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傷心傷情(4)
沈逐月拎著個籃子,七拐八拐的跟著連翹來到間簡陋破敗的低矮平房前。【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那平房在冷風之中搖搖欲墜,好似下一刻就要塌了般。
看的沈逐月都不由心裡一驚:「就是這兒嗎?」
連翹含淚點了點頭,然後急不可耐的往裡走去,沈逐月跟著她,兩人一前一後的走了進去。
剛一進門,立即感到一股嗆鼻子的濃煙撲面而來,嗆得沈逐月和連翹不由自主的輕咳了幾聲!
沈逐月下意識向著門口處的炭盆看過去,就見那裡頭放著的全都是平日裡燒火用的黑炭,根本就沒法兒用來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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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屋子中根本連張床都沒有,只有一堆堆的稻草堆在角落裡。
稻草堆之上還躺著個咳嗽連連的女子,這樣看來,估計就是拿這些稻草當做床鋪來用了。
連翹見了那個女子,立即三步並作兩步的奔了過去,替對方撫著胸口:「夫人!夫人!我回來了!我找人回來幫你了!你怎麼樣了!?」
沈逐月聽見稱呼,心下瞭然,大約眼前這女子,就是連翹口中的楚寒衣了。
她沒有立即過去,就站在原地看著。
楚寒衣用帕子捂住嘴,又咳了幾聲。
然後不動聲色的將帕子收起來,這才伸手摸著連翹的頭:「我沒事兒,都說了是老毛病了,偏你每次都這樣急。」
聲音仿佛和風細雨,即便身處於這樣的環境之中也不見半分急躁,直熨帖到人心裡去。
淪落至此,不減風情。依稀還是當年風華絕代的佳人。
仿佛連翹的美麗,此時與楚寒衣相較,卻又稍稍顯得遜色了。
世間若有「花魁」如此,何人還敢厚顏自稱「花魁」?
沈逐月神情複雜,緩緩走至楚寒衣近前,輕輕喚了她一聲:「楚夫人。」
沈逐月也沒有以麗貴妃相稱。
楚寒衣聞聲微微仰首,立即對上一雙亮如寒星的眼睛,不由得便是一愣。
身在青樓,她見過許多形形色色的人。猥瑣下流者自然很多,出眾優秀的卻也不少。
但幾乎從未有人擁有過這樣的一雙眼睛。
冷靜睿智,超脫紅塵。
以她見識之廣,只憑一雙眼睛,幾乎就可以斷定,面前這個戴著面紗的女子,有種自血與火之中歷練出來的氣場。
不好惹。
楚寒衣心頭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朦朧的擔憂之情,她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依舊輕柔的問道:「不知這位姑娘怎麼稱呼?」
連翹握著楚寒衣的手,接話:「她就是我找來幫忙的,至於名字嘛……」
連翹頓了頓,白玉般的臉微微一紅:「剛才太著急了,還沒來得及問呢。」
沈逐月微微一笑:「叫我阿月就好。」
說完,她環視四周,對著楚寒衣和連翹道:「稍等片刻。」
沈逐月將帶來的籃子放在地上,先拿出一包紅糖遞給連翹,囑咐她去燒一碗熱熱的紅糖水。
然後自己將屋子略略收拾了收拾,滅掉了屋中原本那些嗆人的炭火,取出潔白的銀絲碳燒上。
一番操作之後,雖然這屋子還是四面漏風,但至少稍微有那麼點兒暖和氣兒了。
此時連翹也正燒好了紅糖水,端來給楚寒衣。
楚寒衣本欲自己接過,可奈何病中實在無力,手腕一抖險些給灑了,只得由著連翹將紅糖水餵給自己。
喝完紅糖水,連翹又將楚寒衣身上蓋得那條破被子向上提了提,扶著她靠在稻草堆上。
此時楚寒衣總算有了些力氣,她有些抱歉的看著沈逐月:「勞煩阿月姑娘費心了,只是此番無以為報,我心中實在愧疚。我這裡尚有一支金簪,還請你收下來吧。」
見楚寒衣竟然拿出金簪,連翹不由得有些急了:「夫人,不可!這可是你……」
沈逐月微微一笑,將楚寒衣的手推了回去,拒絕道:「楚夫人實在是太客氣了,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您金簪貴重,我帶來的這區區一點兒東西也當不起。」
沈逐月頓了頓,輕飄飄的道:「再說了,我能幫的,也就只有這些,日後用錢的地方,恐怕還多著呢。」
她眼睛尖,早就看見了之前楚寒衣藏起來的帕子上的點點血跡。
