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八章 當個人
也就一盞茶不到的時間，馮雲就已經帶著眾人來到了一處較為安靜的山中，這裡已經遠離了天劫範圍，同時也遠離了仙羽派。【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以如今的情況，他肯定沒法立刻將眾人帶去戰場，只得暫時將他們安排在這裡，待事情結束過後再待他們返回大軍。
「都聽我說。如今大軍還在作戰，此刻帶你們回去說不定會更加危險，所以你們暫且留在這山中休息段時間，一會兒我會為這裡布下隱蔽法陣，只要你們不發出太大動靜，就是出竅境修士來了也發現不了你們。」
說著，馮雲又從染血的百寶袋中取出了大堆的食物和水，還有一些療傷用的丹藥，同時為了安穩眾人的不安，他還取出了幾件兵器，雖然都是他試手的作品，但品階也不算低，用來防身綽綽有餘。
「這些你們儘管取用。快則一兩個時辰，慢則一兩天，我或者其他修士就會來這裡接應你們，我們自有尋得陣法位置的方式，所以看到有人經過你們最好還是不要出聲，以免是敵非友。」
馮雲用帶著神魂之力的聲音嚴肅說道，以免這些人跑出陣法或者朝路過的坎域修士求救。聞言，寧黛等人紛紛點了點頭。
「好了，你們安心留在這裡，我現在要去為你們，還有那些死去的人報仇！」說罷，他才朝寧黛點了點頭，「一切都過去了。」
寧黛張口欲言，但頓了片刻還是沒能說出來，只是跟著馮雲點了點頭。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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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王季也拖著重傷的身軀來到了自己的落腳處，這裡不禁他熟悉，馮雲也一樣熟悉，因為這裡正是百年前的仙羽派山門。
雖然在擊敗玄水門後，仙羽派就將宗門搬到了靈氣更加濃郁的玄水門山門，但這處舊址王季也並未放棄，而是將其當做了他私人的領地經營，畢竟如今的仙羽派，和現在的仙羽派早就發生了大變，有些事就是他這個掌門也無法說了算。
剛從空中了落下，王季就看到了自己的幾名心腹長老迎了上來。
「掌門來了！」「掌門的傷勢？」
見到王季，幾人有意外，也有驚喜。沒想到離他們傳訊才沒多久，掌門就親自趕到了。可惜他們不知道的是王季不是收到傳訊才來的，而是被人追殺逃來的。
王季也疑惑了片瞬，但想到仙羽派此刻的狀況後也不再多問，於是厲聲朝幾人命令道：「立刻開啟鎮派大陣！我要閉關養傷，沒有要事不得打擾我！」
這幾名長老能得到王季的賞識自然也都是擅長察言觀色之輩，哪會看不出王季臉上的沉重之色，加上了解王季剛愎自用的性格，於是幾人紛紛閉口領命，再不多言什麼。
或許是不想讓自己狼狽的模樣落入下人眼裡，王季很快就揮退了眾人，隨即獨身一人來到了曾經的居所，只有仙羽派掌門才能居住的地方，雖然已經多年沒有回到這裡，但這裡的一草一木他還是那麼地熟悉。
曾幾何時為了得到這些，他可謂是費盡心思、費盡手段，甚至不惜手染至親鮮血，但在如今看來，一個小小的仙羽派又算的了什麼，在那些大人物的眼裡，即便是域主之位也不過是想坐就坐。
「誰也殺不了我王季！你們就等著吧，今日之恥……」沒等他的咒罵說完，他便驚悚地發現室內竟然還有個人！而室內那人顯然也發現了他的到來，於是連忙走上前來打開房門……
「父親……」
王文石話音還沒落下，一道沉重的巴掌就落到了他的臉上。
「誰叫你來的！誰允許你在這裡的！」
發現是自己杯弓蛇影的王季頓時惱羞成怒，這一巴掌幾乎沒有留手，要不是身上還有重傷，說不得能直接將王文石當場打死！但饒是這樣，王文石也被扇飛了出去，一路撞碎家具在室內的牆上留下一抹血跡後才重重落到了地上。
其實王文石很無辜，根本不是他主動要來的，而是那幾名長老將他帶到這裡來的。
雖然仙羽派所有人都知道王季不喜王文石，對其甚至能稱得上苛責，但怎麼說也是掌門的親生兒子，王季不喜歡不代表他們這些人就能隨意處置，於是在仙羽派遭殃後，他們立刻就帶著王文石來到了這裡避難，至於王文石為何在房內，掌門之子在掌門住處不也很正常嗎？
