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九章 有情似無情
「容王有些不對,難道是張興在鳳冥國查到了什麼?」火舞皺了皺眉,說。【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晨光沉默地抬起頭,望著窗外司八正和玉瓊軒的小丫頭們玩耍,過了一會兒,淡淡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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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查出什麼也不打緊,就快要結束了。」
火舞站在她身後,望著她瘦削的背影,遺世,而獨立,說白了就是很寂寞的意思。在一個人孤獨地站在那裡時,她身上的寂寞感是無論怎樣都抹滅不去的。
殿下她很寂寞,儘管這種寂寞感不是身旁有一個人或周圍的環境很喧鬧就可以填補的,但火舞由衷地希望有什麼東西可以來填補一下。
殿下她一直很寂寞,曾經只有她是單獨被囚禁在一間石室的,在其他孩童為爭一席之地大打出手時,她日夜面對的是冰冷的牆壁,以及比他們面對的還要殘酷百倍的東西。
沒有人和她說話,即使偶然在石室外相遇,別的孩子因為懼怕這個傳說中擁有高貴血統的「怪物」,無人敢上前搭話。她也不說話,獨來獨往,有好幾年火舞和司七一直以為她是個啞巴。
直到晏櫻出現,晏櫻是第一個敢向「怪物」搭話的人。
有了晏櫻的殿下不再寂寞,可晏櫻狠狠地耍了殿下一次,自那之後,殿下的寂寞便從稚童的孤獨變化成了對世間的百無聊賴,於是她開始尋找樂趣,各種樂趣,直到將那些樂趣玩成無趣,才會放棄,繼續找尋下一個樂趣。
這一回,殿下罕見的對容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讓火舞驚訝。
「殿下現在仍將容王當成一顆棋子麼?」她忽然開口,輕聲問。
「當然了,小潤是一步很重要的棋哦。」晨光彎著眉眼,笑吟吟地說。
「一旦殿下離開,容王必會迎娶白婉凝。」
「他若是沒有能耐讓白家白白地歸順他,就只好向白家的姑娘獻身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晨光手一攤,用遺憾的語氣說。
「奴婢以為殿下喜歡容王。」火舞說。
「喜歡啊。」晨光笑眯眯地說。
「容王娶了別人,殿下不會嫉妒嗎?」
「我幹嗎要因為棋子嫉妒?」晨光一臉疑惑地說。
「殿下不是喜歡容王麼?」
「喜歡啊。」晨光笑著點頭。
火舞開始覺得,用「喜歡」這個詞殿下是不會明白的,作為貼身侍女,火舞認為自己有必要以旁觀人的角度提醒一下殿下,以免殿下做出日後會懊悔的決定。
「殿下來和親已經一年了,和容王朝夕相處這麼久,殿下愛上容王了嗎?」
「愛?」晨光用完全無法理解的語氣反問,「那是什麼?」
火舞想了一會兒,她也不是很清楚。
「小潤是個很有趣的人呢,明明有著不一般的自尊心,卻又擁有不一般的隱忍力,我有點迫不及待想看到他被逼上絕路的樣子。」晨光笑吟吟地說。
「晏櫻,殿下打算怎麼處置?」火舞還在糾結「愛」的問題,想了一會兒,突然問。
「當然是宰掉他。」
火舞沒敢問她想要殺掉晏櫻僅是因為晏櫻背叛了她,還是由於因愛生恨才想痛下殺手。
不過「因愛生恨」這類詞,她認為更適合司晨殿下,至於晨光殿下,這個軟綿綿的殿下,火舞服侍多年至今沒能看懂,因為每當她以為殿下付了柔情的時候,下一刻,她可以變得比魔鬼還要殘忍。
真正喜怒無常的人說的是晨光殿下。
火舞至今忘不掉司晨殿下口中的晨光殿下,她說她是個瘋子。
雖然她們明明是同一個人。
