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六章 青黃之爭
黃孺微感意外,不過倒不是驚異於李澈腳下的寒光冰霜,抑或是手邊流火長劍,還是身後的牛頭骷髏,只是單純贊了一聲畫中此人形貌氣質。【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他雖然身為煉神真人,但倒也沒有那等手段,可以直接從畫中看出一個人的本事與手段,辨明強弱高低,尤其這還只是一副尋常作畫。
不過在緊緊細看幾眼後,黃孺便覺察出一股熟悉感覺。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s🎺to55.c💻om
畫中人的眉目一下子就將他的思路帶回了當年,飛空而過,見到的那一個坐在房屋頂曬著冬日暖陽的小小少年。
黃孺確認在三,突然面無表情開口問道:「這李澈……是被誰人送去宸虛派的?」
一旁的覺緣觀觀主在看到黃孺隱而不發的表情變化時,心裡就咯噔一聲,明白過來,這李澈當年還真的是黃孺真人帶進門內來的。
聽得這個問題,黃靜一臉無措,覺緣觀觀主清楚黃孺真人肯定是在問自己,心說道:你們真人間的齟齬可別牽連上我來……
他面上沒有動靜,故意用一種不確定的語氣支吾說道:「我聽說……」
「聽說什麼?不能爽利說話?」黃孺卻已是不耐,復又一掌重重拍在座椅扶手,帶出的掌風直接把茶几上的杯盞也給震倒,茶湯浠瀝瀝順著桌角流淌而下。
黃靜聽得這一聲,登時一哆嗦,頭都抵到地面,瑟瑟發抖。
便連覺緣觀觀主也不禁一驚,托著茶盞的手一抖,些微茶水灑到了自己衣物上,這卻不是在裝模作樣了。
他也不敢再裝模作樣,道:「我聽說李澈的事情,乃是苦青真人所授意。」
這回說得無比爽快。
「苦青……」黃孺一怔,旋即就咬牙切齒起來,暗道:「倒還真像是你的做法!」
他猛又一掌拍落,人從凳子上躍起至半空,身下的靠椅稀里嘩啦碎成了一片,喝道:「黃靜,隨我走!」
黃孺也不待這聰慧有餘,卻事故不足的小小童子反應,復又把袍袖一抖,裹了他便自廳中消失,不見蹤影,徒留下覺緣觀觀主兀自苦笑。
同樣是被卷攝後捎帶飛遁,同樣是兩眼一黑,甚麼也瞧不見,但這次,他肚內只覺一陣翻江倒海,喉頭湧上來一股酸澀,嗆得他涕液橫流。
這卻是遁速過快,已經遠超黃靜肉體所能承受而導致。
眼前一亮,這次回神過來,他發現自己已經是在座綠植遍地的叢林內,不遠處一棵青翠欲滴、幾有十數人合圍也不止的參天巨樹霍然乳母。
黃靜正自感嘆這棵巨樹之偉,突然胃裡一陣酸楚翻湧上來,緊忙跑到一旁草地里,俯身嘔吐不止。
黃孺沒去理會他,而是運氣提聲喊道:「苦青!師兄出關來訪,你也不出來接見?有無體統了?」
聲音在叢林內迴響,久久不絕。
沉寂了好一會兒,一個聲音才從巨樹內傳了出來。
「師兄出關了?恭喜!不過師弟我正在修煉一門道法,不便中斷出關,師兄可有要事?倘使沒有,容後再議可好?。」
苦青的聲音冷淡,便是說個「恭喜」,也聽不出一絲波動。
黃孺冷笑道:「緊要?不緊要?我且問你,你師兄我收徒之事,可算緊要?還是說在你眼裡不過爾爾?」
苦青這回沉默了更久,卻還是故作不知情,道:「師兄座下久未有弟子,爾今收徒,自是門中大事。」
「如有人選了,師弟我雖不能出關,但自當備上一份厚禮,送予我這位未見面的師侄,怎會不是緊要大事?」
黃孺聽他裝模作樣,大怒道:「你還知道緊要,那為何還把我預定的徒兒送去了宸虛派?現在還被那顏開霽收入了座下!」
苦青一聽,即知道這件事情已經瞞不了了,便也不再那打什麼啞謎兜圈,冷笑道:「左右一個弟子罷了,他能夠為宗門儘自己一份氣力,還有什麼不滿足?」
黃孺聽了更是惱怒,叫道:「他為宗門出力自是應該,但那也是我這個做師父的才好授意,你這甚麼也不說,私自將他發往宸虛派,是何用意?」
苦青也不再客氣,陰聲道:「一個未盡禮節、不見長處的弟子,師兄就要這麼與師弟我追究清楚麼?用了便是用了,有什麼好多說的?」
「用了便是用了?」黃孺氣得七竅生煙。
尤其想到就是這麼個對方口中「未盡禮節、不見長處」的人,爾今已經被宸虛派掌教顏開霽收入了座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黃孺高聲吼道:「你不要裝模作樣了!趕緊出來與我當面說話!」
他先看中的人,雖未正式成為自家弟子,但半途被號稱掐算獨步天下的顏開霽截走,別的不說,但就眼光來看,豈不正意味著自己的選擇沒錯?
