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真不怕死啊


  六部之一的工部,設有尚書一人,正三品;侍郎一人,正四品下;掌山澤、屯田、工匠、諸司公廨紙筆墨之事。【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其屬有四:一曰工部,二曰屯田,三曰虞部,四曰水部。工部、屯田、虞部、水部郎中各一人,從五品上;員外郎各一人,從六品上。

  工部郎中、員外郎掌經營興造之眾務,凡城池之修浚,土木之繕葺,工匠之程式,咸經度之。

  屯田郎中、員外郎掌天下屯田之政令。

  虞部郎中、員外郎掌天下虞衡、山澤之事,而辨其時禁。

  水部郎中、員外郎掌天下川瀆、陂池之政令,以導達溝洫,堰決河渠。

  另工部主事三人,屯田主事二人,虞部主事二人,水部主事二人,從九品上。

  霍弘的頂頭上司,如今的工部尚書是聲名赫赫的「三溫」之一——老大溫大雅。

  隨著太子與秦王的競爭愈演愈烈,此人不久前選擇追隨和支持秦王李世民,秦王也視其為心腹。

  昨天秦王和秦王妃出現在九仁醫院,有為秦王妃問診調養身體的原因,主要還是回施好意,擺明尚書溫大雅不會為難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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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侯與兩位郎中上任,乃我工部重事,老夫已讓虞部與水部郎中、各司主事等候,以奉陛下督造馬蹄鐵的旨意。」

  霍弘與劉仁軌、馬周三人進皇城入工部辦公的地方後,溫大雅召集了工部內的官員,笑道。

  皇帝嬪妃居住的地方是「宮城」,而「皇城」是三省六部辦公的地方。

  「見過尚書大人!」霍弘見過禮,邁步坐在了左側首座,視線從屋中幾人的臉龐上挨個慢慢划過,過了許久,緩緩說道:

  「承蒙陛下看重,尚書大人委任,主馬蹄鐵推廣一事,然此乃軍國要事,本就為工部司主責。

  劉仁軌,午時之前給我拿出一個詳細的章程出來,另,考察下屬官吏是否可堪一用。

  否則,耽誤了朝廷大事,罪責事小,邊境將士性命為大。尚書大人。」

  「嗯,馬蹄鐵陛下欽點由霍侯負責,工部一應官吏全力配合,老夫沒有什麼說的,就按霍侯的意思辦吧。」

  閉眼撫須的溫大雅聽見直白袒露的換人之意,暗暗皺眉,三省六部、九寺五監的每一個位子都不好動,遵從了李世民的囑咐沒有插手壓制的意思。

  可心嘆這小子太過著急,聽聞其麾下還有八個少年郎,其中只有兩人有正九品下的官身,其餘六人皆為白身,怎麼可能一次性全部放進工部。

  堂堂朝廷六部之一,如此豈不是成了他的一言堂?

  工部的人在溫大雅默認的情況下,當堂接受馬周與劉仁軌的核查。

  其中尤以虞部郎中與水部郎中面色難堪,他們兩司的員外郎和主事竟然也在核查範圍之內。

  ……

  「陛下,工部侍郎霍弘求見!」

  「宣!」

  「臣參見陛下!」

  「平身!」李淵不動聲色的問道:「剛才聽人說,愛卿剛剛上任就效仿考功司核查工部官員,這過去了兩個時辰,愛卿便來求見,所為何事?」

  太極殿中三省高官與六部尚書受召悉數在列,大家對霍弘的用意心知肚明,就想看看他能整的多騷。

  「微臣受命為各路大軍普及馬蹄鐵一事,然才疏學淺,遲遲出章程上奏。」霍弘拿出一份奏摺遞給了陛下的貼身太監張萬慶。

  兩炷香!

  足足兩炷香的時間,殿中眾人才傳閱結束。

  「愛卿,五萬餘貫錢財,是不是太多了?」李淵都為兼領民部尚書的蕭瑀感到可憐,人家每一文錢都有明確的用途,削減都沒法下手。

  民部若是不批,馬蹄鐵遲遲不能運用的帽子就是民部的,是蕭瑀因絲廢公,拿國事報復,還要承受所有武將的仇視。

  「陛下,我大軍之中騎兵占比甚小,但仍有數十萬馬匹需修訂馬蹄鐵,靈、代諸州邊境更是有突厥窺伺,急需快速更換適應馬蹄鐵、馬具備戰。

  我工部一行人等難以短時間內完成,故而疏中請軍器監、將作監、少府監聯同趕製。

  民部掌管朝廷錢糧,一分一厘皆事關重大,微臣不敢有半點輕視,因此特清查工部庫存鐵料等急需用料,再三削減用度。

  然此為我工部之責,不敢冒然問查軍器幾監庫存材料,民部若是以為可調三監庫存,盤查以後可削減疏中購材的部分錢財。」

  霍弘將矛頭直指民部,誰也說不出一個「錯」字來,這本來就是民部的事。

  要去奏摺無數次復盤帳目的蕭瑀,發現這摺子中的數字就沒一項是可以削減的。

  工匠的工錢沒問題,這是工部以往的水準。

  鐵的價格更沒問題,這是市場價。

  ……啥都沒問題!

