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章 責令


  這陣紋甫一出現,在空中兜兜轉轉的彈土魚精魂便忽然沉靜了下來,不再無頭蒼蠅也似亂竄,轉是徐徐浮空,最後徹底消散,融入了天地之間。

  玄而又玄,根本捕捉不到蹤跡,亦解釋不清楚。

  「還真是安魂法陣,怎麼回事……」曹明濤真箇疑惑了。

  李澈也不例外,奇怪道:「海族有這般看重此事?」

  曹明濤嗤笑一聲,道:「所以說奇怪,你要曉得,毋論海族還是妖族,都是蠻類罷了,就算行之有此,也是為了堵住部下的妄議與不忿。」

  「海里部族千千萬,便說個蝦米都不計其數,他們哪裡會是真心去做這件事?會為了些個本就不耐死活的精怪身涉險境,耗費如此代價,將陣法安布到咱們這裡來?」

  幾人沉默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權青易突然問道:「李師弟,權某聽說你斬殺了施布陣法的海族,那會兒她的元神可有什麼不一樣的?也和這彈土魚一般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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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澈很肯定的搖頭,道:「那時情況緊急,我一劍只為留人,劈斬過去,佴宣頭顱落地,元神也被我之飛劍劍氣所攪散,早已不得見了。」

  「是麼……」權青易從現身至今第一次皺起了眉頭,隨後又似想起了什麼,道:「這陣法看不出任何異樣,也許是因為……這不僅僅是針對海族,興許對我人類弟子也有影響?」

  曹明濤聽他提到這一點,亦是心頭微動,稍作沉吟,詢問道:「李島主,敢問你手上可有些犯了事兒的弟子?被處以死刑的?或者什麼隨便囚犯亦可!」

  「曹師兄可是要……」李澈心頭微動,猜到了他準備幹嘛,「叫曹師兄失望了,囚牢俱都不安設在前線,你是知道的。」

  曹明濤、權青易兩人這席話意思再明了不過,卻是想要找個判了死刑的活人來做試驗,看看海族設下的陣法是否會對葬身在此的人類造成什麼影響。

  曹明濤目光詢去,看向權青易,見後者搖頭,隨後望向黃剛。

  「嘿……沒想到老夫隨心之舉,今日還能在此處派上用場!」黃剛一拍腦門,滿臉意外地笑道。

  「卻是巧了,老夫數十年前遊走洲陸,曾意外在一座深山小村里撞上了一個魔道修士修煉邪法,要屠戮殘殺凡人。」

  「老夫將他阻下後,便廢了此人一身功力,一直鎮壓在老夫的法寶內,本擬另有用處,沒想到今天撞正了用場!」

  他說完,一抖袍袖,從中飛出來了一根長索。

  這條長索通體散發著金屬色澤,金光熠熠,虬紮成一股一股,麻繩也似,黃剛一把握住柄部,猛然一抖——啪!

  即便是在海底,聲音依舊莫名清脆。

  只見到長索鞭擊之處,似有什麼東西裂了開來,海水呼啦啦瘋狂冒泡,隨後一個細瘦無力的身影踉踉蹌蹌跌了出來,被黃剛用長索卷纏住,送到了曹明濤的護身靈光內。

  「曹師弟,你請自便,此人本就十惡不赦,我趕到時候,他就已經殘害了好幾戶人家,正是該死!不足為惜!」

  幾人這才看清楚,這是一個臉上與脖子都被文身繪滿的長髮男子,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綠袍,早已奄奄一息,明顯是被吊著一口氣。

  在場幾人都不是蠢,一個魔門惡賊,殘害凡俗滿己私慾,碰見了打殺就是,何故要鎮壓數十年至今?

  很顯然事情不會那麼簡單,興許還有什麼別的門道在裡頭,只不過幾人卻沒心情去管這些個。

  此人是魔門弟子無疑,雖然法力被廢,但一身血腥氣與戾氣如何也遮蓋不住,絕不是什麼良善之輩,便是不知其過往,也能猜到不曉得有多少生人性命害在他手上。

  曹明濤更是一句話也不多說,提小雞仔一般將此人拎住,提氣運勁,一掌就拍在了他的頭頂。

  咔嚓!

