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太極功夫
自此,江楚便在陳家溝留下來,每日也不再去尋那些個武館宗師們的麻煩,只是跟著陳常勝學太極拳。
初始時,陳常勝每日只是教他站樁,要求以頭正肩順,胸出腰穩,足堅膝曲,手抱脊直。
是以,每日江楚從早到晚,絕大多數時間都是穩穩站在院中,從頭到腳依次放鬆,兩腳橫開比肩略寬一腳,兩腿微屈成高馬樁,含胸拔背,抬兩臂而與肩平,肩胛骨貼向前胸,雙臂在胸前虛抱成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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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初次世界帶來的經驗,江楚自然是有足夠的悟性,動作標準無可挑剔。
足足站了有一周之久,江楚倒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同,甚至有些枯燥,心中也不禁有些懷疑這算不算是投錯了人。最後,他忍不住問了出來。
陳常勝倒也並不惱怒,只是語氣平靜的解釋道:「你雖然有那個什麼合一拳的基礎,但我也看過你打過幾通合一拳法,出拳時胯落實地,提氣向上,勁力由腰胯運向兩肩,由肩而臂而膀而手而指。是以,運臂揮拳運手與指剛勁有力,易形於外...這是典型的外家拳。」
「可太極拳卻分屬內家,正與外家拳則相反,要的是氣沉丹田。所謂『其根在腳,發於腿,主宰於腰,形於手指,由腳而腿而腰,總須完整一氣!』不知不覺間,要氣沉丹田而氣遍周身。所以說並非是身體哪一部位特別用力,感覺特別有勁,而是全身完整一氣,上下相隨一動無有不動,用意不用力。」
「你精通外家拳,可氣不足而力不成;要想學內家太極拳,必須得從基礎的太極樁功練起,你也不該小瞧基礎的樁功。當年陳長興被人稱為『牌位大王』,無論看戲、趕會,站立千萬人中,任憑眾人如何擁擠,他腳步絲毫不動。凡近其身者,如水觸石,不抗自頹。這正是樁功的功勞,練得久了,久而久之,不管走路還是站立,都立身中正,站如磐石。」
說著,陳常勝乾脆立了一個站樁,沖江楚道:「你最初學的是外家拳,你來推我一下。」
他容貌枯瘦,似若古樹,卻仿佛是紮根在岩石中一般,江楚上前發力推了兩推,都屹立不動。
技不如人,江楚只得繼續站樁,直至十天之久,陳常勝便又要求他練行樁。
小院中早被釘入了若干木樁,他便在上面練行樁樁功,站樁練的是平衡力,但那只是靜止狀態中的。
有些習練者在站樁時往往都能練出整體力,但在運動當中這種整體力又散了,這就是在行樁這個環節上沒有有效的深入習練。
一靜一動,由靜入動,也並非是那般簡單的,很容易就導致中間脫節。
而若是行樁練得通了,肢體在運動中八面生力,任何方向上皆可打可化,運轉自如。
站樁行樁,足足練了一個月,陳常勝這才真正教他太極老架十三式。
而在日常中,卻也嚴格要求他時刻留心練化樁,使得自身行走坐臥始終處於樁態,將這種對平衡力的把握滲透進習慣中,一舉一動都保持樁態,才能夠在必要時運用自如。
「太極中有大架小架,新架老架之分,老架著勢寬大,有發勁震腳和跳躍等較難之動作;新架略去較難演練之動作,架式則與老架同樣寬大;小架架式則較為緊湊,發放抖勁之手法亦較多。」
陳常勝簡單介紹了一句,旋即話音一轉即道:「我一生練的是老架,老架便有四十一式。」
「自起手勢展,進而金剛搗硾,攬扎衣,雀地龍,倒卷肱,雙擺蓮,當頭炮...等等。」
「但歸根結底,萬變不離其中,只是以掤、捋、擠、按、采、挒、肘、靠、左顧、右盼、前進、後退、中定為基礎。你看我為你演練。」
說話間,陳常勝拉開了架勢,雙腿屈膝,五指並掌,如同在逆水中推行,緩緩地向前推擠。
他初始時動作緩慢,看似毫不著力,輕飄飄地如同鵝毛飛舞。
可隨著招式越進,腳下的步法驀然一轉,眼睛始終跟隨著的那隻手,也在收,肘,靠,按時驟然發以猛力。
他動作也越來越快,雙手一上一下飄忽,視線左顧右盼,不離手掌。
江楚用心地看著,視線除了聚焦在陳常勝手掌上時,還要時不時關注他緩行挪步的腳掌,好似在泥水中拖行一樣,腳掌雖也離地,但也就是微微抬起的樣子,乍一看上去,如同根本沒抬過腳,一直在擦著地面般。
「一個是手上的功夫,一個是腿上的穩固,教你先練樁功,為的就是讓你下盤足夠穩。只要下盤穩如磐石,穩紮地面,就算是上身飄忽閃動,也能屹立不動。」
「這種步子的精髓也在這裡,要小心翼翼時刻提著勁,要足夠穩當;我當初教弟子,是讓他真的在泥水裡練。不過你有練拳的基礎,這些我一說你也該會悟,所以倒不需要這一套了。」
