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碼頭初見頓傾心,點碎雲光遇孤桐
俗話說「人靠衣裝馬靠鞍」,剛才還穿得像個乞丐的淤握奇換上一身青色衣衫後煥然一新。【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他原本五官清秀,眉若利劍眼如朗星,面如傅粉口含玉。
換上新衣,再把凌亂的頭髮整理一下,淤握奇簡直變成了富家子弟。
秦章撐著下巴,一會看著左邊那個一臉無所謂,眉毛濃厚睫毛比女人還長的漆黑眼眸少年。一會又看著右邊那個一臉壞笑,眼睛炯炯有神臉皮白得像是不健康的男子。
「他姥姥的!白爺爺給我用方術就算了!恁地這張臉就這麼丑呢!」秦章原本眼睛細長,五官端正,自帶一種邪魅與粗獷,再配上他眼角刀疤,若論形象,必然是三人中最佳。
奈何白尋用方術給他造的這張假臉那是稜角分明,四四方方,眼神呆滯大鼻大嘴。
淤握奇和李梔哈哈大笑,三個人離開裁縫鋪,信馬由韁,沿著桓仁城內的松花江支流閒庭碎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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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俊男美女,有那喜歡美女的俊男,自然也有喜歡俊男的美女。
那些閨門女眷往日難得出門,今日趁著夫子節出遊的的她們也會大著膽子上前搭話。
秦章跟在李梔和淤握奇身後,心裡窩著一團火。這些女眷搭話就搭話,離開的時候十有八九還要加上一句好俊的兩個公子哥,怎麼身邊跟著個這麼丑的雜役?
「他娘的!我們三個穿的可是一樣的衣服!什麼雜役?有穿這麼好的雜役嗎?」秦章咬牙切齒。
淤握奇打趣道。「李兄,你對你家雜役真好,居然給他穿同等衣服。」
「還好還好,我這雜役力氣大,幹活多,就是脾氣大了點。」李梔有板有眼說道。
秦章哇呀呀大呼小叫,作勢追著兩個人沿河狂奔。
少年不知時辰,三個人玩玩鬧鬧,不知不覺到了深夜。
今日是夫子節,桓仁城夜景如天宮。家家張燈結彩,處處可見喜慶。
酉時已過,桓仁城暮鼓響起,城門緊閉。夜幕時分,城內光彩依舊,恍如白晝。
沿著河流而行,河面畫舫遊船,異彩繽紛,直把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雖然三個人衣著整潔,容貌端正。但他們一舉一動都是大呼小叫,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他們是沒進過城的鄉下孩子。
入夜時分,夫子廟內有燈會表演,李梔等三人也順著遊人向夫子廟涌去。
夫子節,夫子廟。此處自然比城內那些小市集繁華得多。
有那叫賣小玩意兒的,有那擺攤賣藝的,還有那沿街乞討的。
李梔等人擠入一處人群,卻見一人上半身赤條條,喉嚨處頂著一根長槍。那長槍槍尖頂著那漢子喉嚨,另一端頂在地上。
只見大漢大吼一聲,向前一步,槍桿彎如弦月。
只見大漢大吼二聲。左右搖擺,槍桿動如扁舟。
只見大漢大吼三聲,頭向前傾,槍桿斷如枯槁。
「好!」四周一片叫好,紛紛將銅錢扔給那大漢。
「看不懂,你們這類修士淪落到當街賣藝嗎?」秦章卻是嗤之以鼻,有著前車之鑑的他避諱再使用人類這類詞語,而是用你們這類來形容。
淤握奇嘆氣道。「他不是修士。」
「不是修士?他剛才不是凝精於喉?尋常人金槍鎖喉,還不被戳個窟窿。」秦章瞪大了眼睛看著淤握奇。
淤握奇解釋道。「據我所知,金槍鎖喉所用長槍為藤條所制,槍桿柔軟易彎易折,槍頭並不如看上去那般鋒利。至於表演者如何用力如何表演,我就不知道了。」
秦章嘟囔著。「那不是騙人嗎?那大漢至於費這麼大勁嗎?直接拿杆長槍,凝精於喉不就得了。」
