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巨尾橫空
賀景鑠是一位旅遊博主。
準確的說，他是一位打著成為旅遊博主的名號，從而向家裡獲取「創業基金」的富二代——假如沒創出像樣的名堂，就不得不回家幫扶大哥管理家族企業的那種。
琉山是最近新興的熱門景點。
自從上次有姑射神山的光影視頻出現後，這裡的人流量就暴漲三倍不止，而那些房地產開發商更是嗅著金錢的味道，蜂擁而至地趕到了這裡，紛紛圈地進行旅遊開發。
當然，旅遊商業圈的範圍，僅限於琉山主峰方圓三里之外的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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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客們一旦進入三里之內的地區，會非常直觀地感覺到周圍會變得非常清靜。
賀景鑠在白天的時候，分別在三里之內以及三里之外的地帶待了會兒，並拍攝了相關的視頻素材，只不過都不是很滿意其效果，感覺沒有特別吸引人的點。
但琉山夜市反而給了他不小的驚喜。
曾經無人過問的荒野，此刻卻變得堪稱繁華，街邊掛滿了古色古香的仿製燈籠，兩旁則開設有各種道經書館、法器當鋪，人們行走於這片街道，很是有一番別樣的意味。
或許是這片區域的開發商有意打造出一個偏古韻的環境，所以這裡很是受漢服愛好者以及各類古裝角色扮演者的喜愛，每走兩三步，就能看見一群並沒有穿著常服的年輕人。
賀景鑠憑著心意逛了逛，隨後複習了下稿子，然後錄起了今天的Vlog視頻。
「大傢伙，這裡是景鑠帶你走天下，」他打開攝像頭，露出一個開朗的笑容，首先對著鏡頭打了個招呼，「最近一段時間，要說什麼詞語最火，那就不得不提易淵觀和琉山。易淵觀已經有很多博主做了視頻，我今天就帶著大家來看看琉山怎樣的一個地方吧。」
說完這句話，賀景鑠開始調整鏡頭，先拍了一遍周圍的周圍，然後才再次繼續對著自己的臉，並開始按照早已寫好的腹稿進行講解。
途中，他還採訪了幾位漢服愛好者以及普通遊客，詢問對方對夜市的感受。
這個過程大概持續了一個小時。
「認真做個視頻還真是不容易。」在將最後一句話說完，賀景鑠立即關上鏡頭，用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輕聲地感慨一句，「唔，蹭一波熱點，應該能吸引更多的關注，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激起一點水花，讓老媽他們看到我的成績。」
他走到路邊的一個仿古涼亭的石凳上，復盤自己所拍攝的所有素材，越是細看就越是覺得缺少某種關鍵因子：「感覺好少了內味，是什麼呢......」
賀景鑠皺著眉頭思忖，抬起頭來，眼睛看向四周。
無意間，一位身著道袍男子闖入他的視野。
「對了！既然是介紹琉山，怎麼能提一嘴道士，這可是琉山大熱的根本原因！」賀景鑠一拍大腿，頓時一蹦而起，向對方追了過去。
「道長？道長！」他一邊向前奔跑，一邊出聲呼喊，聲音之大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興許是不想理會外人，也有可能街道的嘈雜讓他忽略了身後的話語，那位身著道袍的男子完全沒有停下腳步的打算，甚至腳步更為匆忙。
賀景鑠也是一個狠人，也沒有停下腳步，始終憋著一口氣想要追上去。
但讓他深感無奈的是，對方明明看起來動作幅度不大，速度卻快得不可思議，他自個兒明明已經近乎狂奔，但雙方之間的距離還是肉眼可見地放大。
就在賀景鑠想要放棄的時候，前方的道士忽地停下腳步，整個人立在原地，始終在人群中保持不動，就仿佛水流當中豎立的一根木樁。
賀景鑠大喜過望，當即想要追上前去。
等等！
他剛跑了幾步，臉上忽然出現遲疑之色。
在他的視野當中，那位身著道袍的男子周圍，忽然多出了數位陌生人員。
