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敢不敢把事情鬧大
翛塵山人的心臟有那麼一瞬間的悸動。
但早些年遁入道門之前，他也算是歷盡了商海的沉浮與艱險，心境修為倒也不算是太差。
他很快鎮定下來，一邊調整呼吸平復心緒，一邊轉頭搜尋那頭藍狐，沒費多少力氣，就發現藍狐正倒在十一點鐘方向的地面上。
讓翛塵山人略微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儘管剛才射來了七八枚狙擊子彈，但藍狐身上只有兩處傷口，其中一處在後大腿，另外一處則是在脊背上。
從表面山來看，後大腿的傷勢似乎很重，鮮紅的血液汩汩直流，脊背上的那處傷口倒是輕上不少，應該只是與狙擊子彈擦了個邊。
「大腿竟然沒有被子彈給直接炸沒......」翛塵山人喃喃自語，心中對藍狐的身體強度有了一個大致的猜想，心中同時開始權衡要不要將對方給抱走。
若是沒有感知過那四道藍色符文，他現在或許會直接扭頭就走，但現在這種情況......
翛塵山人在心中反覆權衡。
然而，思忖了約莫兩三秒的功夫，他最終還是果決地掉頭就走——超凡之法固然神奇珍貴，但前提是得有命去體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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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是遠距離的單體狙擊，自己不是開槍之人的目標，能夠倖存下來已經算是幸運。
可自己如果將藍狐救走，那麼不僅會被列入狙擊名單之上，同時可能還會面臨山林追擊、近距離的機槍掃射等情況。
翛塵山人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他決定不淌這趟渾水，而是好好地按照女冠的指示，前往計劃之中的下一站易淵觀。
然而，他剛剛轉過身，全身忽然猛地一僵，緊接著意識直接陷入黑暗，等再次甦醒的時候，他赫然發現自己正抱著藍狐在山林之中奔襲！
什麼鬼？
翛塵山人想要反抗，但卻每次在接近重新掌控身體的時候，都會有一種疲倦懈怠之感湧上心頭，好似有聲音在耳邊輕語呢喃，誘導著他再次陷入長眠。
一路昏昏沉沉。
就這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至天上滿星星之後，翛塵山人終於從渾渾噩噩的狀態中徹底情形，艱難地撐開沉重的眼皮，擺脫了那種不由自主的恐怖狀態。
他發現自己正身處一片茂密的雜草叢中。
他想要起身好好看下周圍，但剛剛動了動胳膊，就立即感覺到一股難以忍受的酸脹，而牽扯到的腿部肌肉更是透出嚴重的酸痛感。
「別亂動，為了擺脫那些人，你的身體被我開發過度，現在需要好好休息。」冷不丁地，翛塵山人耳畔傳來這麼一句小男孩的話語，其音色頗為軟糯，但語調卻很平，莫名透著一股子清冷的味道。
哪兒來的小男孩？
他轉動脖子看向四周，人沒發現，倒看到了那隻藍狐。
相較於之前鮮血直流的悽慘光景，現在它的外表看上去倒是要好些，身上毛髮沾染的血跡基本全部消失不見，應該在他昏迷的期間有過清洗，但精神狀態卻比之前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翛塵山人眼皮跳了跳。
他強行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冷靜：「剛才說話的人是你？」
藍狐狹長的眸子瞥了對方一眼，隨後又緩緩轉過頭，喉管部分微微顫動，緊接著再次傳出一句話語：「嗯，說話的人不是我，是鬼。」
翛塵山人噎了一下。
對方說出來的明明是嘲弄話語，但語調卻是一副稀疏平常的模樣。
他感覺又被冒犯到。