實在是氣煞黃孺。
「我說了,我在閉關修煉,走不出洞府,師兄你要真想與師弟我算帳……晚些時候罷!」苦青的聲音恢復了冷淡。
黃孺再不能忍,大喝道:「好!你不願意出來!那我就逼你出來!」
他可不相信苦青真的是在閉關修煉,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說罷,袍袖一抖,身化耀目黃芒,直衝巨樹主幹中心的巨大樹洞。
「黃孺師兄!你居然擅闖我的洞府?」
「怎麼?你不是還擅自發派我的弟子麼?我這般做法有何不可?」
咚!
伴隨著二人話語,一聲轟隆震響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從樹幹內逸散而出,把叢林內的植被枝椏吹盪得簌簌作響。
「師兄你是腦子壞了麼?他當年只是一個鍊氣境界的小子,發派出去與我辦事又如何?我乃煉神真人,你卻擅闖我洞府?二者孰輕孰重,也好比較?」
「呵……的確只是個鍊氣境界的小子,但就是這個鍊氣境界的小子,如今被顏開霽收去做了弟子!他是我帶回來的!」
兩人都不再客氣,這一片密林乃是苦青居所,周邊並無旁人,故而兩人說話毋論如何大聲也都沒有引來注意。
只有黃靜覺得胃中稍緩,靠在一顆樹邊,聽著樹幹內傳來的動靜,暗自叫奇:李澈一個弟子,居然能引得兩大真人大打出手……嘖嘖,我若有這本事便好了!
他小手揉著肚子,滿臉艷羨看著一青一黃兩道遁光從樹洞內先後飛出,盤旋交錯,互相大打出手,直衝樹冠頂上,消失了蹤影。
「哼!苦青,你還是這副模樣,裝神弄鬼,連個臉面也不敢露!」
「黃孺師兄,你也還是這般嘴碎,既要做過一場,你又何必嘰嘰喳喳!像個鳥雀兒也似!」
漫天葉片與泥塵簌簌飄落,黃靜隨手一撥,有心想要飛出去一看。
但他只是鍊氣修為,飛遁只可依靠門中符牌操控的祥雲,這會兒這方天地因為兩大真人大打出手,靈濁鼓盪,氣機混亂,那裡還能夠招來什麼祥雲騰空?
尤其是木、土兩種屬性的靈機,幾乎把天幕染成了一綠一黃兩種交錯的色澤,不見天空原本色澤,令他謂為壯觀。
也不知天上到底戰況如何,不時有草木從地面拔升變化,宛似活了過來,張牙舞爪撲騰而去,也有一些沙塵泥土飛騰而起,有如一道濁浪,排空呼嘯。
如此奇景,聞所未聞,黃靜這下是斷了窺看的念頭,跑到了苦青所居住的巨樹下,瑟瑟發抖躲到了盤根錯節的樹根中去。
他體型幼小,躲進去正是合適,然而過了一盞茶功夫,外頭陣勢卻也不見消弱,反而有愈來愈浩大的勢頭。
飛沙走石,草木枝葉……當空亂舞,連他這個犄角旮旯里都被灌滿。
黃靜知道自己蹲錯了地方,抓著一旁的樹木根節就要起身爬出此間,卻被鼓盪的強風給吹得站不穩身子,他只好「啊」的一聲,胡亂一把抓,連把指甲摳得崩裂脫落了也不知曉。
但他一個鍊氣修士,身處在煉神真人鬥戰的中心,這卷盪的靈機,壓迫感十足的神鬼場面,哪裡能夠有機會自由活動了?
