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穿插縱橫


  這邊袁紹剛出營壘不遠,便望到敖倉方向,火紅通天。

  行進間的袁紹,不由心裡一慌,匆忙看向身旁緊跟著的田豐。

  可田豐卻沒有那麼心思去考慮這些,縱馬狂奔對於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而言,的確不好忍受。而且,隨著身體逐漸衰老,騎乘戰馬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今夜事態緊急,狂奔了不到一個時辰,渾身就感覺要散架一般。

  「元皓,元皓,怎麼樣了?」

  袁紹在目光轉過去的那一刻,也很快就發現了田豐的狀態不是很好,當即關懷的問道。隨即,又衝著身旁的蔣奇道:「快,速速扶元皓下來休息一下!」

  「大...大王,不必如此。快,快,繼續前進,齊軍說不定會有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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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豐喘著粗氣,抬手制止了蔣奇下馬的動作,又言道:「大王,敖倉,敖倉地勢艱險,糧秣皆在谷間,齊軍不易下之。待到援軍一至,糧秣必然無恙。」

  「可是,此時敖倉處大火通天矣。」

  袁紹皺著眉頭,還是很擔心敖倉的囤糧。畢竟,那可是近二百萬石糧食,要想再儲備這麼多糧草,起碼得一兩個月之後了,大軍可就慘了。

  田豐搖搖頭,微微伏了下身軀,言道:「大王,此刻應是齊軍焚燒鴻溝水上舟船。」

  「報~」

  「啟稟大王,後軍斥候來報,中壘起火!」

  一名信騎奔來,馬不停人聲至。

  袁紹一抬頭,又想眺望身後的中壘。

  乖乖....這得虧聽了元皓的話,晚點說不定就被齊軍圍住了呢。

  不禁咽了下口氣,正想說話,便聽到田豐說道:「果然不出所料,敖倉雖是糧秣重地,但地勢險要。這支齊軍奇兵,定是主力攻中壘。」

  「那馳援敖倉各部呢,會不會中敵之埋伏?」

  「未可知之。不過,現在大王當速速趕往汜水關,而後傳快騎通秉各部。中壘、敖倉起火,諸軍必然有所動盪。」

  「元皓,孤明白。蔣奇,速速尋一車駕來。」

  「大王....不必如此,老臣撐的住。」

  「元皓無需多言,汝乃吾大趙樑柱啊!吾等先且緩行,待義渠尋得車駕,再疾馳不晚。」

  「這....大王~」

  聞袁紹之言,田豐老邁的心也不禁觸動了下,遂言道:「當多派斥候,探查身後,可有追兵。若有追兵,則遣百騎,盡執旌幟,虛張聲勢,伏而擊之。」

  「元皓放心。」

  「走!」

  .......

  「阿翁,袁紹御營已是空營,只有些民夫而已。」

  夏侯衡快步穿過火勢漸起的營壘,來到自己的父親面前,匯報言道。

  而此時,夏侯淵正端坐在駿馬之上,環顧四周,目光凌厲。聽了長子的匯報,也沒開口說話。

  這讓夏侯衡不禁又言道:「阿翁,袁紹必然未曾逃的多遠,不若再追殺之。」

  「不必。」

  夏侯淵眼睛一眯,望向西面,又言道:「伯權,速速去整軍。前往支援敖倉的那數千人馬,見中壘被焚,必然失措。吾等,可一擊破之。」

  「諾。」

  「對了,派信騎告訴伯仁,立即來與吾等合擊趙軍。」

  「阿翁,敖倉那邊咱們不打嗎?」

  「打不下來,敖倉地勢險要,又有近兩千人防守。吾等只有不足五千眾,難以下之。」

  「諾!孩兒這就去安排。」

  夏侯衡離去後,並沒有讓夏侯淵等待太久。

  帳下將士驅逐趙軍民夫,又放了幾把火後,便迅速朝著北面敖倉趕去。

  同時,在看到北面敖倉和南面中壘皆有火起後,負責馳援敖倉的趙軍,也一瞬間懵了。

  什麼情況?

