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三章 虛實朦朧


  

  流砂想想也對,頓了頓,繼續通報導:

  「昨天下午府里收到拜貼,明日赤陽國的含章公主會過來,說是邀請側妃出門遊玩,敘一下姐妹之情。【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晏櫻沉吟片刻,嗤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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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砂見狀,擔憂地問:「主子,要不然拒了含章公主的請約?」

  「為何要拒?讓她去。」晏櫻漫不經心地說。

  「是。」流砂猜不透主子的心思,滿腹憂慮地應了一聲。

  「命人繼續盯著擷春園,看他們又耍什麼花樣。」晏櫻接著吩咐。

  流砂愣了一下:「主子認為,那是鳳主和容王做的一場戲?」

  晏櫻抬起眼,瞥了他一下,沒有回答。

  流砂因為這一眼渾身一顫,立刻說:「屬下這就去吩咐。」轉身,飛快出去了。

  晏櫻整理奏章的手微頓,他思索了片刻,彎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

  夜。

  鳳冥國驛館。

  守兵環伺的正院,寂靜無聲的房間裡,燈光昏黃。

  火舞帶著兩個侍女正坐在院子裡,火舞打絡子,兩個小宮女則在旁邊小聲說笑。

  突然,一抹人影似從天而降,落在正房門前的台階下。

  兩個小宮女被嚇了一大跳,差點尖叫出聲,但因為火舞沒有動,二人勉強將就快出口的尖叫咽了回去,一臉驚恐地望著那一抹即使是在月光下依舊顯得流光溢彩的紫色身影,蒼紫的華袍上面暗色的銀線在細小的光芒里依舊是那麼的華麗媚艷,燦然奪目。

  火舞望過去,晏櫻同時望過來,二人目光相碰,火舞平靜地低下頭,繼續打絡子。

  晏櫻收回目光,有些不快。原計劃的一場偷襲,結果卻是人家早就料到了,正在等著他,這樣子可就少了許多偷襲時的趣味和驚喜。

  他感到掃興,慢步到緊閉的房門前,抬手,輕輕叩響。

  室內無人回應。

  他也不退縮,叩門只是禮節性的,禮節過後,他推開門,直接走了進去。

  屋子裡很溫暖,燃著清淡的桂花薰香,對旁人來說這樣的溫度有些熱,可對他來說剛剛好,他喜歡溫暖,討厭寒冷,她亦然。

  在將門扇關閉之後,他向室內望去,一道珠簾後面,晨光穿了一件交領寬袖素白無雜色的雲錦長袍,衣袍寬大,套在她瘦削的身子上,就像是會隨時飄起來消失不見一般。烏油似的長髮不挽不束,就那麼長長地披在身上,她的頭髮又長又厚,隨意地披著,蓋住了半邊身子,越發襯得一張俏臉蒼白。

  晏櫻挑起珠簾,走進去,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晨光仍是懶洋洋地窩在軟枕堆里,平著一張臉,一動不動回看著他。

  二人沉默地對視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晏櫻先開了口,他噙著笑,眼神略顯漫不經心:

  「在想什麼?」他淡聲問她。

  晨光單手捧腮,直直地望著他,少頃,唇含淺笑,輕聲反問:

  「那一年在聖子山,你說你要帶我走,若真成功了,你打算帶我去哪兒?」

  晏櫻愣住了。

  她問話輕盈,還含著笑意,聽起來似很平常的一句閒談,對他來說卻不是。這句問話的殺力很大,在他毫無防備之時突然殺過來,一刀斬在他的胸口上,把他原本的胸有成竹徹底打亂成渣,有那麼一瞬,他甚至僵住了。

  過了一會兒,他噗地笑出聲來,不自禁避開她的注視,半垂下雙眼:

  「你真了不得,這一下,把我想說的全都打亂了。」

  晨光斜倚著軟枕,皮笑肉不笑地望他:

  「你沒想過吧?」

  晏櫻止住笑聲,微彎起唇角,他看著她停了片刻,坦白、誠實地回答:

  「沒有想過。」

  「我也沒有呢。」

  晨光軟軟地笑了一下:「不知怎麼,我最近總是能想起來從前的事,不是刻意去想,卻總是能想起來。」

  晏櫻不動聲色,眼光沒有波動,卻是在觀察,他觀察了她良久,才淡淡地回應了句:

  「是麼?」

  「嗯。」晨光用力點了一下頭,笑著說,「聽說人在生命快要結束的時候會回想起曾經發生過的事,哪怕是早就不記得的在那個時候也能回想起來,你信麼?」

  晏櫻微彎起嘴唇,緩緩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說,你就快結束了?」

  晨光對他仿佛帶有詛咒的直白並不惱怒,她笑而不答。

  晏櫻沒得到回應,有種自討沒趣的感覺,半垂下眼,默了片刻,笑說:

  「你的身子越來越差,卻還拖著病怏怏的身體折騰個沒完,你到底是為了什麼?這天下對你就那麼有吸引力麼?你甚至連繼承人都不會有,費盡心思打下的江山在你死後還是別人的,你這樣煞費苦心究竟是為了什麼?」

  他這話有些刻薄,晨光卻一反常態,沒有惱怒,她笑吟吟反問:

  「你又是為了什麼?一統天下成就霸業對你來說比我更有趣麼?」

  她輕而淡的一句話對他來說卻是帶著強悍殺力的,如一雙有力的手捏扁他的胸腔,將他肺里的空氣全部擠碎出去,他呼吸一窒,被迫笑出聲來,蹙起雙眉,不思議地望著她:

  「今天是怎麼了?」

  晨光莞爾一笑,哪怕是剛說過曖昧不明的一句,她的微笑依舊坦坦蕩蕩,她說:

  「就因為病病殃殃就要找個地縫鑽進去安安靜靜地等死,那樣子還不如一條癩皮狗。」

  晏櫻抿了一下嘴唇。

  對她的話,他只感覺無話可說。

  晨光笑了,目光從他的臉上移開,她打開桌上的香爐蓋子,添了一塊香餅,復又將爐蓋蓋上。

  「我不想死。」在描金的爐蓋敲擊純金的香爐發出一聲輕響時,她突然呢喃了句,聲音很輕,大半被雜音掩蓋,可他還是聽見了。

  他的心情是說不出的複雜,他清楚地知道她陰險狡詐,他也清楚地知道玩弄感情是她最擅長的手段,可他信了,大概是,他了解她,在某些地方他是真的了解她。

  香餅燃燒,焚出裊裊青煙,泛著淡淡的桂花香。

  晨光又一次陷進軟枕堆里,弱如無骨,即使被燈光映照,瘦窄的臉依舊蒼白如紙,看上去是那樣的虛弱無力。

  晏櫻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她的手從來就沒有胖過,即使是幼年時應該胖胖軟軟的時候,她的手永遠像細長的骨骼外包裹了一層皙白的皮膚。

  定格了一瞬,他又飛快地將目光移開,這時他聽她問道:

  「巫醫堂的事,你可查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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