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商君墾令


  次日,在少府少監及馬鈞的細心安排下,十幾名資老大匠親自盯著鑿壁開道之事。

  百步棧橋,最多也就容下不過三百人而已。

  三百人分成二十餘段,接力鑿岩。

  然而僅靠椎、錘等物,想要鑿出馬鈞心中所預估大小的岩洞,何其難也。

  整整一天下來,也僅僅是鑿出臉盆大小,深不過半臂而已。便是這一所得,也是付出了不小大的代價,鐵錐、手鎬都使壞了好幾百把。

  郭嘉看著這一日的成果,也是頗有些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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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忒慢了!

  在岩壁之間開鑿道路,最起碼也要寬高一丈,否則連車駕都難以行過。而鑿道僅是最開始的工程,後面還要加固、防護等,三月真的能完成嗎?

  即便是以火燒水激之法,但也別忘了,只要山岩有所鬆動,這棧道可就不能用了。

  其所嵌入山體內的梁木旦有鬆動,其必坍塌!

  郭嘉沒有去尋馬鈞,因為用人不疑,現在才剛剛開始,還沒到打自己臉的時候呢。

  馬鈞也神色如常,一切都在預料之內。

  甚至,比預料中想像的要好太多了。

  沒有郭祭酒的出現,眾人必是心生疑慮,繼而力難從心,事則難為。現在,祭酒一番闊論,刺激了所有人的心思,力從心生,諸事則競。

  休息了一夜,棧道上的民夫,再度開始三班倒的工作。

  所鑿碎石,悉數轉運至外。

  時至中午。

  少監引領一人,來到了郭嘉的臨時居所。

  「公達兄!」

  「奉孝?」

  二人見面,反倒是荀攸露出了疑惑,隨即面生喜意,得遇故友,人生之幸。

  郭嘉走到荀攸面前,連連搖頭,嘆聲道:「公達兄何意?」

  「嗯?」

  荀攸還正想著可以與郭嘉闊談一番,卻突聞郭嘉之問。轉而,心有所解,言道:「這個...奉孝,非是攸不欲尋汝~」

  「哼!嘉於大周,不敢說使兄驟居高位,但也不至於使兄遭受牢獄、苦役之苦。兄在河東被獲,嘉不多言。既輾轉長安,緣何不尋嘉焉?是嘉,不足以為兄所倚?」

  郭嘉越說越有些生氣。

  明明是最好的朋友,偏偏死憋著不吭聲,否則哪有那麼多麻煩。

  荀攸笑了下,說道:「奉孝,非是汝之所想,且聽攸細細道來。」

  「今天兄不說清楚,嘉可不樂意!」

  郭嘉略放狠話,又與少監言道:「張少監,汝處可有濁酒,且備些!」

  「祭酒放心,職下已經安排人去取了,稍後便至。那張某也先行告辭,不擾祭酒雅興~」

  「多謝少監了。」

  郭嘉面色和氣,微屈致謝。

  待到少監一走,回過頭就換了臉上,看著荀攸的面龐,頗有些牙痒痒。

  「說吧~讓嘉好好聽聽兄長的高談闊論!」

  「行了奉孝,汝就別拿為兄說笑了。」

  荀攸當然知道郭嘉小子在鬧小脾氣,擺擺手長嘆一聲,言道:「奉孝不知,當初剛為兵丁所獲時,攸心氣盡喪。本來嘛,見不少人都為周王特赦,放了出去,本想著就此歸鄉,再好好學造一番,去去渾身浮躁。」

  「不成想,特赦沒吾甚事,直到了長安詔獄,這才發覺有些嚴重了。當時也有想法,尋奉孝求助。但三思過後,攸以為牢獄一行未必是禍。正所謂,福禍相依,於牢獄之中,更是清靜非常,攸得以省己身而更過,所得良多。」

  「之後,言周王仁義吧,卻又感如此清閒時際為人所阻,煞是不爽。然,王命不可違啊。攸遂於與眾人,編入刑役,鋪路修渠,歷經種種,終知周王仁義。」

  郭嘉一邊仔細的聽著荀攸所說的話,一邊觀察著許久未見的故人。

  一身破舊麻衣洗的發白,頂上也沒了他喜好的儒士冠,換了塊乾淨麻布,充以布牟。腰間,也再不見寶劍佩玉,更無絲錦綬帶,只是布條纏身。

  面上間,也全不見當年清秀儒雅,盡顯滄桑。

  最為重者,鬚髮賁張,不修邊幅,甚是有失禮儀。

  「兄長,比嘉甚之。」

  「此言怎講?」

  荀攸看郭嘉開口,於是問言。

  郭嘉微微搖頭,說道:「吾得王上厚重,得居高位,久於廟堂,而難下至。此次一行,乃嘉五年來,第一次出長安這麼遠。沿途所見,雖不得細察,亦能心明許多。」

  「噢~那攸便要考考奉孝了,明出甚事?」

  「工賑乃國之良策,曾助大周渡過了最艱難的時日。但行至今日,已有數載,年年更勝。尤數農閒,動遏數十萬計。遂是國朝基建大展,民繼而有富。不過,看似國朝日盛,可有其益,必有其弊。嘉未細察,僅知道去歲秋計,國朝糧稅少了二百萬石,思之念及,當在工賑之策。」

  郭嘉道出了心中的擔憂,雖然這只是自己所猜測,但絕對有關聯。或者說,若自己猜錯了,可能會更好。

  猜對了,那就麻煩大了啊!

  荀攸感慨言道:「無得取庸,則大夫家長不建繕,愛子不惰食,惰民不窳,而庸民無所於食,是必農。大夫家長不建繕,則農事不傷。愛子、惰民不窳,則故田不荒。」

  說完,荀攸看向郭嘉,周國上下,多以陷入工賑所帶來的利益之中,而忘乎根本。

  不出所料,聽聞荀攸此言,郭嘉如若雷震,緩緩閉上眉目。

  恍然大悟~

  商君書,墾令!

  「王者以民人為天,而民人以食為天。」

  「聲服無通於百縣,則民行作不顧,休居不聽。休居不聽,則氣不淫。行作不顧,則意必壹。意壹而氣不淫,則草必墾矣。」

  荀攸又言道。

  郭嘉聞聲相視,苦笑說道:「唉~聲色喪志嗎?幸得,天祿藏有商君書,改日嘉也要好好讀一讀了。」

  「商君變法,墾令為其先。耕戰耕戰,耕在戰前。」

  荀攸亦是注視著郭嘉,繼續說道:「大王更二十等軍功爵,確實乃是必行之舉。漢之前制,已是荒廢,需得破而後立。然一去其耕,二嘉其財,有失妥當。」

  「當何以更正?」

  郭嘉身體前傾,凝聲相問。

  荀攸搖了搖頭,說道:「奉孝,此事問攸叔父,其或許能答。然問之於某,怕也無可奈何啊!」

  郭嘉白眼一翻。

  隨後,二人相視苦笑。

  都是智絕之事,雖明其中道理,但同樣也都明白其事之艱。

  商君變法,何其難也。

  眼下雖不比商君之難,亦不下征戰之難。

  因為,大王已經樹立起了一批又一批的利益既得之人。想要更變,就必須要打破這些人的阻攔。

  甚至,或許會殃及到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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