「所以說他並不是修士。秦大哥,其實在這鴻蒙大千,修士遠比你想得要少。在這片天地,沒有修煉過的人更多。」
「怎會如此?」秦章困惑著,同時壓低了聲音。「你們不是有那私塾和學宮,照理說人人都是修士才對吧?」
「李兄,敢問你所在村莊有多少適齡學童?」淤握奇並不急於回答秦章,而是轉頭問李梔。
李梔回想了一會說道。「我是五年前開始去私塾讀書的,當時的話全村和我同齡的大約三十多,但是到私塾讀書的只有十幾個。」
「秦大哥你以為到私塾上課的人有很多嗎?學宮出身非富即貴,更有飛升希望。所以學宮不僅得到一城支持,還會得到計都神殿的資助。私塾不然,從私塾出來的頂多是可以修煉的小屁孩,資質參差不齊。私塾其實就是村莊自發成立的開蒙機構,私塾先生絕大多數也是一些平庸修士。那些修士是無望飛升了,只能在鴻蒙大千尋個差事。而且這鴻蒙大千城市少村莊多,村民多以種地為生,他們很少會奢望自己的孩子能夠飛升成仙,在他們看來,會寫自己名字就不錯了。」
這個世界是不平等的,城中世家子弟在家族請來的名師指導培育下開蒙,基礎基本都在六斗以上。
城中平民和普通村民只能選擇去私塾開蒙,私塾老師本身就是沒有修煉天資的修士,經他們指導,基礎能有四斗已經算是不錯了。
而還有更多的人,他們沒有修煉的機會。
長此以往,鴻蒙大千自然出現了三類人。
第一等人有基礎有機會,或是修煉飛升,或是成為一國棟樑。
第二等人沒基礎有機會,或是僥倖飛升,或是成為達官顯貴。
第三類人沒基礎沒機會,只能屈服現狀,被逼無奈子承父業。
這三等人中,第一等最少,第三等最多。
好在,這世界其實還是公平的,也不是說第三等人就沒有超過第一等人的可能。
這所謂三等,只是從出身和機會上來說,但是任你自己不努力,就算你出身再好,那也是枉然。
淤握奇雖然身為私生子被大多數人歧視,但他從私塾偷師,反而比那個私塾中所有正經學生都出色。太子劉繼豐身為皇族,有專門的太子太傅言傳身教,但在李梔眼裡那就是個驕橫跋扈的二世祖。。
「都是為了生活,都是活著不易。」李梔若有所感。
淤握奇也嘆道。「活著不易啊!」
他們兩個一個是天漏之人,一個是私生子,都很艱難地活著。
秦章撓撓頭。「搞不懂你們,挺開心的突然就唉聲嘆氣。」
「你個豬懂個啥?」李梔翻著白眼說。
「秦大哥本體是豬?可是我看他吃豬肘子吃得挺香啊!」淤握奇驚訝地低聲說。
「你管老子!」秦章哼了一聲。
三個人繼續逛著夫子廟,一邊看著路邊各色奇觀,一邊瞻仰夫子事跡。
曾有人戲稱,鴻蒙大千之所以有這麼多修士,就是因為劉明良劉老夫子創辦學宮,令修煉之法傳遍天下。
夫子降世前,修煉法門被世家大族壟斷,平民無緣修煉。
夫子云游鴻蒙大千,身後有七十二聖人相隨,於鴻蒙大千傳播修煉之法。
劉明良劉老夫子為天下寫文章,傳下儒家、法家、陰陽家、農家、兵家、墨家諸多流派。除卻修煉,更為普羅大眾提供了更多生存下去的途徑。
李梔等三人在夫子廟碑廊內瞻仰著夫子三千年前聖跡,不由得對其倍感尊敬。
秦章雖然是妖族,但是他們妖族也是師從人類修煉,因此更能理解一個人類以一己之力將修煉之法傳遍世間是多麼艱辛的事情。
三人走到聖跡碑廊的盡頭,已是接近子時時分。
夫子節亦是花燈節,尋常時光人們或是各司其職,或是久居深閨。而夫子節這一晚卻是人們走出家門,結交新朋友的好機會。
從規模來說,其實夫子節不如每年正月初一祭祀計都神君的祭典。但從內容來看,青少年們更喜歡夫子節。
走到夫子廟入口,繞過刻著萬世師表的照壁,數之不盡的青少年聚集在一起。
夫子廟內正舉辦慶典,入廟者可觀舞龍,可賞文章,可看花燈,可猜燈謎。
但有一點,今夜入夫子廟,需佩戴畫有夫子七十二聖人弟子畫像的面具。然而想要面具,需要支付二百銅錢。
李梔和秦章頓時傻眼,儘管白尋在他們出門的時候給了他倆一人一千枚銅錢,但這錢來得容易花得更痛快。
兩個人蹲在牆根數錢,旁邊站著本來就沒錢的淤握奇。
「臭小子,還好還好,我們還剩四百三十枚銅錢。」秦章慶幸道。