  聽見這話時一口老血直接湧上喉頭。

  特麼的還要我去調取軍器監的鐵料庫存。

  哦~騎兵裝備馬蹄鐵是大事,步兵的兵器就是次要的?作為大軍的主要力量,步兵豈不是恨不得活吞了我。

  不給,騎兵又不行了;給,拿什麼給,各部與各州縣天天在調錢,國庫壓根就不拿出錢。

  分批給,沒看人家奏摺中的條陳麼,大批採購鐵料能省下很多錢,零星購買又得多花數千貫,到時候還是得從民部出。

  蕭瑀以退為進,打著感情牌耍無賴,「陛下,老臣年邁無能,無力籌措霍侯所需,無力協調民部錢糧,請陛下准許老臣兼領的民部尚書。」

  「霍卿,莫非當真不能削減,可有他法解決,速速到來。」李淵開了相當一部分人不樂意見到的口子。

  「剛才的奏摺中提及的錢財,是以工部上下官員如今的辦事能力計劃的,若是有能力更強的官員統籌,不僅可以加快馬蹄鐵的推廣速度,還能削減用度。」

  霍弘緊鎖的眉頭似乎是真的在為朝廷和國家考慮,道:「微臣不才,於鄉野中幸識數位良才,上可為君分憂,下可為民解難。

  然此為微臣淺見,白身庶民,豈能倉促間列於朝廷中樞的六部之中。」

  見李淵與殿中眾人居然沒有打斷插言的意思,獨角戲沒法演了,直接亮底牌,「微臣斗膽,請陛下於諸位宰輔於朝堂之上,殿試工部官員與鄉野余才。」

  「霍侯竟敢如此妄言!我大唐官吏選拔,皆有律制,怎能肆意更改。」裴寂反駁道。

  「陛下,臣以為裴相所言非虛,馬蹄鐵不過區區幾個小鐵片罷了。千餘年來,古之將士皆無此等粗鄙之物,亦可馳騁疆場。

  想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不妨就此作罷,還能為朝廷減免一大筆開支。」霍弘緊跟著反駁的話音說道。

  「霍侯!老夫說的是殿試有違禮法!」裴寂氣的一口老牙咬的錚錚作響。

  霍弘一臉羞愧的說道:「小子謹記裴相教誨!陛下,臣萬死,還請陛下治罪!」

  「不就是言之有過矣,愛卿何罪之有。」李淵比大殿中的宰輔尚書還懵,這小子啥時候變得這麼懂事了?

  「微臣早日讀史書,知古今選官之制,誤解了君王國士之典故,誤解了漢武帝徵召賢才之義,以為古今帝王皆會重視賢才召或試之,委以重任。

  擅作主張,將殿試設想告知了醫院病患,怕是已在民間廣為傳播,卻忽視了朝廷制度,法不可輕改!幸得裴相告知,定轉告萬民。

  萬請陛下降罪於臣!」霍弘哭喪著臉垂淚道。

  「真不怕死啊!」李世民感覺牙花都酸,再費一番口舌而已,陛下又沒說不同意。

  真夠省事的,直接拿民心意民意要挾帝王與百官。

  把朝廷架在萬民火頭之上烤,要是今兒個不殿試,百姓會怎麼說?百家飽學之士又會怎麼想?

