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五章 缺口


  在打算啟程前往清剿前線前,平心而論,哪怕有些心理準備,李澈是沒有想過戰事會如此焦灼的,更沒有想過各個金丹修士在前線會如此的忙碌。【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僅僅只是跟隨裘雙雲的這數個時辰里,就已經顛覆了李澈原有的看法。

  每到一處,他都能見到宸虛派弟子與海族精怪廝殺的場面,僅是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經有不少隊伍的弟子傷痕累累,甚至減員的也不在少數。

  所幸宸虛派對於弟子的後勤支持保障算是做足了的,不少弟子都靠著出發前分發的丹丸傷藥堅持了下來,繼續帶傷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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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實在沒辦法堅持下去的弟子,才會被同行之人送回了營地內,修療休養。

  這般清剿的進度雖然被拖慢,但卻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總不好把弟子們當作消耗品,這於人道,於情理,都不是宸虛派的作風,更何況在如今人手極其短缺的情況下。

  好在宸虛派的陣盤一經布置後,不須人為參與便可起效,倒也不會誤事。

  至於裘雙雲……那真的是無比勞累。

  每到一地,這位己屬區域的負責人都要先找到各個線路上推進的清剿小隊,在稍作交流,確認情況無誤後,用他手裡的陣盤對沿途所在的陣紋進行加固。

  由於各個小隊都並非靜止,處於無時無刻推進的狀態,為了時刻把陣紋加固,裘雙雲一路從東到西,從西又到東,來回不止。

  即便是有行水獸代步,也把他累得夠嗆,每至一地,先要在黑漆漆的海水中找尋門人,這中途總要擔心受怕,別出了什麼岔子。

  心裡的壓力可想而知。

  李澈甚至開始佩服起了這位裘隊長,一般金丹修士只怕絕難承受這般壓力,獨身在黑暗中游遁,支援左右,一干就是數個時辰,根本沒有停歇。

  即便是行水獸,這樣來回長途跋涉,也險些難以承受,必須要每隔一段時間就餵食一種特製的餌料,令其回復體力。

  李澈甚至對自己先前懷疑裘雙雲等在前線的人消極怠事而感到了一絲歉意……就也不知道到底是裘雙雲看他陪在左右,這才如此賣力,還是說平素就真箇如此值事的。

  李澈倒更願意相信後者,因為裘雙雲的神情不會作假,那就是生怕自己出了紕漏,而小心翼翼辦事的模樣。

  所幸幾個來回後,裘雙雲終於緩了下來,松出口氣,笑著對李澈道:「島主,接下來就是大家約定好稍作休整的時候了,我們也停一會兒罷!」

  也沒有什麼隨身的洞府可以居住,兩人就這麼踩著行水獸,尋了一塊海底的巨大礁石靠邊停了下來,盤膝打坐在行水獸背上。

  李澈好奇道:「裘隊長每次都是出任務都是這般忙碌麼?」

  裘雙雲聽出李澈話里意思,苦笑道:「非是裘某見今日又島主陪同,就耍弄那些小心思,看去特別賣力,實是平素就是如此,不僅是裘某,其餘九處同道亦然。」

  李澈也就這麼一問,適才無論是裘雙雲,還是遇到的各個弟子,所有人的表現都非常自然,顯是習以為常,慣了這般做事,而非「臨陣磨槍」。