李梔偷偷看了看淤握奇,眼見他目光殷切看著夫子廟內,嘴角卻又很誇張地撇著表示不屑。
李梔看得出來,淤握奇也很想進去看看這繁華的燈會。「握奇兄,逛了一天我也有些乏了,可是讓秦大哥一個人進去我又十分擔心,不知能否叨擾握奇兄,替小弟看著他?」
李梔這話說得很有技巧,他是不想去了,但是秦章肯定不願意,他在桓仁城逛了一天,到最後不讓他進夫子廟,那該多遺憾。白尋讓李梔和秦章結伴而行,也的確有讓李梔幫著看住秦章的意思。
現在李梔不想進廟看燈會,那誰來看著秦章?可不就只能拜託淤握奇了嘛。qqxsnew
淤握奇也知道這是李梔故意找個藉口,將進夫子廟的機會讓給自己,他心照不宣地說。「李兄,小弟勉為其難。」
李梔微微笑著,將手裡剩餘銅錢悉數交給了秦章。「買完面具就沒幾個錢了,省點花。」
秦章搖頭晃腦。「臭小子,敢對你大哥指手畫腳,我還不知道省點嗎?」
李梔笑而不語,目送兩個人買了面具進入夫子廟。
夫子廟大門西側,兩個女孩攜手在人群中穿梭。
「孤桐,你真的不和我一起進去?」身穿雪白紗衣,五官如玉石雕琢的高挑女子問著身邊同伴。
另一個小巧玲瓏,足足比那高挑女子矮了一個肩膀的女孩點點頭,臉上的笑意很淺地說。「人太多,我不喜。」
「真拿你沒辦法,那我自己進去,你可別亂走啊。」高挑女子知道一旦同伴決定之事,任你千言萬語,她是雷打不動。
身材嬌小的女子見同伴離去,她順著夫子廟大門東側的碑廊走著,緩緩看著上面的刻畫,看三千年前。
目送秦章淤握奇進入夫子廟,李梔沿著夫子廟大門西側河邊踱步,仿佛從那清淨河水裡,能看到未來。
女子在碑廊內走著,一邊輕輕念著碑刻的詩文,一邊捫心自問,既然夫子已經將修煉法門傳遍天下,既然自己已經進入學宮,為何自己還在修煉一途停滯不前?
李梔手托河邊枯枝,冬月天寒,落葉歸根。他看著那褪盡芳華的枯枝。忍不住開始遐想,就算自己順利進入學宮,真就能解決自己舉世罕見的天漏之人的體質嗎?
女子從碑廊走到碼頭,坐在碼頭台階上,雙腳距離黝黑河水僅僅一線。她那雙繡花鞋一抖一抖,在水面躍動。
李梔從河邊走到碼頭,站在碼頭柳樹旁,雙眼凝望人頭攢動的夫子廟。李梔如同一尊石像,腦海卻在想著開蒙之後的修煉法門。
白尋曾和他說過,納炁之後為動神。驅動神魂,可看他人修為,是為動神望炁。
李梔一直停滯在納炁境界,從沒嘗試過驅動神魂。但今夜,他看著那夫子廟前芸芸眾生,心有所嘆,神魂驅動之下,他只覺得眼前萬事萬物,都變了顏色。
那寂寞的黑,也有了活潑的五彩斑斕。
這……就叫做五彩斑斕的黑嗎?
李梔並不曉得,因為他天漏之人的體質,令他動神望炁比尋常修士看得更遠,看得更清看得更細緻,看得更精準。
他不自覺望炁看向黑夜,看向那碼頭。
在動神望炁之下,每個人的身上都是多姿多彩的光華。
修士常把動神望炁稱為除心魔,因為你第一次見到這個世界的多彩斑斕,你就很容易沉溺其中。
但李梔性格堅韌,絕不允許自己沉溺在這紛亂景象之中。
此刻,他在欣賞。芸芸眾生,皆有炁。夫子廟前眾人,真炁平平者居多,果然是應了淤握奇說的話,在這個世界沒有修煉的人比已經修煉的人多得多。
李梔低頭看著河水,河中游魚仿佛身帶星光,閃爍動人。
而河邊碼頭,一個漆黑的人影,卻是沒有任何真炁波動。
「封神鎖精?據白爺爺所講,那正是動神之後的下一個境界。」李梔差點脫口而出,他饒有興趣且默不作聲地看著,同時在心裡想著白尋這些天來教他的一切。
他在柳樹邊,偷眼看碼頭台階上的她。
她在碼頭上。不知柳樹下他正望著她。
「姑娘,你太過平靜。」看了些許時光,李梔脫口而出。
碼頭上的她心頭一動,繡花鞋尖在水面輕輕點出一滴漣漪。
在李梔眼中,那一點,點開了星辰,點碎了雲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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