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莫窺人心(下)


  靜謐的書房內,忽聞悅耳的風鈴聲從屋外傳來,李崇明適時放下了手裡的帳本,揉了揉太陽穴。【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一人推門而入,躬身作揖,只是尚未來得及請示要事,李崇明已有話吩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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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梁,你來得正好!六房的帳我看了,沒有外頭說得那麼不堪。貨款難收,不代表收不回來。我已派人調查過,貨款逾期的那幾家宗門都是紫霄宗的附庸,因提前被徵收了歲貢,才會拮据失信。所以沒必要把事情鬧大,這錢會回來的。」

  「待會你從府上取一千萬靈石,給六房送去,代我轉告德從,別聽某些人慫恿,為了回籠資金而賣掉在揚州的法寶行,這根本就是殺雞取卵的事情。做生意不能太短視,要懂得以虧為盈。我相信他有能力在年底合帳時,替六房交出一份漂亮的業績!」

  李府大管事-康橋,當年在及冠之時,上任家主李功齊為其表字「景梁」,視其為半個門生。這意義深重的兩個字,也是他日後在李家逐步榮升地位的基礎。

  至於那李崇明,其實他本名應是「李玄感」。表字源自家族字輩,但又因其地位享譽天南,早年大家出於尊重多避其名諱,反倒使如今鮮有人記得他的本名了。

  康橋連忙躬身上前,雙手接過那開啟錢庫的密匙及放款手諭。

  以康橋平日裡行事的作風,這會他理應領命辦事去了。哪怕主子沒有特意強調的一些細節,以他的能力,也會洞察入微地善理好。

  例如這次送錢一事,並非是不能堂而皇之,只是若能避人耳目,便可少卻許多是非。

  見康橋未有即刻動身,李崇明便饒有興致地道:「景梁,你可是認為此事還有值得商酌的地方?不妨直言,我也想聽聽你的建議。」

  康橋淡然道:「在下對此事並無獨到見解,德從少爺在商場上的天賦,時日可證。這回陷入風波,未能冷靜處理,不過是誤信了謠言。以為老爺是要拿六房上下開刀,才想出了變賣分行的下策,以填補虧空。」

  「事實上,這些年來六房勢弱,生存空間屢受其餘宗支蠶食,絕非來自老爺的打壓。他們那一房人自己的想法,才是最大的問題。牆頭草,風吹倒,難成大器!」

  「但老爺是重感情之人,不到萬不得已,定是不願看到六房上下二十幾戶人被放逐的。所以這次雪中送炭,在下已斗膽預料。但德從少爺是否能從此銘記恩果,不再受人蠱惑,在下就不敢妄言了。」

  聞言,李崇明已瞭然自己是會錯了意,醒悟道:「哦,那看來你是有要事回稟了?」

  康橋面有難色,直到此時此刻,他都還猶豫不定,可見其內心是有多麼煎熬。

  李崇明的臉色倏然變得嚴肅,皆因他極少看到康橋有此異樣,事必重大,「快說!到底何事?」

  「府外有人求見!」

  「誰?」

  「老爺您還是自己瞧吧!」

  康橋不禁沉重嘆息,將那封明顯有皺痕的拜帖遞交了上去。

  李崇明接過拜帖後,凝靈力於指尖,輕輕劃開封漆,終見紙上內容,神情頓時幾番變化,喜憂參半。

  一般拜帖上的內容,就只是說兩句吉祥話先恭維一下主人家,再稟名自己作為來賓的身份,期望能夠得到會見而已。

  這封拜帖也不例外,並無什麼實際內容,可單單就只是「晚輩李衛真」五字。就已值得李崇明反覆地看,不捨得將拜帖放下。

  李崇明珍而重之地收起那封拜帖,臉上喜色仍是勝過憂慮,又整理了一下衣裳,連忙問道:「現在他人呢?是否已在大廳?」

  聞言,康橋不禁輕咳了一聲,硬著頭皮答道:「事關重大,未經請示,在下實在不敢隨便把人請進來。」

  李崇明愣了一眼,隨即有些不悅,「請示?我記得我早早說過,如果他願意進這個家門,你就給我把人請進來。他若過門不入,你才不必理會。」

  康橋皺著眉,臉色極為難,「老爺交待過的話,景梁從不敢當耳旁風。只是今非昔比啊!當日,這小……這李公子是少年英雄,對本城百姓有恩。可時過境遷,很多事情都已經不一樣了。」

  「現在,傅家要出一千萬靈石的懸紅,去買李公子的命,若能生擒,更是另有重酬。而百姓們是很健忘的,他們現在擔憂的不再是那條死掉的惡蛟,而是未來有可能爆發的戰爭。」

  「所以,現在有很多人都希望傅家可以把「罪魁禍首」給捉住,還他們天下太平。」

  「夠了!」

  李崇明那憋了一肚子的火氣,已是躥上心頭。他暴喝一聲後,本想一拳砸在書桌上發泄心頭怒火,但在拳頭僅距離桌面不足一寸時,還是給理智所遏制住了。

  李崇明咬牙嘆息道:「我知道你是想勸我不要犯眾怒,要顧全大局,顧全李家。可他身上流著的也是李家的血,是我大哥的血脈,我的親侄兒啊!」

  「他現在到家了,就差一扇門,一道檻,我竟不能讓他進來?」

  話到傷心處,李崇明的眼中流露出無限的愧疚與自責,他似自問,也似在求解,「景梁,你教我,教我如何能袖手旁觀?他雖不知與我親近,但他今夜能來尋我,定是有事相求。說不定已是走投無路,你教我如何見死不救?」

