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何其悲哀
「不說這些了,兄日後打算怎麼辦?」
正值濁酒常食上案,郭嘉親自予荀攸斟酒,繼而問道。
荀攸看著木爵中的濁酒,頓時腹中靜了幾載的酒蟲涌動,當即舉樽對言:「先飲一樽,再談別事。」
「哈哈~倒是忘了,兄這些載未曾飲酒了吧!」
郭嘉笑言共飲。
「嘖~雖是濁酒,然此際更勝仙釀啊!」
濁酒入腹,荀攸眉目微閉,享受著那相忘已久的感覺。
「周法有令,刑徒不得作飲。勞役雖不能在做工期間飲酒,但歸家後,便無約束。兄長,不容易啊!」
郭嘉小呡一口,看著酒興大起的荀攸,不由想起了自己當初。
荀攸搖頭長嘆:「可不是嘛,攸甚苦於此令。」
而後,不經意間,荀攸看著郭嘉那還有一大半酒水的木樽,疑惑問道:「怎的~奉孝於長安美酒仙釀足供,這般濁酒,不足以入口乎?」
「非是如此,實在是嘉現今不善飲酒。」
「嚯~當年在潁川,說起飲酒,吾等士子誰不得衝著奉孝喝彩。短短數載未見,就戒酒食素了?」
「兄長莫要嘲笑嘉了,大王強令啊,嘉也不得不從啊!」
郭嘉苦笑一聲,就沒碰見過這般大王。不過也好,比起往年,輕鬆了不少啊。
荀攸看著郭嘉面色間的轉變,心中疑惑更盛,問道:「怎麼?緣何周王強令汝戒酒乎?雖說爾等君臣相交甚密,但他人私事,周王當不會如此做啊?」
「兄長不知。一來,嘉年幼無知,飲酒誤事。二來,前些年,酒色不拒,靈丹妙藥不斷,病了好大一場呢。這三兩年休養,才好了許多。」
「竟有此事?」
聞言,荀攸不禁也肅重起面色,關心的注視著郭嘉。
郭嘉點點頭,勸言道:「大王曾言,那些所謂的靈丹妙藥,皆充斥火毒,煎燒五臟,久而則五臟俱焚。兄長日後,也勿要再食啊!」
「五石散嗎?」
荀攸苦笑一聲,說道:「刑役三載,兄縱是想食,也見不到啊。更何況,為兄也不好此物。」
「那便好!唉~原先吾還不太相信,當年漢中王依附國朝後,久聞其乃仙師正宗,故去信相詢,方曉皆不過是那些術士故弄玄虛。反都倒是一心信仰羽化登仙的正一教,無人去熬鍊金丹。」
「巴蜀神鬼之道盛行,術士也是最多,其中不乏名門大宗,周王想要整頓,只怕得費上好一陣功夫呢。」
「行了行了,酒也喝了,就別岔開話題了。」
郭嘉突然間不耐煩的說道,直盯著荀攸,言道:「嘉親自至此,來意兄長也知。兄長若有意,那便隨嘉回長安。若是無意,嘉便稟奏王上,驟時安排兵丁,禮送兄長歸鄉。」
「額~好吧,還是沒拖過去。」
荀攸自嘲一聲,然後抬頭看向窗外,片刻方言:「奉孝,攸不想再參與其間了~年少無知時,自感才華出眾,可謀定天下。現在觀來,攸所自信的謀,也不過是殺人的利器而已。而所殺之人,卻是這些勤懇的百姓,何其悲哀!」
說話間,荀攸手頭指著窗外,目光滑過遠處忙碌不休的民夫。
話畢時,收受腹間,端身正坐。
郭嘉眉頭微皺,看向窗外,不可否認,這些最底層的百姓確實是大亂之世的受苦者。世家豪族,雖逢亂世,但滅亡者寥寥爾。
倒是他們,動遏鄉亭盡歿,或是闔城皆死。
最關鍵的是,他們真的什麼都不懂。
在官吏的忽悠下,他們認為自己是正義的,是必勝的一方。卻殊不知,他們也不過是大人物眼中不值一提的存在。
送死的是他們,享受的卻是別人。
何其悲哀~
「兄長所言甚是,但天下不一,戰亂何止?百姓又如何穩居?」
郭嘉連問。
荀攸面不改色,亦不作答。
「唯以殺止殺而!吾等身負才學,所圖者無二,功名利祿,天下安定爾。兄,願平費己身才學?亦或是,坐看天下再亂上幾十載?」
「奉孝,汝不明甚多。」
荀攸只說了一句,卻讓郭嘉有些語盡。
郭嘉不解,凝眉相視。
「奉孝,汝出身寒士,雖知黎民之苦,但從未做過黎民。而攸不同,此時此刻,吾比黎民還要低下,吾只是刑徒。正所謂道不同,不相與謀。攸,已經走上了另外一條道路。奉孝,汝明白嗎?」
荀攸長嘆一聲,道出心中之言。
郭嘉眉頭皺的更緊了,手臂也不禁有些顫抖,驚懼的問道:「兄長之意,是那三萬刑徒之意?亦或是國朝數百萬百姓之意?」
荀攸笑了,郭奉孝果真還是那個郭奉孝啊!
「不錯,民富而思安,故忘危爾。攸這三年刑役,無處散財,所積之富,足有八萬錢。這麼多錢,足夠於鄉亭裡間,築屋一所。再有國朝分配戶田,如此躬耕田野,豈不美哉!」
郭嘉緩緩閉上了眼眸,長嘆一聲。
工賑施行不過數載而已,若是再繼續下去,後果不堪設想啊!
「兄長,日後所居之所,定要告於嘉。嘉心中憂急,欲速返長安。改日,某去書潁川,接大嫂、侄兒來長安。」
「那便有勞奉孝了。」
荀攸看著郭嘉這慌裡慌張的模樣,不由啞然失笑,謝言道。
郭嘉點了點頭,起身便走。
踱步門前,回頭相視。
「公達兄,待來日閒暇之餘,嘉可要登門拜訪的。驟時,可莫要慢待了嘉。」
「放心吧奉孝!對了,若有難解之題,或可致書吾叔父。」
荀攸慎重一語。
從目前的狀況來看,大周無人可出良策,解此困頓。
因為到現在,也只有郭奉孝一人,察覺出端倪而已。若非有自己提點,只怕奉孝也不過管中窺豹罷了。
郭嘉亦是肅目敬言:「嗯~若有難處,嘉自當請教文若兄長。」
「也罷,攸稍後也去書一封。」
「多謝兄長了,就此別過,來日再聚。」
「奉孝途間小心。」
........
郭嘉倉促離去,荀攸獨坐此間,又是飲酒,又是食肉,大飽其腹。
隨後,這才離開,朝著南面而去。
自己幹活的地方,可在前面十幾里呢~
不吃飽肚子,回去可沒飯吃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