  他們剛從中壘出來沒多久,怎麼後腳就被齊軍給燒了?

  齊軍,什麼時候來到了中壘附近,他們居然沒有任何察覺!

  作為親軍副將的馮禮,很快就穩住了軍心,全軍繼續向敖倉前進。畢竟大王已經在蔣將軍的保護下,前往汜水關。敵人威脅不到大王的安全,他們返回去也沒什麼用,還不如趕快抵達敖倉,保證三軍糧秣無恙。

  四千趙兵,僅是稍微躁動了一下,便恢復至先前的狀態,朝著敖倉繼續趕去。

  天色將昏將亮之際,雪也是越下越大。

  不少趙軍將士身上,都落滿了白色的雪花,浸濕身上甲衣。好在一直快速前進的他們,始終保持著運動,倒也感覺不到那麼冷。

  「報將軍,前面發現一支部隊正在向吾等快速趕來,看不清旗號,不知是敵是友。」

  斥候的報告讓馮禮頓了一下,抬手示意身後眾人停下。

  望著四下白茫茫一片的雪色世界,馮禮也大皺著眉頭,在腦海中思考著戰場的局勢。

  在這滎陽一帶,廣武城有數百人,敖倉有近兩千人,剩下的就只有駐紮中壘的他們了。來者若是友軍的話,那必然是敖倉的敗兵。可是不應該啊,敵軍既已分出一部焚燒中壘,那說明敖倉的敵軍必然不多,牽招帳下兩千人足以扼守。

  若是敵軍,那.....

  心下暗道了一聲不妙,馮禮微微頷首,緊鎖著眉頭,想著如何應對這必死之局。

  敵軍放棄了攻打敖倉,轉而截擊自己,那說不定攻打中壘的敵軍,就在自己身後。

  「張校尉,汝吾二人立即分兵,各率兩千人。本將率部自東側繞行,汝率部自西側繞行。切記,不論本將所部發生任何事情,汝都不要管。記住把這兩千人帶到敖倉,匯合守軍堅守待援,便是大功一件!」

  馮禮的話讓那張姓校尉有些不解,但也能聽出事情顯然沒那麼簡單。

  於是,勸言道:「將軍,還是由某繼續前行,您率部繞行吧。」

  「老張,吾也不太清楚咱倆誰會遭遇敵軍。若是某遇敵,那汝便依令行事。若是汝遇敵,吾也會徑直往敖倉去,明白嗎?」

  「末將明白。」

  ......

  於是,在行進間同樣得到遇敵消息的夏侯尚,再得到趙軍分兵的消息後,遲疑了下。

  趙軍分兩步,自東西繞行,顯然是打算棄車保帥了。

  不過,誰才是帥呢?

  現在攻打敖倉攻不下,叔父那邊也傳來消息,焚敵中壘,但並未見到趙王袁紹。所以,圍殲這支趙軍部曲,很可能就是他們一行唯一的功勞了。

  能殺趙國一個有名有姓的大將,自然是更好啊!

  「走,攻殺東側之敵!」

  「諾!」

  夏侯尚想了片刻,當即下了決定,因為東面不遠處便是鴻溝水。趙軍舟船被自己焚燒泰半,這部自東側繞行的趙軍,根本沒有退路。而自西側繞行的敵軍,卻可以繼續向西面退走。

  在馮禮身後數里之邀的夏侯淵,也很快得到趙軍分兵的消息,不由感嘆了一句趙將皆非庸碌之人。

  而後,夏侯淵也選擇了與夏侯尚相同的決定,圍殺想要從東面繞行的趙軍一部。

  地勢所導,擇之所取。

  天色初亮後。

  馮禮聽著斥候的匯報,不斷的向率部向東側後退,沒有再貿然前往敖倉,與敵軍交戰。

  現在的情況就是敵軍選擇了圍殺自己所部,那麼自己要做的就是爭取時間,以方便另外兩千人安然無恙的前往敖倉了。

  多了兩千人馬,敵軍就算是有兩萬人,短時間內也拿不下敖倉了。

  更何況,根據先前廣武城所報,齊軍只有一萬人而已,呵呵....