  書房內的氣氛無比悲戚沉重,康橋亦是牙根緊咬,冒死諫言道:「景梁不敢,但如果恩師健在,他也不會答應!」

  「你!」李崇明的眼珠子立馬就紅了,盛怒之極,他震怒道:「大膽匹夫!你竟敢盜仲父之名來壓我?這是第一次,二十年,這是第一次!」

  二十年來,名為主僕,卻關係莫逆,情同手足的二人,第一次在對待同一件事情上,有了重大間隙。當中有人,已越過了那條理應永遠默認的底線。

  撲通一聲,康橋雙膝跪地,竟也是眼含淚水,眼眶通紅道:「老爺您要恨,就恨景梁吧!景梁願以一死,盼老爺您臨崖勒馬,莫陷泥潭啊!」

  「你真當我不敢拿你?」

  李崇明猛一抬手,掌中雷光爍爍,照得屋內光影似刀劍重重!

  康橋閉目等死,李崇明並非沒有悔意,但已騎虎難下。

  就在李崇明憤恨為難之時,他忽然臉色大變,口中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身軀猛地一晃,幾乎踉蹌倒地。

  「老爺!」康橋急忙起身攙扶著李崇明,帶到日常小憩的軟塌上。

  而不多時,康橋已是痛不欲生,全因他已診察出造成李崇明現狀之因。

  神府穴受創極重,瀕臨潰絕,置人時時心痛暴絞欲死,如天罰酷刑加身。

  然而,平日裡就連康橋都未曾察覺李崇明有重傷在身的跡象。在此等傷痛的折磨下,強大的修為只能暫時保住性命,沒有堅毅超群的意志,是絕對不可能滴水不漏的。

  但常言道: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體魄再強悍的人,也會有油盡燈枯的那一天。

  修成金丹客,也還是會受壽元所限,軀殼所束。

  一旦大限之日到來,只恐是回天乏術,藥石無靈!

  李崇明見康橋瞠目驚駭的模樣,已心知隱瞞不住,便只好坦白道:「舊患了,一直未得痊癒,只是這回又被傅讓易這老賊,給鬧出動靜罷了。回府後,又遇事繁多,在這動盪局勢下,若老夫日日閉門不出,豈不等同於差人攪動渾水?」

  康橋顫聲道:「景梁粗心大意,未能服侍老爺安康,實在罪無可赦!如今事已知曉,若老爺仍不願閉關靜養,罪奴也無顏面再活於世!」

  李崇明拍了拍康橋顫動的肩膀,牽強笑道:「你我都會有入土的那一日,不必為此事爭先。想我李玄感風光數十載,自知只是蠅營狗苟之輩,欺世盜名之徒。至今仍有愧仲父托下「崇明」之願,死不足惜矣!」

  「雖此生,我無力還大哥清白,但後人無錯。你且當作是老夫託孤於你,有生之年,儘量護他周全可好?」

  情難自抑,康橋自己心中的那桿秤,開始有了偏斜。但面對昔日於恩師面前,立下以「李家最大利益為先」的宏願,他只能委婉答應道:「景梁能夠做到的,只能是在這半島疆域內,不讓任何人輕易動他分毫。」

  李崇明知曉,這已經是康橋最大的讓步,也唯有點頭應允,「那這件事,就交由你的方式,去辦吧!」

  在鄰近書房的一處花園內,已久候多時而不得音訊傳回的李晟,在百般無聊之際,竟給他發現在一棵大樹上竟築有鳥窩。而且還是下了蛋的鳥窩,頓時起了頑性,趕跑了大鳥,只為要數清到底是窩藏了幾顆蛋。

  「李晟!」

  正當李晟坐在樹枝上,手裡拿著鳥窩,剛要清點數目時,突然聽到樹下有人喊他名字,頓時嚇得一趔趄,整個人往後倒去。

  「我的蛋!」

  李晟並不怕把自個摔壞,可鳥蛋是無辜的,急忙施展了一個燕子翻身的漂亮身法,調整身姿後加速落地,掀起衣服逐個兜住下落的鳥蛋。且那巧勁使得確實不賴,竟是能完全卸去力道,沒碰破任何一顆蛋。

  把鳥蛋悉數回巢後,李晟便抱怨起來了,「太險了,大管事您大晚上的成心嚇人啊?」

  康橋白了李晟一眼,怒其不爭道:「半大個人了,只會偷奸耍滑,一點正形也沒有,丟你爺爺的臉。」

  但李晟肩膀一聳,完全就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道:「吧啦吧啦吧啦……大管事,您要是沒事吩咐,我就不在這惹您生氣啦!」

  康橋無可奈何,示意李晟附耳過來,沉聲道:「待會你出去,就這般對那二人說……」

  聽明白後,李晟得意地點頭道:「我就知道,磨嘰這麼久,他們肯定是沒戲了!」

  說罷,正要動身前往,但剛轉身,就又被喊住了。

  「你先等等。」

  「還有啥……」

  話未說完,李晟才轉過頭了,便已感到一股猛烈地強風撲面而來,整個人已經是被帶飛出一丈遠,臉上是火辣辣地疼,很快便紅腫了一大片。

  當李晟回過神來,想要找那打人者,討要說法之時,康橋早已不見了蹤跡。

  只余話音,在這花園迴蕩!

  「有了這記耳光,他們定不好意思為難於你!」

  李晟再次傻眼,心似六月飛霜,「蒼天啊!大地啊!這他媽還不是為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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