  如今的朝廷只有冷冰冰的法度,古之君王禮賢下士的美談已經成為了歷史。

  陛下和百官不在乎你出眾的才華,只在乎你在科舉或胥吏考第的成績……

  李淵等人的面色一個比一個黑,尤其是裴寂,他就不信霍弘會將今日殿中議事的言語保密,百姓士子知道了該怎麼想他,怎麼想河東裴氏。

  「陛下,霍侯此舉大善,世有賢才,當試之。但,老臣以為,工部官員應一同殿試,以彰陛下選才之心、朝廷用人之度。」

  裴矩為了河東裴氏的聲望出言且代世家作了反擊。

  「既如此,眾卿與朕共赴朱雀門,考教工部官員與世之良才。」李淵面無表情的說道。

  「諾!」

  眾臣突然有點看不清陛下的心情與心思了,裴寂這樣的心腹、貼身太監張萬慶幾個自認為與李淵心有靈犀的人都有點瘮得慌。

  只因從來沒見過帝王的這般神色和語氣。

  眾人到了朱雀門前,果真有密密麻麻的百姓匯聚在朱雀大街上,不時瞭望皇城。

  李淵一個眼神,吏部尚書封德彝站了出來,看向被宮中內侍通知等候的工部官員與高智周幾人。

  王玄策與劉仁願同樣在列,他倆的官身和他們入仕工部是兩碼事,有了霍弘的挑撥,吏部的選官流程兩人必須得走上一遭。

  而工部官員不合格,吏部考功司罪責難逃,封德彝也得背上過失之責。

  李淵眯眼看著眼神排成兩隊的工部官員與高智周等人,以及圍觀熱議的百姓,率先出言開始了殿試……呃~城門試似乎更準確一點,「爾等認為,我大唐立國定部平定,邊境強敵窺伺之境,當何以處之?」

  水部員外郎上前幾步,拱手見禮,就要敘述自己的見解。

  霍弘看著撇嘴不已,出列朗聲道:「陛下,何不準備些桌椅、筆墨等,陛下策問,每問予固定時間作答,最後再行評卷。」

  「准!」李淵吐出一字,就有人立馬進行安排,他老人家麼,閉目開始思索考題與殿試的優劣,在各方利益的縫隙中是否可以延展到科舉之上。

  手腳麻利的宮中禁衛與內侍備好筆墨紙硯與桌椅,張萬慶輕聲回稟,「陛下。」

  「爾等每問有一盞茶時間作答,朕先前一問為第一問,現在開始。」李淵說完又閉目冥思,令氣氛萬分沉悶。

  似是有塊巨石壓在了心頭,令人喘不過氣來。

  「代州……」李淵第二問,直接砸懵了裴寂等宰輔尚書以及工部官員。

  這可是朝堂上現在面對的最大難題,袞袞諸公爭議許久都沒拿出一個主意。

  「這問題……問的好!」霍弘等見證城門試的高官浮生同樣的念頭。

  李世民心中稱讚父皇的急智時,也不免為工部官員悲哀,昨日馬周剛給高智周幾人分析了大唐如今的困局和難題。

  分析之言深受他與杜如晦的認可欣賞,其中不乏令人耳目一新的觀點,致使昨夜久久未能入眠。

  可又不免嘆息且期待,霍弘選中的八人是抄襲馬周的觀點還是推陳出新?若述自我認知,他們又會有怎樣的風騷?

  「陛下!」張萬慶躬身行禮,想知道收起的答卷如何處理。

  「以甲乙丙丁……十等而評之,朕與諸位愛卿便在此處予以評判。」李淵招手示意將答卷送到自己座前桌上。

  拿到的第一張水部員外郎的答卷,細細品讀,一個「庚」字硃批躍然於紙上,傳給了坐在禁衛備好的下首第一套桌椅上的太子作評,而後又是秦王、裴寂……

  一張張的答卷傳下,一個個硃批落於其上。

  蕭瑀等人的臉色卻愈來愈差,陛下給的考題非常讓人滿意,可看看工部官員七零八落的回答,若不是知道問題,都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比如:西北邊境的會州民眾食鹽短缺、與異族相接等一系列問題的存在,問如何治理?

  堂堂虞部員外郎答的是什麼?令附近州縣調度百業賑濟!

  有京兆韋氏的顯赫出身、久居京城數十年、為官中樞數年的履歷,居然以如此兒戲的寥寥數字一言概之。

  「哼!」李淵閱完最後一張答卷,冷哼一聲,待三省六部高官與六部尚書悉數批閱結束,說道:

  「工部上下一應官員,除尚書溫大雅外,全部受侍郎霍弘考第任命,報備吏部知曉,眾卿可有異議?」

  「臣等謹遵聖意!」裴寂、蕭瑀幾人抖如篩糠,顫顫巍巍的望向一臉風輕雲淡的高智周等八個少年郎。

  同樣的問題,人家是怎麼做的回答。

  士農工商各個方面一應俱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獨到見解,可謂是各有千秋。

  不管是霍弘還是他們,事先根本就不知道陛下會如何發問,這說明什麼?說明這是人家自己的才華。

  而他們只是年少兒郎,自己已經年邁,子嗣平平無奇,族中傑出子弟跟這幾人完全沒有丁點的可比性。

  以霍弘的心狠手辣,思之後輩已然遠慮矣,自己還能安穩入土嗎?

  「朕於行將朽木之前,納諫試鄉野余才有八,皆為世之奇才,實乃曠古絕今矣,朕心甚慰。」李淵露出一個機械般的笑容,看著高智周幾人說道:

  「霍弘冒犯天顏為國舉才,特賜國公規格府邸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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