  卯時末。

  局勢對於趙軍很是不利,斥候已經與先前所探敵軍斥候交手,而南面也有齊軍出現,攻打中壘的齊軍趕上來了。

  辰時中。

  斥候連連後退,齊軍旌幟已經出現在目光之中了。

  旃然水,鴻溝的一條分支,可直達滎陽。

  而滎陽、敖倉、廣武、虢亭,皆在旃然水、鴻溝水以及大河三條河流所形成的一個包圍圈之中。

  此刻,馮禮就駐足在旃然水西側兩里之外的一座略微凸起的土坡上。周圍便是奔走了一夜的兩千將士,分列三陣,護持在左右。

  已經沒有退路了,旃然水上並沒有己軍舟船,他們已經走到了絕路。

  而兩部齊軍,一自西北而來,一自西南而來,正沖己軍左右兩翼。中央的那片空蕩區域,很是誘人。但越是誘人的地方,越是更加危險。

  「將士們,趙王已安然無恙,敖倉亦是無恙。時不過午,必有援軍相救,堅守待援,準備禦敵!」

  「嚯!」

  馮禮的鼓舞,只能說是讓趙軍將士們有了一絲拒敵的心思,可仍舊無法彌補趙軍所處的劣勢。

  夏侯淵與夏侯尚也很快合兵一處,同分三陣,各分千人攻馮禮軍兩翼,余者直趨中軍。

  同時奔走了一夜,甚至齊軍在體力上的消耗,比趙軍還要大。

  但齊軍有五千餘人,而趙軍只有兩千人不到。

  白雪皚皚,覆沒三江。

  兩群身著秋裝的軍隊,在這旃然水側,擺開陣列。

  隨著鼓號驟響,一陣陣喊殺聲亦是相應而起。

  ————————————

  同時,酸棗城上,千餘齊軍將士,望著恢弘壯闊的趙軍陣列,亦是悲戚四起。

  雪還在下。

  卻攔不住那兩萬趙軍的腳步。

  甚至,在大雪的襯托下,這兩萬趙軍比起前日似乎更加無畏。

  「攻~城!」

  「嚯!」

  「準備禦敵!」

  戰火一觸即發。

  無數扛著簡易雲梯的趙軍將士,踏著厚厚的積雪,飛快的靠近酸棗城牆。

  高聳巨大的攻城器械,在雪地上,行進更加不便。當將士們架上雲梯,開始攀登城牆之際,巢車、攻城雲梯,還在二百步外,使勁的往前挪移。

  「殺!」

  早已耗盡弓矢的齊軍,只能眼睜睜看著趙軍士卒攀登城頭,與他們展開白刃戰。

  不過,這城頭,趙軍也沒那麼容易登上。

  每每有人慾翻過女牆,跳上城頭,就會被齊軍將士,以刀戈相向。

  酣戰半個時辰後,趙軍不少將士始終未曾登上城頭。

  但巨大的巢車已經抵達,渾厚的身軀靠近城牆後,寬闊的擋板轟然落下。早已準備就緒的二十多名趙軍將士,當即高吼一聲,朝著面前的十幾根戈矛衝去。

  長兵刺穿一具具身軀,卻攔不住源源不斷湧上的趙軍士兵。

  西城頭上,很快就接連傳來噩耗。

  數架巢車所在,皆有趙軍登上城頭。

  最關鍵的是由於巢車的防守失利,攀登雲梯的趙軍也有不少人趁著空檔,占據城頭一角。

  身在門樓觀戰的徐翕,當即怒喝一聲。

  「親軍分左右,馳援兩側。」

  「諾!」

  這是齊軍最後的一支生力軍,也是最精銳的將士,人數只有二百人不到。

  「殺!」

  親自領隊的徐翕,一劍捅穿一顆剛從女牆露出的腦袋,而後繼續闊步前行。

  百餘人的加入,對於戰局的影響,並不大。

  因為趙軍此次是全軍出動,兵力越多,也就代表著承受傷亡的能力越強。

  死了千把人,對於三五千人來說,已經是非常大,可是對於一萬人來說,只屬於正常。

