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到此為止吧。


  俞琴定定地看著她,而後用一個媽媽的語氣,勸說她:

  「跟他分了,我的女兒長得這麼漂亮,琴棋書畫又都學得很好,你不應該把自己埋沒在一個普通男人的身上,對嗎?」

  「我沒覺得他普通,」薄暖陽眨了眨眼,聲音溫和而又堅定,「哪怕他18歲的時候,我都覺得,他是最棒的人。【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你不要被感情沖昏了頭腦,」俞琴拍了下桌子,怒不可遏,「我是你媽,難道會害你?」

  薄暖陽轉臉看向窗外,陽光一點點落下,她語氣有些譏諷:

  「您如果不拿這些照片出來,我都差點相信了。」

  沒等俞琴開口,她接著說,只是聲音帶上哽咽:

  「媽媽,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聽了您的話,去跟他講了那些話,我有什麼資格,對他講那些話。」

  

  俞琴冷笑:「你分不分?」

  「不。」

  俞琴似乎料定了她的回答,在聽到這個字時,她已經站了起來,然後,走到桌邊,那裡是條通道。

  隨著她的動作,剛才就一直關注著這邊情況的人全都看了過來。

  這一刻,薄暖陽像是完全失去了生機,只感覺疲累至極:「您別來這一套。」

  「媽媽求你,跟他分了。」俞琴再度重複了一遍。

  薄暖陽搖頭:「我不會再放棄他第二次。」

  「媽媽求你。」俞琴的裙擺一點點沾在地上,周圍已經有人站起來,看著這格外意外的一幕。

  但俞琴卻仿若未聞,一點,一點,跪在了冰涼的褐色條紋瓷磚上。

  薄暖陽雙睫染上水漬,她像一個失去靈魂的木偶,連聲音都被剝奪。

  不遠處的服務生一直在猶豫要不要過來,就在他正糾結時,店內響起了手機來電聲。

  薄暖陽聽著熟悉的電話聲,眼睛動了動。

  「是不是他的電話?」俞琴敏銳地捕捉到她的表情。

  薄暖陽把手機往身後藏,極度失望地開口:「如果法律能允許我們斷絕母女關係就好了。」

  「你是不是不好跟他說,」俞琴自顧自地說著,「媽媽來跟他說,讓他別來纏著你。」

  電話響了一會,自動掛斷,緊接著,又響了起來。

  俞琴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想把她的手機拿過來:「電話給我。」

  薄暖陽定定地看她,而後抬手,用力把手機扔到地上。

  一切都戛然而止。

  手機四分五裂。

  「媽媽,到底為止吧。」

  「我很遺憾,我從來,都沒有過媽媽。」

  -

  寧市四月的夜很黑,風卻很輕柔,如果夜空中能多幾顆星星就更好了。

  薄暖陽坐在高高的台階上,下面是嘩嘩的流水聲,她握著罐子的手鬆了松,罐子咕嚕咕嚕的從台階上滾落,直到落進河中。

  「對不起啊,我亂扔垃圾了。」她愣愣地看著那個罐子,自言自語地道歉。

  說著,她又拿了一聽啤酒打開,慢條斯理地喝著。

  風撲到她的眼睛上,她仰頭,眼前冒著金光,像是夜空中多了幾顆繁星。

  不知道空了第幾個罐子,她眼前好像多了個人。

  好眼熟。

  左殿頭髮亂成一團,襯衫的扣子被解開兩顆,蹲下來時,還帶著急促的喘息。

  他一把抽掉她手裡的罐子,把人摟進懷裡:「怎麼回事?」

  這個聲音也好耳熟。

  薄暖陽努力睜開眼,把頭抬起來,她伸手撫著他的臉頰,男人臉上有汗,她有點嫌棄:「你不講衛生。」

  「」

  左殿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見薄暖陽偏著臉,直接吻到他唇上。

  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嘴裡身上全是酒味。

  左殿壓著她的後腦袋,用力地吻了回去,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緩慢地滑動。

  良久,他慢慢鬆開她,拇指擦掉她嘴角的水漬,聲音低啞許多:「誰許你自己大晚上跑這麼遠的?」

  聽到這個字,薄暖陽有片刻的怔忡。

  遠?

