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七章 像個人
晚間下了一場難散的霧,當潮濕的霧氣蒙上明亮的宮燈,整座皇宮都變得暗淡不清。【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輪到司八和司十上夜。
司十坐在寢宮外邊,在啃一隻燒雞,身旁的銅爐里燃著驅蚊的香草。
「哪來的燒雞?」司八坐在她身旁,狐疑地問。
「晚膳時容王派人去如意樓買來的,想勸陛下吃了,陛下沒有胃口,容王就給我了。」司十把雞骨頭啃得極細緻,司八看著,覺得她那樣子像極了一隻饞嘴的黃鼠狼。
她抽出插在髮髻里的小團扇,一邊扇,一邊輕聲嘆道:「陛下的胃口越來越差了!」
司十滿手是油,賣力地啃著雞翅膀:「陛下說要趁胃口好的時候多吃點,所以我要多吃點,免得哪一天吃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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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八瞅了她一眼,露出嫌棄的神情:「我看你不會有吃不下去的那一天。」
「這誰能知道!」司十聳了聳肩,含糊不清地問,「聽說你跟付禮走了,你們去哪兒玩了?」
司八停止了扇風動作,瞥了她一眼:「你聽誰說的?」
「宮裡一共就這麼幾個人,都閒得發慌,有一點新鮮事,用不了一刻鐘就傳遍了。」
過了一會兒司八才繼續搖動團扇,她又悶又熱,語氣里儘是懊悔:「我做了一件天大的錯事!」
司十啃著雞翅膀,抽空瞥了她一眼,很不以為然:「不就是你把付禮欺負了麼,嘻,又不是什麼大事,你不吃虧,只要他也不覺得吃虧,你們就都賺了。我看他沒覺得吃虧,還挺歡喜的,這兩天遇見過他的人都說付禮大人的心情出奇的好,有人還看見他笑了,把看見的那人嚇得當場昏了過去。」
「胡說!」司八白了她一眼,付禮的確不太會笑,笑起來有點……詭異。
「你還不信,那人都告假了!」
司八靠在柱子上,一臉愁悶,用力甩著團扇,唉聲嘆氣:「我一直在想別去禍害他,別去禍害他,要是害他一輩子成不了婚沒有兒女到老了沒人送終,豈不是很慘?」
「就算成了婚有了兒女,誰又敢保證不會白髮人送黑髮人?」
司八瞅了她一眼:「你嘴巴好惡毒!」
司十翹著鼻尖哼了一聲:「平常總把『及時行樂』掛在嘴邊的你怎麼這回這麼囉嗦,莫非你對他是真的?」
司八被問愣了,呆呆地想了一會兒,嗤地笑了:「哪有什麼真假?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在你想他的時候把他放到你之前去想,就是真的。」
「是麼?」
「嗯!」司十扔了雞骨頭,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如果有一天陛下命你殺了他,你會殺他麼?」
「會啊。」司八沒有遲疑地回答。
司十滿意地笑了。
「明日下葬,你去麼?」司八忽然想起來,問。
「不去!」司十沒有半點猶豫。
「你一次都沒去過吧?」
「人都死了,去不去看下葬有什麼關係?」司十唇含譏諷。
司八忽略了她的諷刺:「那明日你服侍陛下,我和司七、火舞去。」
「火舞也要去?」司十一愣,「她從來不去的。」
「她說她也去。」
司十扁了扁嘴,提到司七她想起來:「對了,司七去哪了,我一天沒見著她,她最近神出鬼沒的,有些古怪。」
「白天一直在小廚房裡……我也覺得她近來神神秘秘的。」
「不會是有男人了吧?」
「怎麼可能?!」司八笑了一聲。
「也是,石頭做的,怎麼可能會有男人!」司十撕下雞腿,大口啃起來。
司八瞪了她一眼:「小心陛下說你!」
司十衝著她噘了噘嘴,忽然又想起來一件新鮮事,笑嘻嘻地說:「對了,就昨天,十二他娘子跟鄰家的男人跑了。」
「誰說的?」司八一愣。
「你還不信?十二都把人抓住了。」
「然後呢?殺了?」司八蹙著眉問。
「沒有,和離了,估計是覺著對不住他娘子,成親八年連個子女都沒有,冷得像冰,睡一個被窩他娘子聞到的說不定是一股腐屍味。」司十舔了舔油乎乎的手指頭,「咱們這些里極少數敢和外面的人結為夫妻的,當年我就想,十二真勇士!」
「也是,同類的氣味確實不太好聞。」司八背靠在柱子上,順著她的話喃了句,出了一回神,側頭聞了聞自己的肩膀,把手裡的扇子往司十臉上扔去,「你那句『腐屍味』可真夠氣人的!」
司十躲開襲來的扇子,咯咯笑。
司八重新靠回柱子上,慢悠悠地晃著雙腳:「我現在已經很滿足了,生在馬匪窩又在地底下當了那麼多年的野人,現在卻成了人人仰視的大宮女,不管多大的官在我面前屁都不敢,沒有陛下,就算我有這一身武力,也不過是一隻被拴了繩子的野狗,不管換多少種活法,都活不出今天,這麼一想,連當年吃的那些苦頭都不算什麼了。」
「虧你還記得自己生在馬匪窩,我都不知道自己生在哪兒。」司十丟掉雞骨頭,灌了一盞熱茶。
「你不是生在聖子山地下嗎?」
「那是我猜的。這燒雞太好吃了!」司十陶醉地吁出一口氣,「要是讓我選,我倒是很想生在普通人家,普通就好,普通的爹娘,普通的兄弟姐妹,雖然吵吵鬧鬧,但也和睦,普通地長到十六七,嫁一個普通的夫婿,過普通的日子,生兒育女,磕磕絆絆,就這麼一輩子。」
司八撇了撇嘴:「聽起來可不怎麼順心。」
「用不著太順心,像個人就好。」司十笑說,頓了頓,卻又將前面的理想推翻,「不過那樣就遇不到陛下了,還是算了。」
司八盯著她瞧了一會兒,問:「你還惦記著流砂?」
司十微微一笑,笑而不答,提起旁邊的銀壺沖了沖手,不緊不慢地用帕子擦乾。
司八已經從地上站起來,足尖一點,幾個飛縱,躍至後殿的屋頂,不多時,司十穩穩地落在她身側,正往手上擦護手的花油。
幾個狼狽掛彩的黑衣人衝破濃霧向前奔跑,被幾個同樣身著黑衣的清俊男子追捕,逃跑中的黑衣人完全沒有發現前方出現了阻攔的人,待覺察時,心頭一驚,仿佛突然遇了鬼一般驚恐,堪堪停住腳步,為首之人在看見司八時瞪圓了眼睛,顫著聲咬著牙,充滿了痛恨:
「妖女,納命來!」
司八翻了個白眼。
一雙薄如蟬翼的短刀從袖子裡滑下來,司十悄無聲息地飄了過去,眨眼便閃現在黑衣人背後,恍若鬼魅,冰冷的短刀襲向那人的喉嚨。同伴尖叫起來,受傷的黑衣人渾身打了個激靈,側頭躲開,轉身去回擊,然而不過十招,就被對方割斷了喉嚨。
鮮血噴濺!
司八搖了搖頭,自從司九過世,司十隻愛用這一招。她歪頭,看到落在身旁冷靜得像一根定海神針的司十二,突然極賤地笑問了句:
「十二,聽說你娘子跑了?」
司十二冷冷地瞅了她一眼,沒搭理她,一刀結果了趁亂想要逃跑的黑衣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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