  越來越多的趙軍將士,順著雲梯和巢車,接連不斷的跳上城頭,與齊軍展開廝殺。負責西城的五百餘齊軍將士,也逐漸開始放棄一段段城頭。

  最終,隨著上城的趙軍將士超過齊軍將士後,城頭的爭奪已經再無懸念,只剩下時間問題。

  「城破了!」

  「城破了!」

  不知何時,一聲聲歡呼,突然響徹了西城。

  聲音的源頭,並非來自西城,因為徐翕雖率眾退到了門樓左近,但城門仍舊在他們的掌握之下。

  「將軍,南城破了,攻打南城的趙軍,已經入城了。」

  一名軍吏捂著腹部,迅速從城梯登上門樓,來到徐翕面前,無奈的吼道。

  徐翕眉頭一皺,言道:「傳令下去,退守門樓,三軍死戰!」

  「諾!」

  西城殘餘的齊軍將士,迅速開始向門樓退去,趙軍緊隨而至。

  而到了門樓左近,齊軍的抵抗也愈加頑強,趙軍久攻不下。

  半個時辰後,自南城入城的趙軍各部,紛紛抵達西門樓內,打開城門,使得更多的趙軍士卒,進入城內。

  而東、北兩面城牆,也很快傳來捷報,各軍入城。

  酸棗城,只剩下一座西門樓,尚在百餘齊軍的手中。

  城外觀戰的呂威璜、何茂二人也是大鬆了一口氣。守軍主力已經被殲滅了,剩下的一座西門樓,要不了一兩個時辰,也能拿下來了。

  然而,就在此時,一名快騎飛馬來到大纛之下。

  而後,直上帥車,扯開親衛的阻攔,來到呂威璜身前,在其凜怒的目光下,附耳言道:「將軍,垣雍大營飛馬來報,昨夜敖倉被焚,御營狀況尚不得知。」

  「什麼?」

  呂威璜虎目一瞪,凝視著信騎,低語道:「消息可曾外傳?」

  「僅小的與將軍知之。」

  信騎也是膽大,只不過那迷茫的目光,依舊透漏著其心中的恐慌。

  「下去吧!」

  呂威璜擺了下手,示意其先退下,而後陰沉著臉,抬頭凝視著西城門負隅頑抗的齊軍。

  敖倉被焚,御營狀況不明。

  怎麼會這樣?

  「呂兄,出了何事?」

  在帥車下的何茂,也當即下馬登上帥車,來到呂威璜身邊。

  呂威璜搖了搖頭,小聲道:「方才信騎來報,敖倉被焚,御營狀況不明。」

  「這.....」

  何茂神色大變,不敢置信。

  「如今天寒,昨夜又落了雪,不可能是走了水。」

  「嘶~呂兄的意思是齊軍?可是,哪裡來的齊軍?」

  何茂疑惑一問,隨即似乎就想到了什麼,不禁抬目眺望東北方向,言道:「不妙啊,吾等是否立即撤軍?」

  「來不及了,齊軍既然有一部都殺到了敖倉,那曹操肯定就在附近不遠了。何兄,汝速速入城,整合各部,堅守餘下三門。吾這邊繼續攻打西門樓,希望能在齊軍趕來前,占據酸棗。若依城堅守,足以支撐到淳于將軍趕來。」

  「那敖倉那邊怎麼辦?現四下無兵,後方空虛至極啊。」

  「先保住咱們這兩萬人吧,與淳于將軍匯合後,再說他事。」

  「唉~那某先入城了。」

  「速去!」

  何茂一走,呂威璜便下令身旁預留的三千餘將士,就地列陣,準備迎敵。同時,傳令西門樓各軍,速速殲滅殘敵。正在入城的部曲,加快入城。

  「快看,大營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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