晨光殿下則笑眯眯地對司晨殿下說,能分裂出兩個人的人,在世人看來,本來就是瘋子。
……
魏氏一族因為通敵叛國、誣陷良臣、買官賣官、貪贓枉法等多項罪名被滅門,靜貴妃因為娘家的罪行降為靜嬪,這還是看在她生育了一個皇子的份上。
景王從高處一下子跌至谷底,這距離他從太子被貶後剛爬上來只有短短几個月。
與他相反,禹王因為頻繁立功,地位緊跟著水漲船高。
安氏一族被平反,安孝國復了國公位,安家忠烈被追封。
沈崇欲封安孝國的孫女安謐為城陽郡主,被安謐拒絕了。
在安謐被安排暫住在驛館的第二天,安謐不辭而別,等驛館的人發現時,安謐早就不見了蹤影。
城外小路。
一輛青篷馬車停在路上,換回荊釵布裙的安謐跪下來,恭恭敬敬地對著晨光磕了三個頭:
「殿下大恩安謐沒齒難忘,不論今生還是來世,安謐願為殿下做牛做馬,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起來吧。」晨光笑盈盈地說,「時辰不早了,回去吧,晚了會被捉住的。小潤的人八成會在清林橋攔你,你自己小心。」
安謐笑著應下,站起來,對晨光道:
「來時主子吩咐奴婢,見著殿下一定要替主子對殿下說一句,相思如明燭,銜淚且煎心。」
晨光噗地笑了。
「奴婢告退。」安謐最後盈盈地福了一禮,轉身,登車離去。
晨光望著青篷馬車遠去,轉身,往回走,過了一會兒,司八在她耳旁悄悄地說:
「殿下,付恆走了。」
晨光唇角勾起,莞爾一笑。
……
清林橋。
前後兩隊人將一輛青篷馬車堵住。
馬車夫被這陣勢嚇得渾身發抖,眼看著凶神惡煞的人物走過來,他咽著唾沫,磕磕巴巴地質問:
「光天化日,你們、你們想幹什麼?」
付恆不理,大步走到車前,猛地掀開帘子,馬車內,一個二八小娘蜷縮在角落裡,驚恐地望著他,抖如篩糠,就差扯破嗓子喊「救命」了。
沒有堵到想堵的人,在這之前明明一直很順利。
付恆瞠目結舌。
……
容王府。
外書房。
沈潤啪地合上邸報。
「你確定你親眼看見晨光和安謐在一起?」他陰沉著雙眸,冷聲問。
「屬下親眼所見,王妃在城外送別安謐,一直看著安謐走了才往回走,之後屬下去追車,路上人太多,屬下只好跟到了清林橋,屬下一直眼看著,不可能跟丟,可在清林橋搜車時,裡面坐著的人卻不是安謐……」付恆跪在地上,一臉悲催,他也解釋不清是怎麼回事,他眼看著,不可能出差錯,難道對方是變戲法的?還是他眼瞎了?
沈潤的心沉鬱下來。
以付恆的仔細,付恆不可能出錯,那便有可能是對方早知道了有人在跟蹤,所以在中途神不知鬼不覺地金蟬脫殼了。
晨光……
沈潤忽然搞不懂晨光了,一直以來都是好好的,在今天她卻給他來了一個晴天霹靂。偏偏這個晴天霹靂來的時候正是他因為她的身世之謎感覺到內心混亂的時候,如此一來,他的心更加混亂。
他不得不懷疑晨光的目的,在他知道她有可能不是鳳冥國的大公主之後。
可是沈潤實在想不出來晨光想幹什麼,如果是為了鳳冥國,一個快要亡國了的蠻荒之國,難不成還想靠女人胳膊擰大腿企圖推翻龍熙國的控制?這是完全沒有勝算的行為,鳳冥國真以為這樣會成功才是笑話。
假若不是為了鳳冥國,不是大公主卻來和親的晨光到底想做什麼呢?
沈潤心亂如麻。
吃晚飯的時候,沈潤一直在發呆,惹得晨光疑惑地問他:
「小潤,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沈潤回過神來,低下眼,望著她純澈無邪的臉龐,她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自然泛著一股潮氣,水汪汪,亮晶晶,就像小貓的眼睛,剔透,乾淨,讓人心生憐愛。
他不相信這樣的她會撒謊。
「小潤,你怎麼了?」晨光見他不說話,只是盯著她看,越發疑惑,擔心地問。
「今日下午,你去哪了?」
「去繡雲坊了啊。」晨光用無辜的表情回答。
她撒謊了!
