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追夢人

  沒有多久，浴桶就滿了，老太太再念出了一句玄音，浴湯便回流，和降沉的熱雨形成了循環，如此一來，浴湯不會溢出浴盆，水溫也會一直恆定。

  少年扒拉下了五六大碗飯，更吃空了半桌子菜，可還有小半桌菜餚剩餘著，飯菜都很美味，他也不是一個喜歡浪費事物的人，但是太飽了，都已經在不斷打著嗝，這是身體在抗議，沒有辦法再吃下去，他無奈的向著老太太搖了搖頭，見到老太太用點頭回應，他便快步到客房，關上了房門，很急切的要洗浴。

  當門戶重新打開的時候，殘袍褪去，他換上了一身素衣，白皙的肌膚上有著一層土地般的淡黃，仿佛古玉，而半長的頭髮被一條絲帶挽成冠，一雙眸子如若溪河，使得他看起來有些柔弱，可兩側的額骨微微凸起似龍角又似長劍，陰陽相和，釀就了一張難看厭的臉龐。

  老太太那句鄉土話他琢磨清楚，是「不還活著嗎？」，是啊，他還活著，也還年輕，未來還有很長的路。

  老太太在屋外，搬了草料給瘦馬吃，這一隻走了很遠路的小母馬吃完了草料就趴著地上打鼾，老太太坐在小椅子上，一邊撫摸著它的鬢毛，一邊仰頭望著黑夜。

  「這一路看到了什麼？」老太太問道。

  「我看到有人用血肉鑄造長城，我看到有人用脊樑撐起天堂，我看到有母親為守護孩子用血肉之軀抵擋矛尖……」

  少年走了出來，蹲在門檻上，抬頭向上看。

  時間來到了零點，第二天的開始，新一年的開始，星空深處忽然響起了一陣陣縹緲的道音，歌頌法則的奧妙，讚美生命的真諦，於恍惚之間，他看到了一條通天的大道在面前堆砌，很漫長，看不到終點，荒涼而枯寂，十分虛幻，不真實到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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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深空中就有人演奏這麼一首通天之樂，聽到的生命都有著邁入修行之路的機會，無非是早還是慢，人類因為智慧高絕，所以更是在幼孩之時就能推開修行的大門……」老太太幽幽的道。

  「非凡的力量，足以換取一切凡俗時所需所用，可非凡的人也不再只是有凡俗的欲望，而要填滿非凡的欲望也有一個很好方法——只要得到更強的力量就可以了。」

  「用兩條腿走路很慢，但如果有專門的幾個工人打造出一部車輦來載人，那就快很多，而工人也得到了可以用來購買其他物品的錢，這番道理在修行之路上也適用，一個人獨身走一年、兩年……十年、百年也就那麼回事，而三個修行者聯合在一起，製造出在修行之路上動用的『車輦』，一年的旅程是前者的四五倍甚至是六七倍，每一個人各分一年，還多餘不少，可比單獨一個人好多了，如此一來，許多有血緣關係的人聯合在一起製造『車輦』，就誕生了氏族，然後是許多氏族聯合起來形成了部落，然後是許多部落聯合一起建造城都，然後是許多城都聯合在一起成為國家……」

  「人的極限也不再是『非凡』，而是『至人』，至高至強的生命，從母體中孕育的血和骨已經成為修行之路上的絆腳石，人們開始重塑肉軀，如此一來，『至』也不是極限，人一點一點的將自己變成了莽荒年代的遠祖們頂禮膜拜的『神明』，他們成了神之人……」

  「可神也不是極限，人抬頭一望，天涯很遠，國土再大也觸及不了天涯，人便一步步擴張，將整個世界都占滿，最後誕生了『聖』，但這也不是終點，第一位聖看到了其他的世界，分封各種神明去其他世界建立起文明，誕生了更多的聖……」

  「現在，聖人們為了登上更高的境界——『真人』，選擇了掀起戰爭，要侵吞其他的世界，這些你都知道吧！」

  「怨恨嗎？害你絕望的這些……可你知不知道是，在過去曾有太多的紀元莫名的毀滅，這幾個世界都只不過是殘存的余屑，有人在廢墟中挖出過數具真人的骨骸，其中一具身軀上甚至有著可怖的啃食痕跡，你想和平，他們也想，這戰爭沒有對與錯，往上走吧，成為至人成為神人成為聖人成為真人，乃至登上更高的天地……」

  「你想跟我學劍嗎？我從小耍劍，耍的還不錯，現在教人的話……應該不會誤人子弟！」

  夕陽時分和少年有過小矛盾的清秀姑娘走上河橋，忽然停下了向前的步伐，手中拿著一個比巴掌還要大的大紅包，呆望著少年，眸中驀地露出了一絲帶著羨嫉的神采。

  她叫穆小小，在三年前擔任這個農莊的學堂的駐守導師，如今二十四歲，立身第六層天梯，只要邁步向上走三小步，登上第九層天梯，再跨一大步，就能成為至人，不大不小的算是一個天才。

  其實她應該要在一座大城裡的學院中上任的輔導教師，但偶然遊歷至此，眼力很尖的她發現這一間尋常民屋內住著的姜姓老婆婆並不普通，修為高深莫測，起碼是「至人」，她只差四步就能成為至人，可這四步卻需要她付出大半輩子的時間。

  恰好，這座學堂的前任導師要晉升，職位空缺，幾乎沒有什麼猶豫，她直接拋棄了城都學院內內薪祿豐厚的職位，轉而紮根於這鄉土之中，她並沒有奢望著能拜「姜婆婆」為師，只是希冀討得一分香火情。

  這樣一來，她作為血脈卑微的一個「黔首」，也不用懼怕祖上曾出過神，到現在還有數位至人當家的「庶寒族門」。

  就算遇上出過雙神，第二尊神仍然活著的「諸神世家」出來的小輩，她也有底氣不卑躬屈漆，保有基本的尊嚴。

  否則，他們就會憑藉對權力的占有或壟斷，不公平的收入分配，強制性地掠奪黔首們也包括穆小小的勞動成果和個人財產。

  這還算好的，更可怕的是，就算一兩個的黔首被當作雞鴨一般乾脆利落的宰殺，棄卵吃肉，也沒有反抗的能力，絕大多數的其他黔首隻會冷眼旁觀，避免惹禍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