的弟子,當屬後者情況。」
李澈稍作沉吟,立馬明白了顏真人意思。
卻是玄、靈、魔修士間因為道統對立的關係,見面即是不死不休,根本不會有機會正常來往。
但那些身份非同一般的弟子間卻不然,他們之間的來往干係往往不再單純片面,有時候代表著多種信號,結盟、示好、質子……等等。
就像世俗王公貴族的公主與王子,與外部勢力之間的嫁娶。
顏開霽看李澈在思索,又道:「當然,這女子身份再是不凡,也不過是煉神真人弟子,比不過為師弟子以及嘉峻李氏出身的你。」
「佘之雲很清楚這一點,她與為師提議,如果答應了,那麼她那師侄是隨你嫁到宸虛派,不再是神女派弟子。」
「這……」李澈真不知道該說什麼。
顏開霽倒也沒有要他當場做出決定,揮了揮臂彎中的拂塵,道:「此事不急,為師就是先與你知會一聲。」
「你雖是我弟子,但如今明面上還是嘉峻李氏的人,若果你真願意,為師也要與李琉商討過,該做的場面還是不能少。」
李澈稍作沉吟,問道:「敢問老師,您是有何考慮麼?如若會影響到您的籌謀,弟子不會有異議,您答應了對方便是。」
顏開霽擺手,「不須如此,為師的確有所籌謀,但也沒到要你做出犧牲的地步。」
「你若真心有意,為師可與對方聯繫,先尋一個機會讓你二人見上一面,看看合適與否,但你若不願……為師所籌謀,自另有辦法。」
李澈微微躬身,「謝老師理解。」
他沒說願與不願,顏開霽也不追問出個所以然來,點頭道;「為師暫無餘事,你可還有疑問?」
李澈想了想,請教道:「確有一事,弟子想問下有關異象的問題,我……」
他自從進入金丹後期,別的都好,但有關如何凝鍊、運使異象卻毫無頭緒,無論是《升玄太陰霄辰寶書》,還是別的道冊上,都不曾提及,無從借鑑,此時正好趁此機會請教顏真人。
顏開霽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傾心教導。
這般過了個把時辰,外間已經紅霞漫天,李澈終於暫時沒了疑問,雙腿盤錯,躬身道:「多謝老師教導。」
顏開霽撫須,道:「有問題再來找我便好,眼下你既無事,也不要走動了,待會我會發布一紙通告,你去『鳥籠』內閉關罷。」
提到「鳥籠」,李澈想到了來時東光譽奉白羽觀觀主謝子濯來拿問自己的事情,又問道:
「說來,適才謝觀主派了淨鴻隊的東隊長來拿問我,但被郭師叔攔了下來,直捷送我來此,他們如今還在殿外等我,但我看他並不知……」
顏開霽突然打斷了他:「不關白羽觀的事情,此事不管他們如何拿問你,最後肯定要落到我這邊。」
「待會如何處置你,我會在通告內說明清楚,不須他們再過一道手續了,謝觀主那裡,我自會與他分說清楚。」
「是,弟子省得了!」李澈話雖如此,但心裡卻不由得一愣。
他本想說東光譽並不知曉謝觀主與您之間的關係,如今還等在殿外,自己待會是否還要隨他們再去往白羽觀走一趟。
卻沒想到顏真人突然打斷了自己,不讓他說出接下來的話,就好像……
有所顧忌?
莫非殿內還有第三人?
李澈心頭微動,仰頭望了眼殿頂橫樑,今日他好像並沒有看到兌澤生陽鏡?這位玄真之寶的真靈去了哪裡?
顏開霽對他的張望不予理會,顧自起身,道:「今日便且暫如此。」
李澈緊忙跟著戰起,再行過一禮。
「童兒進來!」顏開霽淡淡的聲音在大殿內迴響。
守門童子緊步走入殿內,來到飛台前,見顏真人不在飛台上,一氣拜倒在地,伏趴著大聲道:「掌教請吩咐。」
「傳我命令!本門弟子,嘉峻李氏李澈,行差就錯,與外派勾結,通徹里外,惡害本門利益,按門規,本該判處死罪,先剮後鎮,直至肉身腐、神魂消,永世不得超生。」
「然,爾今李澈回返門內,自認其罪,念其並未透漏本門重要,與外派聯繫淺薄,又回心轉意,中間內情頗多,有玄門從中作梗,折罪送入鳥籠內禁閉半百歲載,不得出入,即刻執行!」
顏開霽說著話,擺動拂塵打出了一道符令,「去,通告仁王、正清、白羽三觀,令三觀觀主張貼觀外,告示諸眾。」
「是!童兒領命!」守門童子高舉雙手,符令落入掌心,卻變成了一卷黑漆的捲軸,露在外側的卷面依稀可見星星點點,不似布匹不似紙張,卻瑰麗宛似琉璃寶玉。
中間內情頗多,有玄門從中作梗……李澈靜靜回味顏真人所放通告。
毫無疑問,這是一紙不甚合情理的通文告示。
什麼樣的情況,能讓一個判處死罪的弟子改成禁閉半百歲月?換成任何一人恐怕都沒這個說法。
但就是「中間內情頗多,有玄門從中作梗」這一十三個字,表明了此事另有考量,卻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亦像是這位宸虛派掌教在對外說明:我這弟子行差就錯是有原因的,中間牽涉頗多,事關玄靈博弈,不足外道也,你們就不要再問了。
能服眾麼?
肯定不行。
但毫無疑問,視線的焦點會被轉移到顏開霽身上,而他李澈?一個棋子罷了,不值一提。
在外人眼裡,一定是玄門希望通過李澈這個低輩弟子來影響顏真人,來為害宸虛派,絕不會有人覺得這一系列陰謀是通過顏開霽針來對李澈這個弟子,不希望後者成事、成氣候。
本末倒置。
李澈心知此舉意義,啪嗒一聲跪倒,高聲道:「弟子知罪,聽憑老師吩咐!」
顏開霽頷首,腳下星河涌動,將他送上了飛台,身形逐漸隱沒在陰影中,只傳來一句話:「童兒,帶下去吧!」
守門童子領命。
他雖年幼,但卻心思玲瓏,知曉李澈看似被禁閉處罰,實則是被顏真人變相的保護,不敢對這位掌教弟子擺足姿態,輕聲道:「李師兄,請隨我來罷!」
「好!有勞了。」李澈起身,再朝斜斜秀出的飛台上執禮,這才跟在童子身後,走出了寰霄星宮。
正門外已有得令的星宮值事弟子等候,將他押往「鳥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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