一股怒火在胸腔內噌地燃燒起來,沈潤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
晨光仿佛沒有看見,她依舊用天真無邪的眼神望著他,還在問:
「小潤,你沒事吧?」
沈潤覺得自己這時候再對著她,下一秒就會吩咐人將她當成細作關起來嚴刑拷打,於是他把飯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站起來,氣沖沖地走了。
「小潤,你還沒吃完呢。」晨光糯糯地嚷了一嗓子。
她坐在飯桌前望著他大步離開,轉回頭,咬著筷子尖噗嗤笑出聲來。
小潤生氣的樣子也好有趣。
晚間。
晨光洗了頭髮,仰躺在竹塌上,平鋪了三千青絲,正等待晾乾。
就在這時,沈潤從外面猛地把門推開,闖進來,面沉如水,冷聲呵斥正替晨光梳頭的火舞:
「出去!」
火舞愣了一下,用餘光瞥了晨光一眼,屈了屈膝,無聲地退出去,關上門。
晨光披頭散髮地坐起來,鬒黑的發襯著雪白的小臉,柔弱又無害。
晨光用疑惑的表情望著他,有些怕,小心翼翼地問:
「小潤你怎麼了?」
「付恆下午時見你在城郊和安謐在一起,你送她離開,你還說你去了繡雲坊!」沈潤站在她面前,厲聲喝問。
晨光用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兒,咬住嘴唇,就是不肯說話。
「你有什麼說的?」她淚眼汪汪的樣子讓沈潤有些心軟,可是他不能心軟,她對他說了謊,這是他不能原諒的,他冷聲叱問。
晨光的小嘴往兩邊撇,淚水涌得更多,這一回真的要哭出來了。
「你非得讓我把你關進地牢用刑拷問你才肯說嗎?」沈潤硬著心腸大吼了一聲。
晨光「嚶」地一聲哭了出來:「因為、因為我昨天在繡雲坊遇到安姑娘,我和她說了會兒話,她說她要離開箬安,我問她有沒有人送行,她說沒有。我一想她那麼可憐,這一回又一次離開箬安沒有人送行更是可憐,我就對她說我去送她。她答應了,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不能讓旁人知道,我只好騙你說我要去繡雲坊,其實我是去送安姑娘了!」
「真的?」晨光喜歡交朋友,去一趟綢緞莊就能認識新的姑娘,來箬安一年,貴族圈裡的命婦千金和她或多或少都有點交情,這一點沈潤是知道的,聽了她的解釋,不知為何,沈潤反倒鬆了一口氣。
「真的!我騙你做什麼?」晨光用帕子捂著臉,帶著哭腔,生氣地說。
「你還理直氣壯了?是你先騙我的!」沈潤怒道。
「我又不是故意要騙你,是安姑娘央我保密!」
「說謊就是說謊!你說謊還有理了?」
「小謊怡情,有些時候善意的謊言也是需要的,我又沒說傷天害理的謊,也沒說謊謀殺親夫紅杏出牆,你幹嗎抓著不放?」晨光不服氣地說。
「你還想謀殺親夫紅杏出牆?」沈潤已經被氣笑了。
晨光從帕子底下露出掛著淚痕的臉,氣哼哼地看著他,接著小嘴一撇,捂著臉又哭起來:
「你好兇!你不是我的小潤,我的小潤才不會對我這麼凶!你把我的小潤還回來!還回來啦!嗚嗚!」
她任性地扭動著身子,軟綿綿黏糊糊地哭道。
沈潤啞然無語。
她哭鬧了一回,他的氣也消了,本來他也不相信晨光和來歷不明卻掀起了魏家這場風浪的安謐有什麼關係,他只是因為她說謊感到生氣產生懷疑,現在想想,她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內宅女,活動範圍僅是江舟坊、皇宮和各家的內宅,除了購物和閒磕牙,她能幹什麼?
看著晨光梨花帶雨的樣子,沈潤心軟了,掏出帕子給她擦眼淚,柔聲道:
「好了好了,乖,別哭了。」
晨光瞅了他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扭過身去背對他,氣呼呼地道:
「晨光生氣了!晨光現在拒絕和你說話並打算未來半年都不再理你!」
沈潤哭笑不得,他笑出聲來,從後面圈住她的腰,摟著她,將下巴靠在她的肩頭上,柔聲譴責:
「本來就是你說謊在先,你生什麼氣麼?」
「你凶我你還強詞奪理!」
「是你強詞奪理!」
「晨光拒絕和你說話,並打算未來半年都不再理你!」晨光氣哼哼地說。
「你不是在說麼。」沈潤笑道。
晨光越發生氣,氣鼓鼓地閉上嘴巴。
「好了好了,我不該凶你,是不好,我向你賠禮,可以了吧?」沈潤從背後圈著她,搖晃著她的身子,笑道。
晨光被晃了兩下,小臉繃不出了,露出一個短笑,又板起臉,轉過身,問他:
「付恆為什麼會看到我和安姑娘在一起?」
「付恆出公差路過。」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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