陳常勝練了三遍,江楚跟著慢慢地學,一個下午的功夫,就把基本的拳架子學會了。
他一遍一遍地演練,雙掌緩慢地推動,身子跟著步伐轉動,眼神跟著手掌移動。
傍晚時,江楚已經越練越熟,因為曾經有翁海生學拳的經驗,江楚對四十一式拳架子的悟性非常高。
每一次把掌推出去,力勁外發;緩慢收掌時則收氣回力,一收一放極有規律。
「陳照丕師傅教拳時說過,太極拳練的是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練『招熟』,練的只是空架子,外剛而內空,看似外面呼呼啦啦,內里則空空蕩蕩,表現起來猛打猛甩,猛起猛落。這第一階段練的是外勁,練足五年,練到能一跳七八尺高,跌落時岔開雙腿仆地,手不著地而躍起,才算是足夠。」
「你雖然悟性高,但練功是不得冒進的,總歸要一點一點實打實的推進。」陳常勝眯著眼,講道:「你還有一個多月就要開學了吧?剩下的時間我會主要調教你的一招一式,幫助你更明白髮勁運勁,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勤練苦練了。」
「我給你四年時間,應該是夠了,等到你大學畢業後再來找我,我再教你剩下的。」
江楚渾身汗濕淋淋,收了招笑著搶過茶壺喝了一口,抹了抹嘴說道:「別,我覺得您可以提前交給我。」
「貪多嚼不爛!」陳常勝不悅的哼哼了兩聲。
江楚卻只是笑,真要一板一眼地練下去,確實是需要四五年才能有成效,算是達到第一階段。可江楚卻還有每三個月一次的世界之行,每次任務在世界度過的時間都是不定的。
所以較真起來,可能再度過一個世界,他就已經達到陳常勝要求的地步了。
陳常勝也是別不過他,只能沒好氣的說道:「我也就簡單跟你講一講...」
「第二階段,練的是內勁,所謂上虛下實,外柔內剛,所謂太極十三式正在其中,所謂拳勢粘而不散,游勁連貫不斷,運動連續不暫,周身圓轉自如,騰轉下往上起,閃者上往下合,回勁折打引落,引勁落空而擊,棚起四面八方,最後是捋,擠,按,活...」
「這練的就是中節,你的手為梢節,肘為中節,腰為根節,用你的肩,肘,胯,靠,用中節擊敗對手。第二節少說也要練個十年,練到丹田發沉,膀胱發熱,足跟發重,頭頂發宣,肌膚發脹,手指發麻,你也就練到位了。」
「第一練外勁,第二練內勁...第三就是化勁了?」江楚皺了皺眉,詢問道。
「可以這麼說...」陳常勝點頭,「第三階段,練的就是剛柔並濟,完全的渾圓一氣,做到緩慢柔和,平穩舒展,連綿不斷,呼吸自然。對敵時,靜如山嶽,疾如閃電,如速雷發之而不及掩耳!」
「想要做到這一步,你就要練到兩腎如湯熱,膀胱似火燒,到時候五臟六腑得到潤澤,再輔以消化飲食,就會祛病延年,長命百歲!」
走進火車站時,江楚想起陳常勝說起第三階段時的模樣。
怎麼有種神神叨叨的感覺?
江楚當時其實也已經追問過,陳常勝也面色古怪,其實第三個階段他根本都沒見人到達過。
他的師傅陳照丕,也只是練到了第二個階段。
至於第三個階段的表現,則是陳照丕自行推演揣測。
至於後面什麼祛病延年,長命百歲的說法不過是他的嚮往而添加的私貨。
在陳家溝的三個月,江楚感覺收穫也還是非常豐厚的,最起碼是不虛此行。
人群蜂擁往內湧入,江楚站在那裡,人潮挾裹著他往前,江楚暗暗搖頭,看來自己的層次還是不夠。
什麼時候能達到陳長興那般站立千萬人潮中紋絲不動的地步,自己的樁功才算是爐火純青。
可若是外人一眼望去,他給人的感覺就有所不同,那份精氣神與態勢,和周遭的人截然不同。
化樁的基礎,江楚已經融入到了生活中,一行一立都秉持真意。
進站口與出站口相鄰不遠,江楚隨著人潮進站時,便看到一旁從出站口匆匆走出的人群。
一個身材壯碩的中年男子穿著短袖,戴著墨鏡,從出站口走出。
江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人也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彼此方向相反,相隔不到十米的距離,各自走遠。
候車大廳里行人來往匆匆,江楚坐在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刷出了一個新聞。
《搏擊狂人徐猛今日趕往陳家溝!挑戰太極宗師!》
想到那個身影,江楚笑了笑,陳家溝他也呆了這麼久了,真要說宗師級別的人,陳常勝也只能算是半個。
至於那些個自吹自擂為宗師的人,倒是在遍地走。
不過他們自認宗師的標準卻不是功夫高低,而是賺的錢多少。
你徒弟上百,一年賺百萬,你不自稱宗師,其他人也會捧你為宗師。
看了看手錶,已經到了檢票上車的時間,江楚拖著行李朝檢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