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五章 伏羅黃孺


  東景州,伏羅派。【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伏羅派山門位於九道天地靈脈交匯之地,乃是伏羅派開派祖師占風望氣尋來。

  每一道靈脈或是綿延萬里、重巒疊嶂的山嶺,或是寬廣遼闊、不知邊際的草原,亦或波瀾壯闊、深不見底的海洋……

  九道靈脈始發於同一地點,門內掌教坐鎮此處,往四面延伸開去,靈脈所及之地,儘是伏羅派山門所在,占地之廣,不知幾何。

  此時,一聲長嘯從一道約有百丈多寬的「瀑布」背後傳出,直衝天際,響馳千里。

  不少伏羅派弟子在空中來去飛遁,聽得這一聲頓時駭得一個踉蹌,紛紛扭頭循望,想要看個究竟,到底發生了什麼。

  卻見遠處這道「瀑布」並非水流,而是翻覆涌動的滾滾沙礫,仿佛活的也似,稀里嘩啦從高處流落,跌到底下的沙河內,捲起漫天黃塵。

  一個人影自黃沙瀑布背後激射而出,口中喝聲炸出幾圈肉眼可見的實質聲波,把所有黃沙喝退,如簾幕一樣自行分開,避退左右。

  這人影卻是個模樣十五、六,但面容老氣橫秋的童子,穿著一身再合身不過的黃色長袍,頭扎混元髻,用一根黃色短棍簪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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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經出現,仰天望了一眼,扭動脖子,骨頭嘎達嘎達作響,伸了一個無比盡興的懶腰,長長舒出一口氣。

  「呼……閉關快三十餘年,也不知這段時間裡都發生了些什麼……」

  童子模樣的道人閉眼靜默了幾息,驀然睜眼,提聲喝道:「你這小子動作好慢,門內怎會安排你來服侍黃某!」

  他話音方落,簾幕般打開的黃沙瀑布中就急匆匆跑出來一個人影,飄身飛到半空,氣喘吁吁道:「真……真人,您是煉神修為,小童……小童我一個鍊氣的,哪追得上您!」

  他說話間還時不時咽咽喉頭津液,仿佛要把跑了一路,早已乾渴生煙的喉嚨給清潤清潤。

  「哼!誰知道某閉關這些年裡,原本服侍我的小元子不見了,門內怎派了你這麼個沒用的小子過來?」

  老氣橫秋的童子道人用手把玩著自己長長的鬢髮,沒好氣說道。

  這童子卻是真箇童子,年歲不大,尊卑主次之見遠還沒有讓他變得勢利,也是個不怕人的主,見狀眼睛一白,脆生生道:

  「真人,我等都是沒有修煉天賦的普通弟子,您閉關快三十年,哪個服侍您的還有氣力?不早都垂垂老矣?」

  「不僅是小童的這個位置,您洞府內所有僕從早就全左右都換了一茬,您沒數的嘛!」

  童子道人聽了登時吹鼻子瞪眼,也沒好氣道:「黃某修煉至今,閉關幾多次了,哪裡能不知道這個?我卻是在好奇,門內怎派了你這麼個小子來服侍黃某。」

  小童一聽他有嫌棄的意思,悶聲道:「我聰明唄!您要不滿意小子,不如就把我換回掌教身邊去罷!」

  童子道人一怔,好奇道:「換回掌教身邊?你認得莊景子師兄?」

  小童把腦袋一昂,正聲道:「沒錯,小子打小就在掌教身邊服侍,也是前段時間,掌教說真人算出您快要出關了,尋思您身邊沒個合適的人服侍,便把我我給派來了……」

  他話語說到最後,精氣神一下子矮了下去,好似受到了什麼委屈。

  童子道人這下也不與他追究這些了,沉默了一陣道:「既然是莊景子師兄派你來的,那就待著吧,你叫什麼?」

  小童子一聽,搖頭道:「我沒有名字,掌教說讓您來給我賜名。」

  人哪裡會沒有名字?沒有名字,這些年來跟在掌教身邊,如何傳喚?如何教誨?如何做事?