楚寒衣何等玲瓏心腸,即使話沒說透,也隱隱猜到了沈逐月話里的意思,只當著連翹無法明言。
她怔然半晌,卻沒有將金簪收回來:「我的事,連翹說與姑娘聽了嗎?」
沈逐月微微頷首:「只略微提了兩句,您是先帝的麗貴妃。」
「麗貴妃?」
提起這個困了她半生的稱謂,楚寒衣卻只是笑了一聲:「姑娘是睿智之人,應當知曉我這裡不便多待,我也不留你,只是……有一事相求,連翹她,她……雖然說我與連翹只相差十來歲,但一直以來,她便如是我女兒一般,過了今年她就二十五歲了,可是依舊沒有嫁人,說來都是我拖累了她……」
連翹聞言不由得一愣,她伏在楚寒衣懷中:「夫人快別這麼說,您對連翹恩重如山,都是連翹拖累了您才是!」
「你這孩子啊,總是讓我心疼。」楚寒衣嘆息一聲,又將金簪向著沈逐月遞了過去,:「阿月姑娘,如今我別無所求,只求來日……倘若再遇到連翹的話,請你照拂她一二,若是……再能幫她尋門姻緣,那就再好不過了。」
「夫人!」連翹淚如雨下,「連翹哪兒都不去,連翹只陪著您!」
沈逐月猶豫了一下,這回她沒有再拒絕,而是將楚寒衣手中的金簪接了過來:「楚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若有來日,我定當盡力而為,只是……我能力有限,未必能達成您的期許。」
「盡力即可,只盡力二字,這世間能達成之人又有幾個。」楚寒衣摟著連翹,笑得十分燦爛,她這一笑,映得周圍火光都黯然失色了,連沈逐月都不由得有片刻的失神,「阿月姑娘快些離去吧,此處不宜久留。」
「好。」沈逐月深深看了楚寒衣一眼,沒再說什麼,只是道,「連翹姑娘,請隨我出來一下,我有兩句話要與你說。」
連翹看了楚寒衣一眼,楚寒衣微微點了點頭,連翹便起身跟了出來。
兩人一起來到屋外,沈逐月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將那金簪和一包銀子遞給了連翹:「剛才楚夫人好意,我也不便拒絕,這金簪還是交由你保管為好,還有這些銀子……你也收著,將來總有用的到的地方。」
連翹怔了片刻,趕忙將銀子和金簪推回去:「阿月姑娘,你快不要如此!之前就已經很麻煩你了,這怎麼使得,銀子我不能要,至於這金簪……既然是夫人給你的,那這就是她的意思,我是不會違背夫人的意思的!」
沈逐月:「……」
這姑娘外表看著柔弱,可性子還真夠倔強的,沈逐月覺著在某些方面說不定跟她都能有一拼了。
兩人爭執了半天,誰也沒能說服誰,最後沈逐月把銀子往連翹手裡一塞,金簪自己收下:」連翹姑娘,你家夫人的好意我收下了,但無功不受祿,我那點兒東西及不上這根金簪的價值,這包銀子算作補償!咱們相逢即是有緣!你就別再跟我爭了!「
連翹手中拿著拿包沉甸甸的銀子,還想再給沈逐月遞迴去:」可是……「
她要再說點兒什麼,但沈逐月擺擺手,轉身沒入茫茫夜色中,很快便不見了蹤影!只留連翹一人獨自站在原地。
連翹微微一怔,還想再追上去,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
連翹一驚,趕忙回頭:「夫人,您怎麼出來了?天氣冷,快回去!」
楚寒衣卻搖了搖頭:「沒關係,已經很久沒出來透口氣了,憋悶得很……那位姑娘離開了?」
連翹微微點了點頭,低頭看著手中那包銀子,有些猶豫要不要說。
楚寒衣卻看出連翹的遲疑,微微一笑,柔聲問道:「怎麼了?」
連翹沉吟了一下,最終還是舉起手中的銀子給楚寒衣看:「夫人,這是阿月姑娘留下來的,要不要我拿去還給她?」
楚寒衣盯著連翹手中的銀子看了片刻,嘆息著搖了搖頭:「罷了,阿月姑娘也是一片好心,我們如今也的確艱苦……姑且,就留下來吧。等日後見了她……再好生謝過也就是了。」
連翹微微點了點頭,說了聲「好」,然後趕忙過去扶住楚寒衣:「這裡風大,夫人身子又弱,還是快別站著了,先回屋裡去吧!」
楚寒衣輕輕擺了擺手,卻沒有動。
她微微閉上眼睛,感受微風拂過臉頰,似是有些失神:「以我如今的處境,這位阿月姑娘卻還肯如此施以援手,委實難得……這些年曆盡冷暖,看遍炎涼,已經很少見到這樣摯誠之人了,希望,那根金簪多少可以幫到她吧。」
連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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