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屠
張道星繼續向前走，卻見到困守在連綿山脈的幾家村落。在寒風中，有披著薄衣的婦人聚在一起，抖弄著手腳編織布匹，一旁的碳爐燒著輕薄的火焰；在山林里，有乾瘦枯黃的老人孩子在採摘尚還青澀的野果和野菜；有壯年男子忍著還未結疤的傷口，同夥伴一起追捕同逃水災的牲畜，開墾寥寥的耕地……
這是神話的時代。
但上天並沒有垂青大多數平民百姓，並沒有給予他們什麼力量，和後世沒有什麼差別，一樣的孱弱和無助。
一艘大帆船悠悠航行過來，靠近山岸，便架上一木橋，搭在土面上，不多時，便有幾位壯漢推著單輪木車載著糧食、木炭和草藥走過橋，來到山脈間，待卸下糧食，又推著獨輪車回船，再運幾車物資過來。
一位身著士服的青年人卻是溜達進村，手中拿著嶄新的竹冊和獸毛筆，四處走動，逮住七八個孩子問了問村裡的情況，又和十多個青老年人談論一番進行對質，確定了秩序依舊在合理的運轉，方才來到管理幾個村的老夫子的住處。
老夫子早已經謹免的候在門外，見到青年人來，趕忙施了一禮，青年人還禮，笑道：「夫子如果有什麼事可以儘快出聲，小子如果能做到一定全力施為……」
「這一年的冬天太冷了，娘婦們織的布只夠買果腹的糧食，卻沒有錢換取暖衣，可否寬貸些錢，購置暖衣……」老夫子嘟囔著滿含鄉音之味的雅音，有著隱隱的哀求之意。
這九年以來，整個天下的人都在全力支持治水之業，每每只餘下足夠飽腹的糧食，強力供應治水大隊的後勤。
像沒有耕田之地的他們，則過的更為困苦，別處運來織布的絲線，娘婦們將其織成布換取錢幣，但一般只夠兌換糧食，若有些病痛，需要許多草藥，就只能夠先欠款記帳，可也不能夠欠太多的錢，如今數個村落的人都需要增加暖衣，這花費就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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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青年人笑了一番，「不需要貸錢……」
「什麼？」
老夫子不明所以。
「老天爺設立了一個新的職位，叫『相』，替老天爺管理政事，是身為祝融（大元帥）的舜姑爺擔任，他登位之後就下令，整個天下的貨物收購都還回三年以前的價，還每人補貼一斤多的肉……」青年人道。
三年前的價，是現在的兩倍有餘。
「這這這……這是要不治水了嗎？也是，就算是老天爺都治不了水，人又怎麼治得了水……」老夫子嘆了一口氣，亦喜亦哀。
「舜姑爺說是要治水的，只是這九年以來繃的太緊，讓大家緩一緩，對了，老天爺說還要開辦多一些學校，夫子教書的本事沒有丟吧……」青年人撓了撓頭，其實他是贊成不治水的，畢竟為了一件不可能的事而奮鬥……
實在沒有意義。
「沒有丟，沒有丟……」老夫子揮手，「怎麼會丟呢，我教的一個學生，那可是聽過老天爺講課的……」
「哦，對了，那塊肉也不是無條件就能得到的……」青年揮了揮竹冊，「舜姑爺說了，男、女、老、少、病、弱的人數、耕地面積，出產的貨物的數量，資源消耗數，犯罪事件的數量，還有感覺開心的人數、感覺不開心的人數，以及孝慈之人的人數……反正有很多要調查……」
張道星向前走去。
「鯀」有罪，方命圮族，但說到底是天帝讓他治水的，大部分的罪還是要天帝承擔，所以鯀不能死，會顯得天帝背鍋的器量都沒。而舜下的政令，倒不能說是仁義，而是做了一件本分事，純屬是為岳父補債罷了。
他看到了各個城鎮中傳來了朗朗的讀書聲，有教師在教文習數，但規模和後世沒得比，就算只是掌握基礎知識，都得脫產五六年，而現在這個時代生產效率太低，就算是在大洪水時代之前，都只有貴族老爺的後裔才有這個條件，更別說現在。
然而，這些教師們的確沒有獨教自己的子女，也沒有獨教自己的親人，只看學生們有沒有交夠老師每一天所需的肉食作為學費。
張道星再向前走去。
看到了少年帶領官士、軍兵離開了中國之地，到南方安撫交址之人、大之人、教之人，鮮支之人、渠廋之人、氐之人、羌之人，到北方聚集戎之民、發之民、息慎之民，到東方助長鳥夷、羽民……
「鯀，太過份了，竟然要諸神援助他們足下的人類……讓一群非人類去幫助人類，不有害就罷了……就算他們和我們的膚色都不一樣，但又不是沒有好處……」少年接過了從異域宿老手中的各類典籍，作為謝恩。
「真是的，他們已經迷失在純粹的力量中……」
少年翻閱著或是銘刻在石板上，或是書寫在草蓆上的符號，上面記載著各類原始技術，簡陋的物理規律，基礎的數學知識，亦有最為珍貴的魔法……
大多數知識他們都已經擁有，不是自己原創，而是從文祖時代開始，他們就一直是兼有學生和教師這雙重身份，從別的文明手裡求獲知識，再將所有知識教給所有文明，讓所有文明通過這些知識孕育出新的知識，然後他們再收割這些新的知識再教授給所有文明，時時不斷地積累，形成了很好的良性循環。
但這九年的時間，還是有一些新知識誕生。
一個金髮小男孩慌忙的奔向少年，大喊大叫……
他聽明白了這些話，立刻跑到金髮小孩的身邊，伸出一隻手架起他，便張開了雙翼，翱翔於風中。
居高臨下一望，便可以看到一個金髮小女孩整個人沉浮在洪水中，隨著湍急的水流中，被沖入大峽谷中。
少年雙翼捲起了狂風，整個人爆射出去，降至大峽谷處，滿懷自信的一抓，卻抓了一個空，金髮小女孩憑空消失了。
「怎麼回事？」
抓著金髮小男孩的少年隨手一拋，將金髮小男孩安安全全的丟上岸，便將整個身體沉入到洪水中。
腳下的大地變成天空，頭上的天空變成了大地。
入眼儘是大暴雨，天上更有一個窗口，不斷地降落洪水，少年就在這窗口上落下，用一片羽翼輕輕地包裹住金髮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