  裘雙雲見李澈頷首,心裡也落下了一塊石頭,正待說些輕鬆的話題,他身下的那頭行水獸卻忽然出現異狀,扭動不停,把沙石卷盪,喉嚨里也發出尖利的嘶吼聲。

  裘雙雲神色猛然一變,唰一下站起了身。

  李澈驚疑,跟著起身,看了眼四下,確認並無異常後,問道:「裘隊長,怎麼了?可是有所發現?」

  行水獸嗚鳴不止,明明音量不高也不響,但卻好似有極強的穿透力,把兩人耳膜也刺得嗡嗡作響。

  裘雙雲蹲下身,摸了摸行水獸腦袋稍作安撫,等其穩定些許,這才起身解釋道:「出事了,島主,我們邊走邊說!」

  說罷,就把腳尖點在行水獸背部,沖入了黑暗之中。

  李澈聞言也一臉正色,緊步跟上,卻看的仔細,裘雙雲這回除了開始示意行水獸動身,卻沒有再去催動行水獸往哪裡去,而是由其自行游遁。

  裘雙雲沉聲道:「裘某腳下這頭行水獸是這一批行水獸里的獸王,經過特殊的訓練,能夠捕捉到同類的求救嘶鳴。」

  「定是哪處地方出事了!」

  「求救……」李澈皺眉,「海族攻進來了?」

  只能是這個原因。

  裘雙雲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是神情戒備,關注著周邊黑暗,任由行水獸肆意穿梭。

  李澈跟在後頭,第一次深潛海底就與裘雙雲這般忙碌,要說沒有一點緊張那是作假,爾今裘雙雲流露出了開始巡遊至今最為緊張的神情,他自然也跟著全神戒備。

  這片海域其實已經都清剿過了,負責這一路的弟子早已推進的更前線,陣盤符文也早已布置了出去,此時黑漆漆一片,即便是李澈與裘雙雲兩個金丹修士,目力非常,也看不出去非常遠,只能關注到身周數丈距離的情況。

  兩人一路向西,周邊被無盡黑暗藏裹,甚至讓人不禁生出錯覺來,懷疑他們到底有沒有在前進。

  行水獸逐漸慢了下來,最後在一地停留了下來,原地兜轉,喉嚨里發出略顯淒涼的嗚鳴聲。

  「島主,這裡有什麼?你可看的清楚?」裘雙雲只是金丹中期,並不如李澈的修為,他自覺什麼也沒發現,因而有此一問。

  「並沒有……」李澈也很好奇,由於深處海底經受天地偉力壓制,靈識能夠延展的程度有限,但像這樣靈識掃過去什麼也沒有探查到還是頭一回。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澈打起了一十二分精神,沉聲道:「有古怪,小心一些!」

  裘雙雲無言點頭,浮遊了一陣後,心頭一動,提議道:「我們往前線去看看,如果這裡真出了意外,負責這個方向的小隊……」

  他沒有把話說下去,只是腳下一點,就按著陣盤的導引,循往南面游遁過去。

  靠近前線,符文的光亮終於傳來,能夠稍稍看清楚左右壞境——雖然依舊是黑漆漆一片,什麼也沒有。

  然而當逐漸靠近之後,李澈與裘雙雲的神色終於變了。

  一道連綿東西兩向的陣紋中,有那麼一處開口被外力所截斷,周邊符文破碎,忽明忽暗,沙土中還有一塊破碎的陣盤,絲絲縷縷的光束與顆粒不住上漂,消失在海水之中。

  裘雙雲與李澈對視一眼,取出來了那柄黃銅色的古傘,當先游出了這齣缺口外。

  李澈沒有第一時間召出飛劍,只是雙手在袍袖內捏了一個決目,後背驀然出現的一片黑色的破碎空間,卻隱而不發,依稀能聽到牛角大魔的嘯聲從中傳來。

  前方裘雙雲已經走出了行水獸的氣泡包裹,直捷踩到了沙地上,半蹲著在摸索什麼,把那一片的海水也給攪渾。

  李澈走過去後,裘雙雲讓開身位,指著地面,什麼也沒有說。

  李澈一眼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一塊宸虛派弟子的常服碎片,以及……一些殘肢斷臂。

