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玄之又玄 眾妙之門


  阮天經微微一笑,「不錯,武技並非等同殺人之技。【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就論殺人之技也有上乘下乘之分!」

  黑須別刀武人說:「對我等武人來說,殺人無非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左右都是要人命。還分什麼上下啊?」

  鄭子韜說:「殺人也得看是否技藝高明,所以也能分高低上下:比如兵刃拳腳相加血肉搏鬥十步一殺這就是下乘了,利用暗器機括、毒藥鴆酒不動聲色中百步斃敵,也不算厲害;殺人之技真正修習到高深處,一個眼神一句話都可以致人於死地,還有更厲害的就是術數算法殺人無形,奇謀詭計千里之外取人頭顱……」

  我輕聲說:「看他們論武技和殺人之技,說的頭頭是道,看來真的是高人!」

  王寶孫一吐舌頭,「照他這樣說來,原來,我們會的還只是些微末之技!」

  我皺皺眉,然後指指自己唇上粘貼的鬍鬚,暗示他說:「你現在是中年農夫動不動還吐舌頭!」

  王寶孫捂嘴說:「險些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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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聽那黑須別刀武人說:「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能致人於死地這也未免太匪夷所思,還有術數算法怎麼個殺人無形,奇謀詭計怎麼個千里之外取人頭顱?」

  鄭子韜搖頭微笑不答。

  阮地緯說:「世道從漢末至今已經亂了數百年,這幾百年間刀兵不止,殺戮無處不在,甚至出現許多專以殺人為生的刺客,這些人日夜都在琢磨著怎麼殺人,是以殺人之技層出不窮,很多超出你所想,只能說你少見識。」

  阮天經說:「春秋時期的齊相晏嬰二桃殺三士就是以奇謀詭計殺人的例子。十六國前秦丞相王猛的『金刀計』就是千里之外取人頭顱,真正超一流的殺人之術!不過,依我說這些倒是可以作為此次清談主題。」

  鄭子韜說:「兩位兄台邀我邙山腳下清談,不知道此次參與論道還有哪些江湖名士?」

  阮天經說:「可了不得,殷州西山『百陵塢』宗主李顯甫想必你早有耳聞?」

  鄭子韜點頭說:「出身趙郡李氏的李宗主乃一代豪俠,名動江湖,我哪能不知?」

  阮天經說:「還有一位就更加厲害了,江湖上稱之為『背影客』……!」

  鄭子韜驚問:「莫非就是那個只見背影不見面目的鮮卑宗室名將元英?」

  阮天經說:「不錯,正是出身拓跋皇族的元英。傳聞每次江湖人物聚集清談論道,他都是背對眾人。但從來沒有人敢指責他無禮,只因他身份十分尊貴!」

  鄭子韜說:「這元英既然處廟堂之高又為何寄情於江湖?」

  阮天經說:「所謂身處朝堂心繫江湖。元英經常是剛從沙場上退下又轉身參與江湖人物聚會。此人不僅武技高絕,而且多才善辯,通曉音律,一支玉笛妙音多變,所以又稱作『解甲弄玉』。」

  鄭子韜讚嘆說:「不錯不錯,鮮卑拓跋族馬上得天下,素來廣納江湖豪傑。聽說還有個趙郡王元干也和江湖人物來往密切。」

  阮天經壓低嗓門,「還有個咸陽王元禧更是被稱作『江湖大嘴巴』!」

  三人一起哈哈大笑。

  店家正在給鄭子韜布置酒食,阮地緯翻著白眼對他說:「你還不去多販些酒肉來?五大江湖名士聚集在北邙山下清談論道,大批江湖人物會聞訊趕來,保管這幾天你的茶寮生意爆滿!」

  那店家大喜,連連稱是。

  大個子背鞭武人說:「看來我兄弟三人來得巧,正好一睹江湖名士玄談風采!」看他三人喜不自勝,竟然把千里迢迢趕往洛陽應募的事都拋諸腦後。

  阮地緯「嗤」地一聲冷笑,「所謂『玄之又玄,眾妙之門!』你們這些寒人武士懂什麼玄談,還是該去哪就去哪!」

  清談又稱「玄談」。清談之風始於曹魏貫徹於兩晉南北朝,先是朝堂之上的士大夫名人,整日不務正事,專作有無、本末之辯,後來蔓延到江湖,就連武人也開始崇尚老莊,空談玄理。「涼州三雄」作為底層的寒人武士顯然對此十分神往,但是這幾個江湖名士並不樂意帶他們玩。三名武人十分尷尬,但是又不敢發作。

  朝廷士大夫清談論道不干實事,這和現世是一樣一樣的。只是就連江湖武人也論起出身和門第並且放下刀劍坐談玄理就有點怪了。

  我低聲問鄭植:「這些江湖名士為何要選擇在這官道邊簡陋的茶寮中清談而不去士大夫的深宅大院或者僻靜的山野空谷?」

  鄭植搖頭,「這幾個人裝腔作勢的故弄玄虛!他們標榜名士隱俠也就是說自命清高不願意攀附權貴,不和士大夫之流聚會,但是又想沽名釣譽,因此耐不住山野空谷的寂寞。選擇在這洛陽城外官道邊,可以聲名遠播!」

  我忍不住放聲說:「三位名士談論殺人之技和武技,小僧倒想問問,那不入流的殺人之技比起上乘武技又如何?」

  阮地緯不悅,「出家人慈悲為懷,就該青燈古佛閉門誦經,經營什麼田地,談什麼殺人之技?」

  我有些語塞,要知道我本不是擅長辯論之人,而清談最主要的形式就是辯論,這些江湖名士早鍛鍊得巧舌如簧。

  王寶孫說:「偏偏我們這位大師不愛誦佛念經,就愛潛心精研殺人之技,動動手指就能殺人無形,就問你們這些練了上乘武技的高人怕不怕?」

  話一出口,這三位江湖名士臉色同時微變。

  阮天經眯著眼睛細細打量我,猛地身軀一震。

  鄭子韜問:「阮兄,你?」

  阮天經朝他說:「這幾日鴆鳥過江,意味著南朝養鴆人已至魏地……」

  鄭子韜肅然說:「你是說蕭齊御用刺客『刀敕』很可能潛入了洛陽?」

  阮地緯說:「天下人都知道『刀敕』的殺人利器就是『御刀』和『養鴆人』,而傳言養鴆人里有一個高手叫作『雲僧上人』,此人用毒的本領出神入化,可以做到殺人於不動聲色之中!」

  說到這裡,三人同時看著我。

  阮天經拱手說:「這位大師莫非就是鴆者之一『雲僧上人』?」

  我先是一怔,心想,不知道他們嘴裡的雲僧上人到底有多恐怖,可能是俞尼子幫我易的容給他們造成了錯覺。看著他們這緊張的樣子,覺得好笑,當下也不否認,只是含含糊糊拱手說:「好說,好說,小僧只是路人而已!」

  鄭子韜說:「據說『養鴆人』和『御刀』同為齊帝蕭鸞的左右手,是其駕馭諸王,震懾群臣的兩大殺器。上人遠在江東,突然在此地出現,想來不是為了私怨吧?」

  王寶孫搶答,「大師都說了是路過嘛?放心,不是為你們而來。」

  阮地緯說:「寧遇閻王爺,莫惹養鴆人!既然上人是路過,那麼我們路歸路,橋歸橋,各行其道如何?」

  這些江湖名士的意思很清楚,就是明說了:我怕你,你不要動我們,我們也不惹你!

  我本想裝下去,嚇唬嚇唬他們。佛念卻催著上路。於是,一行人便啟程繼續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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