  童子道人知道這必然是自己掌教師兄出手,把小童的相關記憶給抹去了。

  確是師兄的作風……童子道人想了想道:「黃某全名黃孺,這點你是清楚的。」

  小童點頭。

  「你前任喚作黃清,取自『心海清靜』一詞,他走了,你便叫做黃靜罷!」黃孺稍作思忖,就定下了個名字。

  小童歡喜笑道:「黃靜謝過真人。」

  黃孺點頭,道:「我閉關這些年來,可有什麼緊要事發生?說來我聽聽。」

  黃靜精神一振,脫口而出:「緊要事是不多的,這三十年來,最大的動靜莫過於剛剛結束的霞英仙宮了。」

  「霞英仙宮又開啟了?」黃孺聞言,一臉震驚。

  黃靜頭點的如小雞啄米,一臉興奮之色,叫道:「鬧出好大動靜哩!尤其聽說魔門寂月樓與靈門宸虛派,兩家有弟子打的無比火熱。」

  黃孺「哦」了一聲,奇怪道:「我玄門弟子置身事外了麼?還是說不夠本事與他們過招?」

  黃靜撓了撓頭皮,嘿嘿笑道:「倒不是這樣,靈門那方的人與我們伏羅派其實也有些關係,聽說是門中哪位真人安插到宸虛派的諜子,機緣巧合拜在了宸虛派掌教的座下。」

  「他身份被發現後,一路碾轉海外,這才與寂月樓結下了梁子,如今正式轉投到了宸虛派掌教的座下,為宸虛派大打出手。」

  「這是誰違背門規,私自派出去的人?」黃孺一聽便知,此是門中某一位私自授意派出安插在外的人,不合規矩。

  不過聽到說這名弟子正正經經拜在了宸虛派掌教的座下學道,忍不住問道:「我才閉關三十餘載,宸虛派掌教便換人了?不再是顏開霽坐掌了?」

  以他認知,宸虛派掌教顏開霽哪裡會是這種被蒙在鼓裡,甚至讓座下弟子反出門派後,又再收回座下的人?

  這聽起來簡直魔幻,不禁讓他懷疑宸虛派如今還是不是顏開霽執掌,換成別人哪個他還可以試著去相信。

  黃靜大眼睛一眨一眨,道:「沒有,如今仍是您口中這位執掌的宸虛派。」

  他語氣里有那種小孩說出什麼別人不知道的秘密那般的興奮勁。

  黃孺震驚了。

  「嘿……這中間曲折千繞百轉,您且聽我說!」黃靜狡黠一笑,把李澈的種種事跡給娓娓道來。

  黃孺聽了真是唏噓不已,嘆道:「沒想到黃某閉關的這些年裡居然發生了這等奇事。」

  宸虛派顏開霽之名自然響亮,聽得他座下也新添弟子,黃孺不禁暗想道:「說來我幾多年前在外走動,遇到一個修道的好苗子,如今這些年過去,也不知他是何模樣了?」

  「我座下也仍無弟子,如今這些年過去,在沒有我的教導的情況下,他若仍能勤修上進,展露出上佳心性,今次出關,我不如稍加考核,就將他收入座下罷!」

  他知道當年那弟子是個好苗子,一旦學出來了,勢必會被門中注意到。

  不過他倒也不怕那年輕小子被誰人搶先收走,毋論哪個有意,收徒前必定會一查背景,只要知道是他黃孺帶進來的人,便絕不會做那「越俎代庖」的事情。

  黃孺外貌雖只是一個頑童,但性格卻是說做就做的爽利性子,念及此處,喝道:「小靜兒,走!隨黃某去見一見你未來師兄!」

  他把話說罷,袍袖一抖,黃蒙蒙法力噴薄而出,就將黃靜收入袍袖中,化成一道黃色流光,轉瞬消失在了原地。

  不到十息的時間,黃靜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等眼前一亮,發現自己已經是在一座宮殿正門外。

  「覺緣觀?」他愣了一愣,不知道黃孺真人帶著自己來這座新人入門時辦理手續的宮觀來是要做什麼。

  「不錯,此次閉關前,黃某預收了一位弟子入門,這些年過去,一直都是放任他生長,也不知爾今究竟,正好來看一眼,看看能否正式收入門牆!」

  黃孺落腳在殿外,隨口解釋了一句,便昂首闊步走了進殿。他雖不過半丈多高的身量,但走動間卻龍行虎步,氣勢非凡,強大的氣場與動靜立時引得來往弟子紛紛側目。

  得到消息的覺緣觀觀主親自迎了出來,將他與黃靜領入了正殿後院,吩咐看茶後,訝然問道:「真人您出關了?」

  黃孺老氣橫秋,大咧咧主位上坐了,微微頷首,把臂一揮,喚道:「今日正好出關,不與你多說這些,只問你一事。」

  覺緣觀觀主是個瘦高精神的中年男子,聞言拱手道:「真人請說。」

  黃孺放下杯盞,扭頭說道:「三十餘年前,黃某曾帶了一個弟子入門,因當時修煉突發緊要,黃某沒來得及處理,只是把他帶入門後便自去閉關,今日出關,便是要來問你他的情況如何,我正打算將他收入門下!」