  行水獸獸王也嗚鳴了一聲,徐徐在一片泥沙上方兜轉,聲音略顯淒涼。

  裘雙雲走過去,拿傘尖一挑——一頭扭曲得不成樣子的行水獸便從泥沙中飄起,渾身僵硬,被浮力帶起後,復又跌落進了泥沙內。

  行水獸獸王兜轉不止,嗚鳴不斷,似乎在悼念。

  裘雙雲與這頭行水獸已經相處十數多年,早已有了感情,說是代步用的妖獸,但實際上和靈寵也沒有區別。

  此刻聽其頗具人性的嗚鳴,心下也不免生出一絲不忍。

  正當要再做查探時,忽然,裘雙雲神色驚變,大吼道:「小心!」

  他嘴裡吼著,法力生化出大手,一把將這頭行水獸給抓攝了回來,自己則一步邁進了其身上的氣泡內。

  只見到行水獸適才兜轉的方位上,忽然自斜里射來一記肉眼看去不快,但實則極為迅速,且角度刁鑽的黑色水箭。

  一擊落空,直接插入地面,卻像是融化了一般,直接注入了沙土之內。

  整塊深褐色的泥沙地遽然變成黑色,海草瞬間枯死,掩藏在底下貝類也把殼蓋猛地收緊,但只是片刻,就全部鬆開,貝柱貝肉死黑一片。

  裘雙雲暗幸自己警覺,提前攝回了行水獸,否則這跟了自己有些年頭的小獸一定也會落得如此悽慘下場。

  他提氣怒吼道:「是誰!裝神弄鬼!」

  「哼……居然叫你躲了過去!」一個森冷的聲音傳來。

  「是誰!」裘雙雲怒目,四下不住張望。

  「是我!」話音方落,霎時間,周邊無盡的黑暗海水中驀然亮起來無數繽紛螢光,紅黃藍紫青……五光十色,讓人應接不暇!

  縱是裘雙雲與李澈早有準備,卻也被這一下驟然冒起的光亮給晃到。

  尤其是他們二人本都聚精會神警惕著任何黑暗中可能出現的危險,這一下就猶如硬撐著眼睛看向正午大陽般。

  且還是一個五光十色的大陽,直把人雙目刺得生疼,甚至有淚水湧出,一下子什麼看不清了。

  就是這一間隙,復又有十數道道黑色箭光攢射而出,簌簌簌在水裡毫無阻力也似直往李澈二人的各處命門打去。

  裘雙雲雖然被氣怒到,但他在前線這些年功夫待下來,哪裡是好對付的人?

  身經百戰的他,無論是心態還是臨陣反應,早已遠超一般的金丹修士,就在目不能視的那一瞬,即已經將手上的黃銅色古傘給舉起,撐開後遮蓋住了自己頭頂。

  無數條金黃色絲絛垂落,宛似簾幕一般將他與身下行水獸整個護住,風吹不透,水灑不進。

  李澈更是早已經將牛角大魔催動,隱而不發,這頭御虛魔洞的妖鬼李澈在閉眼的那一瞬就已經錘碎虛空走出,將他整個人環護在一起。

  黑色箭光射來,只是才抵至裘雙雲的身外,就已將被金黃色絲絛給打落,化成一縷縷黑煙消散在海水之中。

  至於李澈那處,牛角大魔卻是選擇了硬抗,左臂護腕一個個細密的符文倏然放亮,把黑箭盡數擋住打折,甚至在海水中發出了叮叮噹噹的響聲。

  這血紋佛甲本就是攻守兩用的法門,護腕擋住了這一下攻勢,霎時間放出耀目的金紅光華,「嗡」一聲爆射彈出,直往黑箭來處。

  「咦……」偷襲之人對這一下始料未及,悶哼了一聲後,沒了動靜。

  趁此機會,李澈與裘雙雲緩了過來,徐徐睜眼,把目光看往四周。

  依舊是五光十色,無數隻散發著各色螢光的水鮓在海水中浮涌,比之北三洲的極地炫光還要來得耀眼奪目。

  李澈稍作適應,望向了一個靜靜飄浮在海水中的身影。

  這是一個身著灰袍的男子,五官周正,眉眼與鼻根處縈繞著一團不知名的黑色愁雲,令他看起來煞是陰鷙。

  此人本是一身灰袍,甚是不顯,但在周邊五光十色的環境下,反而令他有一股「我為中心」的氣勢。

  裘雙雲掃了此人一眼,目光最後定格在後者下半身那無數條纏繞擺動的觸手上,對李澈沉聲道:「是鮓部的人!」

  「嗯!」李澈重重點頭,示意曉得。

  他早已了解清楚,南海這面雖然有無數海族聚居,但卻一共有數支主要的大型海族部族棲息。

  鮓部便是其一。

  繞伽看了裘雙雲與李澈兩眼,喝道:「你這白臉兒又是誰,遮莫是新來此處的宸虛派修士?」

  裘雙雲雖然書生意氣,但膚色卻顯黑一些,這話很明顯問的李澈。

  李澈心頭一動。

  這話問的……背後代表著什麼意思?

  毫無疑問,海族很清楚,南海這面究竟是哪些人在前線負責清剿行動。

  此刻見到自己,很明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卻是眼生!

  還沒有完,這灰袍海族顯然眼力不凡,亦或者說……早有所知,準備充分。

  他喝道:「你用的是魔門御虛魔洞的手段!難道魔門已經和靈門聯手了麼!你方才用的手段絕非尋常,報上名來,我繞伽不殺無名之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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