趴在地上的王文石，只覺眼前天旋地轉，半晌才勉強恢復了神智，隨即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深深的悲哀，連長老們都能來這裡安身避禍，自己好歹也是那人的親生兒子啊，難道就非得留在門中等死嗎？他就那麼想讓自己死嗎？
悲戚滿心，王文石還是撐著身體從地上慢慢爬了起來，剛想說話嘴裡就又嘔出了一口鮮血，那一巴掌不僅拍掉了他幾顆牙，甚至還震傷了他的肺腑，好重的手啊……或許是習慣了父母對他的打罵，他此刻心中只有悲卻沒有多少怒。
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來，王文石才看到王季正從高座之下打開了幾處機關暗室，裡面似乎放著一些丹藥和其實事物。
察覺到王文石還在屋內，王季頓時眉頭一皺：「還不快滾出去！不要讓我再在這裡看到你！」
聞言，王文石委屈地咬了咬牙，旋即捂著胸口就準備聽話離開，就在這時他習慣性地想要看一眼那個蒼老的身影，然而……不在，那人竟沒有跟在父親的身旁！
一時間，連王文石自己都不知道為何愣在了原地，自他懂事起，那個身影似乎就沒離開過父親身旁，除非是被吩咐去辦事，否則就是閉關時父親都會讓其寸步不離地守在關室之外，如今怎麼會……
王文石莫名有些著急地搜尋了一眼室外，一樣沒有發現！踟躇了片刻，王文石不知哪來的勇氣，忽然張嘴朝王季的背影小心問道：「父、父親，老祖他沒在父親身邊、保護父親嗎……」一邊臉高腫著，讓他說話也有些模糊不清。
剛服下一顆丹藥後，王季就聽到了背後那顫抖的聲音，於是剛鬆開的眉頭頓時又皺了起來：「我叫你滾出去，沒聽見嗎！」說罷之後，似是想起了王文石口中的那個老祖，臉上的厭惡頓時變得更甚一分。
「死了！那個老東西和你一樣都是廢物！虧我當初還在他身上花了那麼多心血，當真該死……」想到王文武被雷龍等人當著他的面奪了走，王季就恨當時心軟，早知道就該直接令其自燃丹田，拉著雷龍等人同歸於盡，不然今日或許就不會落得如此地步了！
後面的怒罵聲王文石全都沒有聽見，此刻他腦中已是一片空白：「死了？那個木偶老祖……他死了？」平日沒有發覺，到了現在他才發現自己將那道蒼老的身影記得有多麼清晰，那枯柴般的大手，那滿是溝壑的面容，還有那沉寂中帶有一縷悲哀的雙眼……
聽得身後動靜，王季忍無可忍地轉過身來，反而提轉真元的手剛剛抬起，一道寒芒就先一步刺入了他的胸膛！這一劍非常準，也非常狠，片瞬間就絞碎了他的心臟，就是神仙來了怕也救不了他。
劇痛讓王季回過神來，他不可思議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隨即又抬眼看向了自己的親生兒子，憤怒、不甘、疑惑……各種神色一一從他臉上閃過。
「……你…孽障……」
「……哈啊，從小我就知道你們沒把我當成你們的兒子，父親你知道嗎？我受過最重的傷全都是拜你們所賜，每一次、每一次都是木偶老祖替我療傷、帶我回屋……」向自己父親刺出長劍的王文石此刻已是泣不成聲，滿是涕淚的臉上則擺著一副扭曲的笑容。
「……你們說我是廢物，其他人也都看不起我！可憐我！你們知不知道我也是人啊！我也想當個人活著啊！為什麼我就必須這樣活著啊？為什麼啊！我知道木偶老祖只是照你的吩咐做事，但整個仙羽派也只有他會把我當人……你不該的，父親你不該的……」
怒吼著、痛苦著，王文石發泄著這麼多年一直壓抑的心情。沒有人知道，在朝自己父親舉劍的那瞬間他有多麼地痛快和多麼地悲哀，無論這一劍結果如何，要麼死的是父親，要麼死的是自己，總之都能讓他解脫了。
「咚。」
隨著王季冰冷的屍體緩緩滑向地面，王文石也鬆開了劍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任由鮮血慢慢浸濕他的衣袍。就這樣，他蜷縮地坐在自己父親的血泊之中，笑著、哭著、快活著、痛苦著。
就此，造化境大能、仙羽派掌門、九洲最年輕的一代域主、未來的樂毒宗五毒長老、未來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九洲至尊如今死在了自己親生兒子的劍下。王季或許想像過許多自己身死的可能，但卻絕沒想到會是今日這般景象，一飲一啄，莫非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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