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八章 藥
沈潤在雅間喝著紫筍茶的工夫端木冽進來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端木冽衣飾華麗,全身上下都是大寫的「有錢」,即使依附於蒼丘國,雁雲國人的秉性不改,這份屬於雁雲人的、該死的華麗的秉性曾經不知道刺過多少人的眼。雁雲國曾是大陸上最富有的國家,雁雲國人是大陸上最聰明、最會賺錢的人,諷刺的是,這一最富有、最聰明的國度最後卻極恥辱地隕落了。
論處境,端木冽和沈潤差不多,沈潤也不知道在敵人的手掌里苟且偷生和在女人的眼皮子底下尷尬地活著到底哪一個更恥辱,但他知道端木冽比他臉皮厚。
「容王殿下。」端木冽也不見禮,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打了聲招呼。
沈潤坐在茶桌前,表情淡淡的。
和竇軒是約定在前,端木冽卻是不請自來,沈潤不清楚端木冽是知道他和竇軒約在武陵樓後找過來,還是真那麼巧只是偶然碰見,按理說他和竇軒是密會,端木冽不應該會偶然發現他的行蹤,假如原因是前者,端木冽明目張胆地找上來,那就是別有用心了。如果是別有用心,對方究竟想做什麼沈潤還不清楚,但目的必與雁雲國有關。
「雲山王,真巧。」
「小王現在閒散人一個,每日的樂趣也就是在城裡逛逛,偶然來武陵樓喝茶,聽這裡的茶客說有一外來的白衣公子氣度不凡,我一猜便知是容王,難得偶遇,就過來見一見,容王不忙吧?」
「不忙。雲山王請坐。」沈潤皮笑肉不笑地說,端木冽這個人他說不上喜歡也不算討厭,他和端木冽交集不多,只聽說這是一個喜歡男人、行事古怪卻富可敵國的男人,那令人髮指地滅了己族滿門的行為曾讓許多表面的斯文人嗤之以鼻,凡是反對他私事的朝臣都被他處死了,在晨光之前他的暴政震驚七國,他手裡的驚世財富則讓人恨得牙根痒痒。有傳聞這人喜男色厭惡女子,真不知道他和晨光是怎麼搭上的。
端木冽坐下來,展開摺扇在身前輕搖:
「之前聽說了鳳主殿下身體抱恙,近來可好些?」
沈潤聽說過端木冽曾給晨光看過病情,聞言,笑意疏淡地回答:「還好。」
端木冽微勾著唇角:「鳳主孱弱,用那副瘦小的身體強撐了這麼多年,也是難為她了……」
沈潤聽出了他話裡有話,想了想,含著笑道:「聽聞雲山王精通醫術,依雲山王看,鳳主的病情到底如何?」
端木冽笑意微深:「容王是希望鳳主痊癒呢,還是希望鳳主無法痊癒?」
「雲山王這是什麼話,我當然是希望鳳主痊癒。」沈潤皺了皺眉。
「這樣……容王怕是要失望了。」
沈潤微怔,原只是微蹙眉聽了這話眉皺得很深:「近來鳳主氣色比從前好了許多,也很少再發病……」
「我這比喻或許不妥,不過,就比如一根蠟燭一直在燃燒,就算偶然燒得明亮些,以前燃盡的部分也不可能再平白長出來,這個道理容王明白吧?」
沈潤看了他一眼,從他臉上移開目光時微垂了雙眸。他不太相信端木冽說的,因為他感覺比起從前晨光的身體好太多了。可內心深處他還是有不安的,畢竟她那用常理根本就說不通的病症埋在她的身體裡隨時都會不受控制地爆發,如同兇狠的惡魔一樣。
「若鳳主無法痊癒,容王會高興吧?」端木冽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一會兒,噙著笑說。
沈潤愣了一下,望向他時眼裡多了敵意:「雲山王,晨兒是我的妻。」他強調道。
端木冽撲哧笑出聲來,像嘲弄似的,他說:「若鳳主不是鳳主,容王會接受一個殘忍卑劣的背叛者做妻子麼?容王殿下,你現在也看透她了吧,你的妻子她連人都算不上,她只是一頭該死的凶畜,把生死性命當成遊戲,把戲耍眾生看做樂趣,卑鄙殘酷,令人髮指。」
沈潤沉著臉看著他,頓了片刻,輕輕一笑:「說她是凶畜卻拿她毫無辦法,看來,敗給她的人連凶畜都不如。」
「容王殿下的胸襟真寬廣吶!」面對諷刺端木冽沒有發怒,反而哈哈大笑起來,他望了沈潤一眼,眼裡含著笑意,意味深長地說了句,「不過,殿下的『煎熬』就快到頭了……」
「什麼?」
「我剛剛說過,鳳主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了,她瘦弱的身體會一寸一寸地壞掉,直到整個人從裡到外崩壞,這個過程會很快。等到鳳主亡故,被她奪去的就會重新回到容王手裡,其中還包括本屬於鳳主的鳳冥國……」端木冽伸出兩根指頭,笑道,「容王隱忍幾日便能不費吹灰之力將兩國收入囊中,真是好運氣!」
沈潤沉默地看著端木冽,他什麼也不想說,對方的話完全沒有用他開口的價值。
「不幸的是,我能想到的事,鳳主也會想到,以鳳主的性子,怎可能會把自己打下的天下交到別人手裡。」頓了一下,他笑望著沈潤,眼裡閃爍著精銳的光芒,如簇了兩團鬼火,「司雪晨是一個瘋子,人在瀕死的時候會變成瘋子,瘋子在瀕死的時候會比瘋子更加瘋狂,感受到性命正在從指間一點一點流走的她比起從前日漸乖戾,容王信否,接下來為了排除異己她會越發殘暴,任誰都阻止不了,直到死前,她會成為一個令天下人憎恨、恨不得拆其骨啖其肉的女魔頭,而容王則會成為魔頭入魔後刀下的第一隻亡魂。」
沈潤端起茶杯淺啜了一口,淡漠地放下,望向端木冽,微笑著道:「這第一人怎麼想也輪不到我,想來雲山王更有可能,雲山王可比我富有多了。」
端木冽用玩味的眼光望著他:「容王莫不是對將自己趕下皇座的女人動了真情?」
沈潤的面色倏地陰沉下來:「雲山王……」
端木冽呵呵笑,一面笑,一面在口內道:「容王殿下勿怒,是我失禮了。」他將手伸進袖子,從裡面取出數隻金紙疊成的藥包放在桌上。
沈潤看了一眼,冷聲問:「這是什麼?」
「鳳主是百年難見的絕色美人,如此珍貴的美人像現在這樣容王就不覺得可惜麼?與其看著她在瘋狂中慘死,不如讓她緩慢地、安靜地、美麗地死去。這些藥,每次只需一點,慢慢地,她會安靜下來,雖無法救命,卻可以續命,她的身體之所以加速惡化過度勞神亦是主因,她早該安靜下來了,做個乖巧溫柔的小美人兒不是更好麼?」
沈潤從他的臉上移開目光,瞥向桌上的藥包。
端木冽微微一笑。
「王爺,時辰到了,該回府了。」忽然,雲山王府的隨扈隔著門板在門外道。
端木冽聽了,便站起身,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客氣有禮地對沈潤道:
「容王殿下,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說罷,轉身離開,沒再看沈潤,也沒再看桌上的藥包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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