一人一狐，都不說話，場面一時間陷入冷清。
半晌過後，翛塵山人應該是做好了心理準備，在考量了一下措辭之後，幾乎是小心翼翼地說道：「你......對我有什麼打算？」
「等你身體修養好了後，再利用一下，然後就可以捨棄。」藍狐的回覆很乾淨利落，甚至乾淨利落得讓翛塵山人有些膽戰心驚。
「你在害怕？」藍狐的耳朵毫無徵兆地抖動了一下，它將頭轉過來看向翛塵山人，但未等對方出聲回答，又自顧自地再次抖動耳朵，並且頻率更加密集。
在差不多兩三秒之後，藍狐歪了歪腦袋，然後輕輕地嗤笑一聲，重新將頭給撇了回去，並出言說道：「放心吧，妖怪吃人，但青丘狐族不會吃人。」
翛塵山人睜大眼睛：「你剛才是在......在讀心嗎？」
「解讀情緒、感知想法，算是一種讀心本領吧，」藍狐頭也不回地說道，語調仍是平平無奇，但尾巴卻在輕微地晃動起來。
「厲害！」翛塵山人咂咂嘴，真誠地感嘆了一句。
藍狐搖動尾巴的幅度略微增大一丟丟：「你羨慕也沒用，這可不是攝取月華那種普適性強的法門，這是我們青丘狐族的天賦神通，你學不來的。」
「青丘狐族？」翛塵山人看著那條蓬鬆的大尾巴有些心癢，忍住上前抓一把的衝動，詢問起對方多次提及的一個詞彙。
藍狐微微抬起下巴：「狐族以九尾為尊，萬古煌煌，青丘古國便是三位九尾天妖建立的狐族聖地，無論是傾倒眾生的有蘇氏，還是人皇天命加成的塗山氏，都隸屬於此。」
翛塵山人聽著有些茫然。
青丘古國？塗山氏？這根本沒聽過啊！
他不是很喜歡道書經義，在閒暇時多是閱覽各類志怪雜書，可看了這麼多年，似乎也沒從那本志怪小說里聽說過這兩個名詞。
哪怕他有心做個捧哏，此刻卻也無話可說。
藍狐也發現了這一情況，輕輕地哼了一聲：「真是的，說了又不懂，也不知道你在這裡問什麼問，害我白白說一通。」
翛塵山人心中莫名覺得有些喜感，反而沖淡了他原本的害怕擔憂。
頓了頓，他忽然想起藍狐剛才所說的一句話，眼睛猛地一亮：「那個狐......狐狸大仙，你剛才提起攝取月華的法門，說它普適性很強，難不成我也能學習？」
「可以啊，再說了，你不是早就已經參悟過一次了嘛，在這裡裝什麼裝，」藍狐語氣有些不耐，「還有，靈狐老祖給我賜名胡七寶，你可別叫我狐狸大仙，這名字簡直跟野狐沒啥差別。」
翛塵山人注意到了靈狐老祖的存在，但此刻他更關心攝取月華的修煉法門，再三追問下，對方終於再次開了金口，並從對方口中得知當初的藍色符文便是參悟的關鍵道具。
翛塵山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我能不能再參悟一次？」
藍狐狡黠一笑：「自然可以，不過你需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帶我去繆武山。」
「是要我帶路嗎？」翛塵山人詢問具體細則。
「怎麼可能，去那裡，我哪還用得著你領路？」藍狐人性化地翻了個白眼，「我的意思是，你抱著我一路走到繆武山，我現在受了傷行動不便。」
翛塵山人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抿了抿嘴，試探性地說道：「你不是能操控我的身體嗎？」
「可那也得耗費我的法力，而且還會對我的靈覺造成負擔，要不然你以為你會在半路中清醒過來？」藍狐似乎對自己的實力很有信心，並沒有對翛塵山人進行隱瞞，而是選擇直接實話實說。
翛塵山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
藍狐眯了眯眼，語氣不善：「我可警告你，最好不要動歪心思，即便現在受了傷，但面對你，無論是正面襲擊還是暗地動作，我是真的一點兒也不畏懼，你可不要自誤。」
「這個道理我明白。」翛塵山人點了點頭。
「所以你這是答應了？」
「嗯。」
藍狐歪了歪腦袋，耳朵尖動了動，隨後輕快地搖了搖尾巴，顯然心情頗為不錯。