這些陌生人員有男有女，透過衣服隱隱能看出其強健的體魄——最重要的是，他們每個人的氣質都十分幹練利落。
而這樣的氣質，賀景鑠在自己老爸的安保負責人的身上看到過。
那名身著道袍的男子依舊待在原地。
周圍的陌生男女則是緩緩靠近，逐漸形成一個緊密的包圍圈。
賀景鑠看到這幅場景，即便再神經大條，此刻也察覺出不對勁來。
事實上，除了賀景鑠，周圍的路人也看出了狀態的異常，雖然沒有人專門為此駐足，但回頭張望的人卻不少，原本穿梭不息的人流明顯變得略微凝滯。
賀景鑠悄悄靠近，將錄像設備對準眾人，並細心地調整了一下收音設備的位置。
「翛塵山人，我知道它在你身上。」
「所以呢？」
「我不知道它為什麼會信賴你，但我們希望你能好好勸說它，我們並未曾有過傷害它的想法。」
「那之前的襲擊？」
「是其餘團伙。」
「誰？」
聽到這裡，賀景鑠心裡忽地一跳，不會吧，真不會這麼巧吧，自己難不成遇到了......但讓他失望的是，那群圍攏的人並沒有當場回答那位道士的問題。
「你應該知道這樣的環境不適合交談吧？你和它想知道的事情，我們回去之後都會告訴你。」
「對你們來說，這樣的環境確實有些棘手，但對我們來說，只有在這樣的環境下，我們才能心平氣和地和你們說話。」
「你們實在揣測過度，請相信我——」
圍攏的人群剛要說話，忽然，賀景鑠眼皮一跳，他看見那位身穿道袍的人猛地翻起白眼，整個眼眶完全不見一絲瞳孔的蹤跡。
這個過程很短暫，只持續了約莫一個眨眼的功夫。
但賀景鑠卻明顯感覺到這位道人的話語變得有些古怪，不僅僅是言語之間透露的情緒遠比之前激烈，而且咬字方式也變得很是遲鈍，就像是剛剛學會說話的孩子一樣。
「相信你什麼？」道人的音幅不大但音調尖利，「你們人類滿嘴的仁義道德，但心裡想的事情，我一清二楚！研究、觀察、模本、血液、培植......呵呵，好打算，真是好打算！」
話音落下，不僅賀景鑠為那一句「你們人類」而心驚膽戰，就連旁邊的路人也難掩好奇心，終於開始紛紛停下腳步看熱鬧，而那群圍著的人更是面色大變。
看上去倒像是被說中了心思一樣......
賀景鑠咽了咽口水，心中既感到一陣悚然的詭奇，又感到一陣莫名的興奮。
雙方繼續對峙了數秒。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那群圍著的人卻忽然像潮水一般退了回去。
而身著道袍的男子似乎早有所料，嘴角一彎笑了笑，隨後閉上眼睛等待兩秒，等再次睜開眼睛後，又行色匆匆地離開人群。
周圍看熱鬧的人有些意猶未盡，嗡嗡聲四起，皆是對剛才現象的討論。
「嘿，剛才這啥玩意兒？」
「不知道，但兩群人的對話，還挺有內味。」
「這道士我看著好像有點眼熟。」
「誒，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他不就是前幾天的那位『偶遇道長』嘛？」
「還真是！」
「其他人你們知道不？」
「這哪知道，不過看起來挺有精氣神......」
賀景鑠聽著耳畔的話語，心中的那股仿佛要破土而出的莫名躁動，變得越來越強烈。
他抿了抿唇，悄悄地將手中錄像設備放進背包里，望著道士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最終咬了咬牙，立即快速地走出人群並追了上去。
他沒有追很久。
因為剛出了夜市，那群人竟然再次圍在了道人的身旁。
這裡同樣有人圍觀，但人數要遠遠比之前少；並且，相較於之前，現在眾人的火藥味更濃。
賀景鑠眼神閃爍，再次開啟攝像頭。
道士出聲：「你不怕被看見嗎？」
「無妨，人少，可以控制，倒是你們，確定要動用武力嗎？我再次強調一遍，絕對不會對你們造成人身安全上的危害，我真心希望你們能好好配合。」
這句話一出，雙方的立場都旗幟鮮明地擺了出來。
圍起來的人還想繼續多說幾句，然而所有人忽地背後一涼，在旁觀群眾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地面開始毫無徵兆地凝結出淺層冰霜，空中更是凝聚起成百上千根散發著幽藍色毫光的冰針！