  覺緣觀觀主點頭,不假思索就問道:「真人,這位弟子的名姓?」

  黃孺與李澈當年同行了一路,之後便再未見過,饒是他記得這麼個人,名字還真記不得全,便道:「年歲久矣,黃某記不大清楚了。」

  「無妨,」覺緣觀觀主輕聲一喚,叫進來一個值事弟子,吩咐道:「你去名冊庫看看,有沒有哪一位弟子是由黃真人帶進門的,應該是有記錄的。」

  一般弟子入門自沒這般手續,但煉神真人親子帶入門內的弟子,卻多少會有些標記記錄。

  說罷,他又補充道:「大約三十年前的,那個時段附近的弟子名冊找找。」

  弟子躬身稱是,退出門去。

  「真人稍待。」覺緣觀觀主親自起身與他添茶。

  黃孺微微頷首。

  不多時,大約一炷香的功夫,領命的弟子去而復返,卻面帶難色走了進屋,道:「觀主,弟子並未查到有哪人是被黃真人帶進門的。」

  覺緣觀觀主皺眉。

  這弟子見狀,緊忙道:「觀主,確實如此,弟子把二十五年與三十五年前的名冊全都查看了一遍,是真箇沒有!」

  覺緣觀觀主不認為自家弟子是在矇混自己,扭頭問道:「真人,您確定沒有記錯?」

  話說出口,他就感到後悔,人都找上門來了,怎會記錯?但偏偏這事又有奇怪,完全說不通。

  緊忙補救道:「這弟子姓甚名誰,您總有些印象吧?如果知道名姓,我這裡找起來就容易許多。」

  黃孺也覺得奇怪,這事兒他記得千真萬確,怎麼可能沒這麼個人?

  他努力回想,喃喃道:「好像……好像也姓李?」

  等等!

  黃孺眉頭輕蹙,在心裡反問自己:我為何說「又」?

  姓氏想起來後,有些訊息便也徐徐浮上心頭,那弟子的面貌逐漸清晰,為人表現也逐漸被回想起來,還有他的全名……

  黃孺忽然面色一變,對黃靜沉聲問道:「他的樣貌是如何樣的?與我一觀!」

  「您說誰?」黃靜正自看著桌上一盤從未見過鮮果子,暗自想著這究竟是個什麼味道,聞聲下意識回話。

  「李澈!」黃孺不耐煩起來。

  「李澈?」黃靜感受到黃孺的不對勁,不過他還是沒有反應過來,問道:「您這會兒問其他來做什麼?」

  黃孺啪一掌派在座椅扶手上,厲聲喝道:「掌教派你來是服侍黃某的,而非是當個大爺一樣,怎麼我問你話還要反問我來!信不信我這就把你丟回掌教師兄那裡!」

  黃靜跟隨伏羅派掌教身邊,哪裡受過如此驚駭?登時雙腿一軟,拜倒在地,帶著哭腔道:「李澈的模樣我怎麼形容?天人外表?英俊挺拔?」

  他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犯了什麼錯,能讓黃孺真人如此嚴聲苛責自己。

  覺緣觀觀主卻體味到了情況的不對勁,他若有所思了片刻,面露豫色,取出來一張畫像問道:「如果是李澈的話……此人的事情近來鬧得沸沸揚揚,門中畫像繁多,我這裡也正好有一副,真人請看。」

  「哼!拿來!」黃孺把手一攝,畫像落入手中,把臂一抖,皮紙上一個虛浮在半空的挺拔身影便躍然入眼。

  此人身量八尺多餘,身背挺拔,氣質親和,神情卻又有拒遠之意,兩眼明若朗星,雙眉渾似刷漆,腳下寒光冰霜,手邊流火長劍旋繞,身後一個頭生雙角的牛頭骷髏虛影環抱。

  正是李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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