連簡單的站起身都難!
黃靜一下摔倒,立馬就被漫天的飛沙走石、草木枝葉給活埋了。
「險些忘了!」空中的黃孺倒是記得底下還有這麼個小子,一邊與被青光籠罩渾身的苦青拼了一記,身化黃光急掠而下,靈識一掃,頓時發現了已經被活埋了的黃靜。
「跑啊!躲在這裡做什麼!」他暗罵一句這黃靜看似聰敏,有些時候卻又有些腦子轉不過彎,明知自己打起來顧不到他,為何不往外跑,偏要躲到這棵參天巨樹底下來。
黃孺伸出手,就要把黃靜給扯出來,然而便在此時,一隻手毫無徵兆地從樹葉泥土底下鑽了出來,一把握住了黃孺的右手。
黃孺不由得一怔,因為他根本沒有料到這一出。
這一隻手,他自是認得,就是屬於黃靜的,但為何能夠毫無徵兆地就探出來,抓住自己呢?
這位煉神真人眼中出現一絲迷茫。
苦青也從天上掠下,身子仍舊隱藏在青朦朦的光影內,覷不清詳細。
他一見黃孺呆在那裡,只以為那小童子已經慘遭二人鬥戰波及,沒了性命,然而靈識一掃,就見到一隻手主動抓著黃孺。
「主動……抓著靈光外放,本該阻隔除他心神應允的余物的黃孺。」
苦青也不由得驚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更讓兩人吃驚的事情發生了。
黃靜鬆開了黃孺的手,從這犄角旮旯里兀自飄空升起,懸浮到了半空中,神情漠然,冷冷俯視著底下兩人,一對瞳孔翻白,沒有瞳仁。
按說黃靜乃是鍊氣修士,並無法憑藉自己能力飛空,此時的一幕已然超出了兩人的理解。
「這小童什麼來歷?何故能夠飛空?」苦青心想。
「掌教派來的這小子……怎麼回事?」黃孺卻知曉黃靜的具體來歷,念及此處,一下子想到了可能性。
他面露豫色,拱手問道:「可是莊景子師兄當面?」
青光內的苦青一愣,還不知究竟。
半空中的「黃靜」復又掃了兩人一眼,淡淡道:「就知道你二人少不了這一場。」
這語氣……黃孺驚覺自己並未猜錯,拱手正聲,道:「見過掌教師兄。」
一旁的苦青這下哪裡還能不知究竟?定是掌教用了什麼秘法,通過這小童觀察到了兩人間的爭鬥,立馬也跟著躬身見禮,道:「見過掌教師兄。」
黃孺不等莊景子開口,指著苦青鼻子就罵道:「掌教,我數十年前找來的弟子,本欲收入門牆,如今卻被苦青給私自發派,拜在了宸虛派顏開霽門下,您說這該怎麼辦?」
苦青冷笑,沒有爭辯。
卻是這件事情早在李澈反出宸虛派的時候,門內一眾真人就已經討論過了此事,當時黃孺尚在閉關,故而並未參與,毫不知情。
但他卻是清楚,掌教絕不會來怪自己。
果然,「黃靜」沉默了幾息才緩緩開口,道:「此事作算,苦青雖為一己私慾考慮,但卻也為宗門呈送上了有用的情報,功過相抵,不消追究了。」
功過相抵?
黃孺冷笑道:「掌教,他是功過相抵了,那我黃孺呢?我可是少了一個弟子?一個連顏開霽也要收入座下的弟子?」
苦青聽他還在一口一個顏開霽,那樣子就差要說:「顏開霽的眼光好極,一般人都比不上,他們把李澈拱手出讓,實在是犯了大錯。」
之前說他苦青倒也罷了,這會兒卻又有把掌教也給牽扯進來的意思,頓時忍不住了,叫道:「黃孺師兄?就算顏開霽收他為弟子又如何?」
「你如此推崇顏開霽,可是覺得掌教的卦算術數不如顏開霽?顏開霽他自己敢說一定能事事算過掌教麼?荒謬!」
「掌教既然說了算了,那就是李澈無關緊要!你又何需再在這裡妄自胡言!」
黃孺倒是沒有這個意思,只是覺得自己看中的人被顏開霽收走,頗有些鬱悶。
他正待解說清楚,「黃靜」突然開口,沉聲道:「夠了,你二人也是煉神修士,如此模樣,成何體統!」
……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