  她曾經,在比這暗了許多的夜裡,走過一段很遠很遠的路。

  像是想到了什麼,薄暖陽捧著他的臉,笑容也變得傻兮兮:「咱們私奔吧。」

  話音一落,左殿的手指僵住。

  這五個字擲地有聲,個個像塊冰,冰凍了他那顆急躁跳動的心臟。

  他後退兩分,不帶任何情緒地問:「薄暖陽,我是誰?」Πéw

  薄暖陽奇怪地看著他,感覺有點委屈。

  她把他扯近了點,摸著他的臉頰:「我帶你走好不好,我們離開這兒。」

  離開這個有俞琴的地方。

  「你不願意嗎?」見他不說話,眸色寒得像冰,薄暖陽有點著急,「我不會讓你吃苦的,我會好好賺錢養你,我會許多東西」

  「可是我都不喜歡,」她小聲嘟囔,似乎格外傷神,短暫地停了兩秒,她抬頭,眼裡也多了絲堅決,「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克服的。」

  左殿從沒哪一刻有這種感覺,像是心臟麻木,又像是大腦被掏空。

  她當年,到底有多喜歡那個人。

  她現在,透過他的臉,看到的又是誰。

  「薄暖陽,」他嗓音清冷,帶著點空洞,「我是誰?」

  薄暖陽不解地看他,像是不明白他為什麼總是問這個問題。

  她圈住他的脖子,下一刻,講出來的話,卻像雷擊,炸在左殿臉側。

  「大左,你跟我走吧,好不好?」

  -

  河對岸是世紀大廈,左青瀾的家在那裡,對面的光落到河水裡,與這個公園,形成鮮明的對比。

  左殿頭腦空白一瞬,然後眼睛逐漸睜大,呼吸也急促起來。

  以前所有被他忽略的事情,在這句話里,迅速地串成一條線。

  -那時候家裡出了點事,很嚴重的事。

  -我手機被媽媽沒收了,怕耽誤學習。

  -我不能遵守和你的約定了。

  -做過最大膽的事,是離家出走,跟別人私奔。

  -他死了,被外星人抓去做實驗了。

  -沒有人追過我。

  -你千萬不要放棄我。

  -我會努力勇敢起來的。

  -你怎麼老是罵自己。

  那天,他只罵了自己一句「我是傻-逼嗎」,其餘的,全是在罵跟她私奔的那個人。

  當時的這絲怪異,只是一閃而過。

  他為什麼從來沒想過,自己,有可能就是那個人?

  許是因為那時候她太過排斥自己,讓他不敢奢望,自己會是她心裡那個最重要的人。

  更關鍵的是——

  「薄暖陽,」左殿咽了咽喉嚨,繃著聲音問,「為什麼我沒見到你?」

  薄暖陽有些想睡覺,小聲嘟囔:「被媽媽發現了,她求我」

  「那為什麼,」左殿眼角紅的滴血,極艱難地問,「不給我發信息。」

  這個問題,似乎超出了薄暖陽的容忍範圍,原本困得迷糊的眼睛,陡然變得水潤。

  她鼓起臉頰,委屈中又帶著妥協:「外婆生病了呀,媽媽要去找她,外婆要出事了怎麼辦呀?」

  左殿猛地閉眼,用力把她摟進懷裡,時間仿佛也開始停滯,周圍的一切聲音都在頃刻間遠離。

  只余他粗重的呼吸聲。

  一聲。

  一聲。

  而懷裡的人記憶似乎也有些混亂,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

  「你拿不到冠軍也沒有關係,照片的事情已經查清楚了,我也可以賺錢了,我不怕媽媽了,我有勇氣和她對抗了,你能不能別相信那些話——」

  她的聲音開始哽咽,帶了濃濃的傷痛:「——能不能,別放棄我?」

  -

  薄煦和杉杉趕來蘭水灣時,已經半夜了。

  「是盧越,」薄煦看著僵硬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他不知道我們和媽媽的關係,以前為了我姐那事兒,他跟我媽有過接觸。」

  「我媽對外的形象一直保持的很好,上次他回到宿水,正好遇到我媽,他以為我媽知道你們在一起。」

  杉杉擔心地看著左殿,他整個人太過頹廢,像被抽乾了力氣。

  左殿盯著紅木桌上的反光,聲音無波無瀾,沒有一點起伏。

  「當年的事兒,講給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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