旁觀路人都驚呼起來。
「這......這是在拍電視劇嗎？」
「你腦子進水了，拍電視劇還會在現實當中自帶特效？」
「我去！」
「竟然是真的，網上的那些謠言竟然是真的，這個世界真的有修士存在！」
「喵個雞！一定要發朋友圈！」
「咦，怎麼沒信號了！」
「怎麼錄的視頻這麼模糊，感覺裡面所有東西都變形了，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臥槽！」
如果說冰針的出現讓眾人失色，那麼場上緊接著憑空出現的大量水浪和忽然凝結的冰牆，則是驚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前者化作水龍，將一部分冰針裹挾著沖入遠方；而後者則是擋住剩餘部分的大量冰針，一時間場上全是「叮叮噹噹」的聲響，好似琵琶撥弦，又好似清脆宛若玉石擊打之音。
唯有少量冰針穿越重重阻礙，射向場上之人的身上，但卻又被三位身體素質得到強化的人員給盡數擋住。
藍狐的這一波攻勢被直接擋了下來。
與此同時，圍攻的人也沒有光顧著防禦，其中一位女生大手一揮，緊接著一道黑影從她的指甲縫裡冒了出來，並在空中迎風見長，迅速成為接近兩米的龐大陰影，迅速沖向道人。
除此之外，為首的那位身材魁梧的領隊，更是全身散發出微弱紅光，毫無保留地宣洩著身體內部的灼熱能量，讓周圍明明是清涼的夜晚山林，變得仿佛正午烈日暴曬的荒地。
面對強悍的攻伐之勢，藍狐並沒有驚慌，瞳孔驀地散發出夢幻光影，竟然直接操控對方隊伍中的數人進行偷襲，打了個措手不及。
雙方你來我往，頗有種不分上下的感覺。
賀景鑠更是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他近乎是呆愣在原地，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語。
戰場愈發焦灼。
聞聲而來的人也逐漸變多。
這樣的情況，顯然有些出乎圍攻一方的意料，在他們的預計計劃當中，應當是在數分鐘內儘快解決對方，然後再儘快穩住周圍的路人，防止引發動盪。
那位全身散發紅光的男子咬了咬牙，也不知道催動了什麼秘法，口中猛地發出一句痛苦的怒吼，緊接著體表發出的紅色光芒隨之一亮，周身三米之內的範圍內均蕩漾起肉眼可見的熱浪。
藍狐發出一道急促的鳴叫。
它有意避開對方的鋒芒，卻不料獲得男子的速度近乎飆升至原來的兩倍，幾乎是在一個呼吸的時間就揮著拳頭沖了過來，徑直擊打在藍狐的腹部。
霎時間，哀鳴聲起。
藍狐原本就已經受了重傷的身體雪上加霜，而那導致行動不便的脊骨傷勢更是由此擴大加重。
當然，渾身紅芒纏身的男子也好不到哪兒去，甚至可以說要糟糕得多，因為過度使用潛藏在體內的炎陽之力，他的體表簡直就跟煮熟的蝦米一樣，整個人完全失去了意識。
這樣的慘烈結果難以讓男子的隊員接受。
但他們也明白男子之所以選擇這樣做的原因，那就是迅速掌控現場，既包括藍狐也包括周圍的圍觀路人，以免造成社會恐慌。
副隊沒有遲疑，在藍狐與領隊紛紛倒地的瞬間，就立即發出指令，向隊員發放三個任務：控制藍狐、救援領隊以及封鎖現場。
「你......你們要幹什麼！」
「你們可別亂來！我朋友就在後邊，我要是失蹤了他們絕對會——」
賀景鑠看到數名路人被捂住嘴巴，並被噴灑不知名液體而陷入昏迷，不由得頭皮一麻，當即就要溜之大吉。
但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身後就已經傳來烈烈破風聲。
他眼看著就要被抓住，這時候，蒼穹上空忽然傳來一股強烈無匹的威壓。
天空中迅速被陰雲所籠蓋，明月與星星皆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三條能遮住半個天幕的巨尾——整個夜市的人都看得到！
「人類，你們當真是肆無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