  一聲叫人牙酸的脆響發出。

  這魔門惡漢好不容易才被放出來,一見周遭黑沉沉、暗壓壓,伸手不見五指,只道自己是不是生平作惡太多,被送來了陰冥之地,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掌打折顱骨,真箇送去了閻王殿,連一聲喚都沒有發出。

  曹明濤生怕自己下手過重,和李澈一樣,直接把人的元神給毀去,因而下手控制了十分力道,只是出了些力就把這已經變成凡人的魔門賊子給打殺。

  一道明顯要比彈土魚大上許多的霧蒙蒙白光從其頂門飄出,在空中毫無目的兜轉了數圈,徐徐上升。

  周遭傳來了一股奇妙的感覺,雖不可見,但四人皆知道這是此間陣力起了作用。

  白光復又兜轉了一圈,最後化成一股虛幻的流煙升空而去,消散在了天地間。

  四人臉色都沉了下來,蓋因方才牽動的並非是海族的那道陣法,卻是宸虛派自家所設的安魂法陣。

  並無所得!

  試驗的打算落空,李澈三人把目光望向了權青易。

  這位天梁星真人的弟子目光微微出神,思索了片刻後,他從懷中取出來了一盞油燈。

  這盞油燈高七寸七分,渾身以銅紅色的金屬打造,底座乃是一個圓托,杆徑一指粗細,纏有蟠龍,頂上則是一朵七瓣蓮花,中心空空如也。

  權青易彈指打出一道起勁,法力如油火,一下在蓮花中心轟燃起一束火苗,散發著淡淡青藍之色,甚為清淨雅致。

  權青易單手托燈,另一手掐訣,蓮心火焰旋繞,雖無風,但卻狂漲,一下就將他整個人都給燎燒進去。

  火焰燎燒太旺,靠他最近的曹明濤下意識退了一步,然這火焰無比奇特,如似虛幻,沾染到了後者衣角,卻一點也沒有反應。

  但暴露在梨木碑牌下的海族陣禁卻就沒有那麼好受了。

  權青易揚起手,一把「抓」住了離自己最近的陣禁。

  虛幻的火焰碰到虛幻的陣法,卻猶如烈火乾柴,一下子被引燃。

  青藍交錯的火焰沿著陣禁架構燎燒開去,一下就將海族所設下的整座陣法都給轟燃,火焰在海水中照燒不誤,但偏偏與宸虛派的陣法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分毫不沾。

  黑暗的海底被燒照得通明,海族陣紋徐徐被燒盡抹除,一絲痕跡也不曾留下,盞茶的功夫後,便已空無一物,蓮火隨之熄隱。

  權青易伸手一招,梨木碑牌飛入他懷中,七寸七分長短的油燈也被收好。

  曹明濤一眼明知他方才所作所聞,好奇道:「權師弟可是將那海族陣法給破除了?此等手法……曹某著實是第一次見到。」

  權青易淡淡點頭,道:「沒錯,既然我們搞不清楚這陣法的究竟,那便索性毀去好了。」卻絕口不提自己是用了何種方式。

  曹明濤一笑,也不以為意。

  黃剛見權青易也搞不清楚這海族陣法的究竟,心頭更是安定,不禁忖道:

  「便連權青易也束手無策,他可以說是如今元嬰境界裡陣道造詣的頭幾人,想必門內也該知道南海前線這裡有多難應付了吧?」

  他本就擔心因為南海戰事的推進過於緩慢,而被門內追究辦事不利,有虛怠之嫌。

  松良稷等有限的幾人或許可以不當回事,但似他一般的幾個暮年老人,原就已有退居二線之念。

  宸虛派對於他們這等弟子,往往會設一個某座觀院的長老之職虛位以待,他們卻不想因為這件事情,導致自己被問罪,功過相抵,結果眼睜睜看著這一機會溜走。

  是故,黃剛將李澈推往前線本就是別有用心,希望吸引走門內關注的視線,告訴大家:連掌教真人的弟子都推進不得,遇到莫大阻力,這總不會是我在弄虛作假罷!

  爾今又一個紫微星弟子被派來此,卻也沒有很好的辦法解決所發生的事情,兩相結合,豈不更有說服力?

