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莫不是不會罵人
三人全副武裝掩好口鼻進入遠化鎮,這裡是四里八鄉的交易集散地,繁華時,跟西川不相上下。【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現在,只能從街道兩側林立的店鋪才能猜測開集之時,當是人流紛紛。
沒有孩童嬉戲,沒有婦人閒談,沒有商販吆喝,走到哪裡,都是一片藏在屋子裡的惴惴惶恐之聲。
鎮子裡所有感染的人員,已經被集中安排到鎮子西面的一片空地上。
密密麻麻的草棚子裡,躺著密密麻麻的人,呻吟哀嚎,痛不欲生。
花止說:「智障啊,將患者集中在這么小的地方,是怕他們死的不夠快嗎?」
現代人都知道,密不透風的地方最易滋生細菌,不說感染疫病的人抵抗力低下,便是個正常人,也沒有辦法在這種情況下健健康康超過十天。
花止說:「小翠,保護好相公,你們就在這裡等我。」
小翠無命不從:「是。」
舒燼囑咐道:「娘子小心。」
花止擺擺手,走向患者隔離區,走得近了,更能切身感受到寒熱疫帶來的生死之苦。
得病早的,已經只剩一口氣吊著,得病晚的,還得掙扎著病體照顧別人。
除了幾個做醫者打扮的人和維持秩序的府兵,這裡幾乎沒有一個健康人。
花止的靠近,並沒有引來多餘的關注,她也並未深入,站在棚區邊緣,細細的觀察病患。
最近的一個老太太年過六旬,一頭花白的頭髮被疾病一折磨,眼見得白髮長出一層,眼窩深陷,眼底一片烏青,仲夏時節裹著兩床厚厚的被子,依然仿佛置身冰窖,凍得嘴唇發青,直打哆嗦。
而她旁邊的一個漢子,則是像一隻從開水裡撈出來的大蝦,全身火熱,大汗淋漓,看模樣,至少燒到三十九度了。
這漢子燒的頭暈眼花,幾欲驚厥,卻在短短十多分鐘裡,無緣無故的自行退燒,他趴在地上煩躁的扯著頭髮,噁心乾嘔了好一會兒,還沒緩過勁,又仿佛從夏日一步跨到冬日,開始拉扯身旁的被子將自己裹起來。
來之前,花止還奇怪,寒症和熱症,在中醫里,是截然相反的兩種疾病,為何會把這兩個形容放在一起,取了寒熱疫這麼個名字,現在看了就明白,這是同一種疫症的兩種發作方式。
原來,是瘧疾啊。
瘧疾這種在現代疫苗下,幾乎絕跡的疾病,在熱帶雨林地區和經濟衛生極度落後的地帶,還是常客,花止前世,見過不少。
瘧疾的病症表現,就是身體忽冷忽熱,冷的時候,仿佛置身寒冬臘月,穿多少衣服都冷得哆嗦,熱的時候,仿佛身體裡有熱水沸騰,能把全身燒紅,還伴隨著煩躁不安、噁心嘔吐、頭痛疲倦等症狀。
這種疾病,人不傳人(孕婦傳染胎兒除外),主要通過蚊蟲叮咬傳播。
現值六月底,正是蚊蟲肆虐的時候,要防蚊子,比防人還難,難怪洲令感染疫病,卻沒人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感染的。
在窮苦的百姓生活里,自生下來就日夜與蚊蟲打交道,已經習以為常到了看見也不在意的地步,誰會往蚊蟲身上聯想呢。
就好比人被螞蟻咬了一口,只會罵罵咧咧的將螞蟻捏死,生病了,也只會往別的地方懷疑,不會想到螞蟻身上。
對強者崇拜,對弱者蔑視,這是人類,生來就刻在骨子裡的價值觀。
花止心裡有了底,便扯下裹臉的面巾,這玩意比口罩厚,戴著又不合適,悶得很。
在觀察病患的時候,花止也順便觀察了在場的七個大夫,他們以當中年紀最大的那個為首。
這位老先生年過半百,兩鬢花白,布巾將臉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長眉善目,端看這通透明亮的眼,就仿佛看見了了一個妙手仁心的觀音,無端讓人覺得安心。
他正坐在旁邊的小桌邊,書寫著一份藥方,便對旁邊的一個青年說:「先試試這副藥方,有任何症狀,及時來叫我。」
青年恭敬的回答:「師傅放心,我會一直盯著的。」
花止打眼一掃他手底下的那幅藥方,就知道這個大夫肚子裡有貨。
瘧疾在現代醫學的解釋下,就是瘧原蟲侵入人體,在內臟里繁殖,並通過血液擴散全身,說白了,就是寄生蟲病。
治療,也是通過如青蒿琥酯等藥物滅殺瘧原蟲,而這個老大夫雖然不明白瘧疾的產生和傳染原因,卻判斷出是寄生蟲感染,用的藥物,也是抑制寄生蟲類的,著實不錯啊。
要不是有這老大夫坐鎮此處,只怕遠化死亡的人,還要再翻上兩番。
花止說:「先生覺得,這副藥方,可能加上知母和烏梅呢?」
老先生聞言一愣,仔仔細細的琢磨著自己的藥方,倒是旁邊的青年聞言看過來,一看花止未曾捂住口鼻,當即怒了,說:「姑娘,師傅好不容易控制下寒熱疫,你怎麼如此兒戲,這般大大咧咧的不做任何防護,就跑到這裡來呢?」
花止毫不在意的說:「我八字硬,不怕傳染。」
青年被氣得原地跳腳:「胡鬧!胡鬧!你還不快快離去,等到被傳染的時候,你哭都來不及了。」
花止有恃無恐,正要反駁兩句將他氣死,就聽身後傳來舒燼的呼喚:「娘子!」
原來是舒燼遠遠的看見花止扯下擋臉的面巾,哪裡還顧得了原地等著,當即就跑了過來。
舒燼喘著氣來拉花止的面巾,說:「娘子,你這是在做什麼?」
花止拉著舒燼的手,放軟了表情安慰道:「沒事,不會被傳染的,相公若是覺得悶,也可以拉下來。」
「真的嗎?」小翠手比腦子快,在話音落下的時候,她已經扯下自己的面巾,長長的呼出一口熱氣,說,「可憋死我了。」
青年持續跳腳:「胡鬧!你們太胡鬧了!怎麼能自己的性命當兒戲呢?」
花止心裡嗤笑:這廝莫不是不會罵人,說來說去,就胡鬧兩個字,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花止說:「是不是胡鬧,先生試試便知。」
說罷,花止一把扯下青年的面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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