翛塵山人的臉色有些無奈，畢竟內心被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別人面前，無論是誰總會有些許不適。
不過，話說回來，他卻也因此稍微舒了口氣。
反正自己沒有壞心思，能在短時間直接獲得對方的信任，倒也不算一件壞事。
至少，他在詢問更多與藍狐密切相關的問題時，不會遭致對方的懷疑。
就好比此刻，翛塵山人問起了之前開槍射擊的那群人的來歷。
「他們不是一群人，而是兩群人，在攻擊我之前，他們就已經打過好幾次了。」藍狐的語調猛地下沉，「至於他們到底是誰，我對你們人類社會完全是一知半解，怎麼可能會知道，只知道我自己是在幾天前被他們給盯上。」
「那你怎麼被盯上的」翛塵山人更進一步地問道。
「我在為那些狐狸開慧的時候，被他們感知到了靈氣波動，雖然當時我逃脫了身，但他們也不知道掌握了什麼技術，始終跟著我不放。」藍狐的語氣有些氣惱，「今天來到附近這片山林，我本來不打算停留，但因為靈氣實在濃郁，周圍有不少合格的開慧苗子，所以忍不住稍稍逗留，結果就引發了後面的事端——我真沒想到你們人類的手段會這麼厲害，隔這麼遠還能有這麼強的威力，失算了。」
「那現在咱們應該暫時安全的吧？」
「安全，不過一旦產生靈氣波動——比如釋放術法、攝取月華等行為，咱們就得在一個小時內轉移，」藍狐似有所感地望向天空，「已到子夜時分，是時候攝取月華補充消耗。」
藍狐體內的法力已經所剩不多，為了能夠儘快地修養好傷勢，它必須攝取足夠的月華。
它徑直召喚出四枚藍色符文。
「喏，這攝取月華的法門就在這兒，你自己看著辦。」說完，它也不去看翛塵山人的反應，直接閉上雙眼，沉浸至自身的修行當中。
藍狐全身青灰色的毛髮，開始散發出淡淡的螢光，與天空皎月交相輝映。
翛塵山人看著眼前美輪美奐的一幕，神色有些游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等片刻之後回過神後，雙眼變得堅定，並將目光投向那懸浮的四枚藍色符文。
約莫半個小時候，一狐一人分別從修行和參悟的狀態中退出。
同時，在藍狐渡了點銀白色氣霧給翛塵山人後，後者立即抱起前者開始跋涉。
然而，還沒過多久，被翛塵山人包在懷中的藍狐突然耳朵尖一動：「他們追上來了！」
翛塵山人臉上神情一愣，但腳下步伐沒有停下，反而加快幾分：「你不是說一個小時內轉移完全來得及嗎？」
「以往都是如此——事實上，一般而言，他們會在三個小時後才會確定行蹤，我說一個小時已經很保守了，」藍狐語氣有些緊繃，顯然這種情況他也沒有料到，它想到了一種情況，看向翛塵山人，「你們人類應該也有靈狐老祖之類的大能吧，會不會是他們出手？如果對氣機感應明顯的話，確實很容易找到我們的方位。」
翛塵山人語塞。
關於這個問題，他著實沒有資格回答，畢竟他現在連超凡的門檻都還沒有邁進去。
等等！
「附近一帶，可能還真存在大能！」翛塵山人皺了皺眉頭，沒有選擇隱瞞自身來到琉山的動機，「其實我就是受了一位女冠的指點，來這兒撞機緣，唔，這樣一說，難道你並不是女冠口中的那樁機緣？應該是了，哪有被槍炮轟擊的機緣......」
「敢情我這是撞進了你們人類的大本營！等等，你後面那句話什麼意思？」藍狐神色大變，忽然想起什麼，耳朵尖頓時像蜜蜂的翅膀一樣顫動個不停，「你不會想要臨陣脫逃吧！」
「怎麼會！」翛塵山人失笑，隨後神色一肅，「咱們別起內訌，趕緊想一下對策。」
藍狐沉吟片刻：「要不......」
「要不怎麼？」
「要不混進琉山附近人氣旺的地區，然後咱們再伺機逃離，」藍狐眼中露出幾分果決、，「首先，人氣旺的地區，其氣機也肯定更為駁雜，不容易被那位高人追蹤出來；其次，那就是人氣旺的區域民眾很多，那些追擊我的人，或許會因此不敢動用之前那種手段，也不敢把事情鬧大。」
說到這裡，藍狐看向翛塵山人，語氣有些狡黠：「據我這些天的觀察總結，你們人類社會，似乎對妖怪的存在並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