  黃剛心中那是真有些慶幸。

  只不過他也不是徹底的沒心沒肺,還是顧及到大局的,想到海族的所作所為,問出了幾個疑點。

  「此事疑點頗多,倒要請教兩位師弟。」黃剛摸著鬍鬚,一臉疑惑。

  自從權青易到場,曹明濤便成了陪襯,既然主事的有了決定,那他這個陪襯便也不須再多事,心中松落,笑道:「黃師兄請講。」

  黃剛皺眉道:「為何海族會選擇這銀穗島己屬區域施為?而不選擇其餘地界?當真奇了怪了!」

  如今銀穗島出了這件事情,各個島主知曉後,早已應松良稷命令,全線排查轄域內的可疑情況。

  命令傳下去,這件事情如何壓得住?好在前線弟子都知曉是海族入侵,破壞陣禁的事情,黑袍人的存在暫還控制在一定範圍內。

  但奇怪的就來了,除了銀穗島己屬這一塊區域,別個地方都沒有任何異常,實在匪夷所思。

  權青易精通陣法,因而對方位十分敏感,天干地支更是了熟於胸,當即道:「因為這裡恰處中心。」

  李澈一怔,旋即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天干,「己」與「戊」正位於中心,而好巧不巧,銀穗島也差不多處在南海陣線的中心位置。

  海族之心,不言而喻,分明是要借這中心地域,施展開某種手段,不得不叫人擔心。

  只是這樣一來,疑惑也就越深……

  如果這處地界真的特別重要,值得海族耗費如此冒險行事,那所設立下的這個安魂陣法……似乎就又說不通了。

  或者再又倒轉過來說,假使海族真有所籌謀,那為何就只派佴宣一個金丹後期,以及兩個金丹中期,三個築基境界的精怪來此?

  哦,還得算上那繞伽,只不過此人什麼作用也沒發揮便已經逃了不知去哪,一點也不能成事。

  似這等兵家重地,便是凡俗也知曉其關緊,怎麼就跟兒戲一樣對待?

  事出反常必有妖!

  四人心頭都浮上來了這一句話。

  「此事我得如實回報飛星游斗閣!」曹明濤臉色鄭重。

  權青易點點頭,說道:「我亦會告知門內,看是否還要另作處理。」

  兩人一個直屬南海戰事前線的飛星游斗閣,一個直接受門內調度,哪怕松良稷將事情上報後,也許和權青易所匯報的內容並無差別,但該走的流程卻不能忽視。

  小門小派可以靈活辦事,但宗門規模到了一定境界,卻必須要講求一個整體流程,保持規序運轉才是首重。

  李澈在這會兒其實屬於受調查的一方,因而並沒有報告的權力,他所要說的內容,早已饋返給猴菇島,猴菇島回傳給飛星游斗閣後,這才派了曹明濤至此。

  黃剛這時候也正色道:「李師弟,曹師弟與權師弟負責的是此處陣法相關的事宜,我來卻是為了直接處理你的失責過錯。」

  「之前因為陣法之事在先,有輕重緩急之分,我這才沒有找你,如今既然他二位有了定數,那我卻要與你明說了!」

  李澈心頭一凜,拱手道:「黃師兄請講!」

  「且聽好,責令直接來自飛星游斗閣!」黃剛沉聲,「李澈,你身為銀穗島島主,卻行事太過大意無慮,疏忽之下,讓海族潛入後防陣地,釀成大錯,你可知罪?」

  來自飛星游斗閣,松良稷松師兄……李澈正色應聲。

  黃剛稍作停頓,接著道:「然則,念在你上任不足月余,諸多事務並不熟悉,且已經斬殺了來犯海族,功過雖不能相抵,但酌情考慮下,便暫不來追究你之責任!」

  李澈對這「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處理微感意外,但細想之下,卻又似乎再意料之中。

  這事兒放哪出去說,都不能來怪他。

  「但此事終究發生在你所轄域內,事情詳細始末,你須得琢磨清楚,今日往後,除了清剿區域內的海族,調查海族今次籌謀亦是你的首要任務。」

  「如你有所懈怠,導致戰事貽誤,定要將你拿下,從重處理!可明白!」

  黃剛中氣十足,最後已是厲聲喝了出來。

  「是!弟子莫敢不從!」李澈沉聲應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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