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破酸棗


  望著身後大火沖天的營寨,以及不斷傳來的慘厲聲。

  呂威璜渾身都開始顫抖起來,齊軍是如何繞到了攻城大軍的耳目,跑到了後面的大營處。

  現在,怎麼辦?

  敖倉被焚,營寨又被燒了。

  即便他們剿滅酸棗城內的殘敵,占據酸棗城,可沒有糧秣,連兩天都撐不下去。更何況,小小的西城門,仍在負隅頑抗的齊軍手上。

  而四周,已經可以望到齊軍漫山遍野的旌幟了。

  「準備迎敵!」

  

  呂威璜大喝一聲,號令身旁的數千將士,準備迎戰齊軍,為攻城的主力部隊爭取時間入城。

  要知道,此刻尚有眾多的將士,還在從城門處往城內涌去。若是被齊軍銜尾掩殺,那就真的是三軍大潰之局了。

  令下後,呂威璜又衝著身旁的親衛道:「速速入城,告知何將軍。若本將所部抵敵不住,立即關閉城門,堅守待援。」

  親衛剛拱起手,準備應諾,話音未出,便又聞呂威璜說道:「還有,立即派信騎,火速傳訊淳于將軍。曹操主力盡在酸棗,吾軍剛下酸棗,大營被焚,糧秣盡失,請起速速來救。」

  「諾!」

  半個時辰後。

  一部齊軍身套白衣,手持戈矛,維陣前行,出現在呂威璜的目光之中。而其後,眾多常服的齊軍在飄雪中仍舊若隱若現,無法估算其具體兵力。

  看到這裡,呂威璜哪裡還不明白,齊軍是如何避開了己軍斥候的偵察,殺到了大營位置。

  不過,齊軍的行徑有些讓人摸不清頭腦啊。

  既然曹操主力已至,緣何遲遲不近前來,反倒是在後方故弄玄虛?

  莫非,見酸棗已失,想要誘己出戰?

  不是沒有可能,自己所部雖說攻城傷亡不小,但現在起碼還有一萬五千可戰之士。即便糧秣悉數被焚,然將士們隨身攜帶的口糧,足以支撐三天時日。

  齊軍來攻己部,必然求以速勝,而後再迎戰淳于將軍主力。

  當然,也有可能齊軍來的人真的不多......

  呂威璜望著遠處的齊軍,不禁陷入了沉思和猶豫之間。若此處齊軍只有一部人馬虛張聲勢,那說明曹操主力可能在等待著淳于將軍的到來。當然,也說不定去攻陳留外的車騎將軍所部了。

  「來人,分別派信騎傳報車騎將軍和淳于將軍,齊軍在酸棗城外虛張聲勢,請二位將軍小心行事。」

  「諾!」

  又是十幾信騎發出,短短時間,趙軍信騎已有百騎盡發。

  但齊軍似乎一點都不著急,除了那區區四五千人列陣於兩里開外,其後仍舊是那般旌幟亂舞。

  「哼~」

  呂威璜冷哼一聲,回頭看了眼酸棗西城門,上面的廝殺聲越來越少了。

  齊軍再不動的話,那自己可就要入城了。

  「將軍快看,齊軍有人出陣。」

  親衛一呼聲,引得呂威璜折目望去,只見幾騎飛馬而來,高舉白旗。

  呂威璜眼角一眯,問道:「斥候可有何消息?」

  「回將軍,斥候已經加大搜索範圍,東、北、南三面十餘里內,皆未有齊軍埋伏。不過西面已為齊軍斥候封鎖,難以越過查探齊軍具體兵力。」

  「刺奸司呢,從昨夜到今日,齊軍顯然是謀劃了非常久,刺奸司難不成一點消息都沒有?」

  齊軍昨夜燒敖倉,今日又焚自己大營,顯然是有過詳細的計劃。而且,齊軍主力早就不在大河邊了,幾萬人的行動,刺奸司沒道理得不到絲毫消息啊。

  「軍中刺奸司探子說,他們沒有得到任何指示。而且大將軍攻楚地,刺奸司不少人手都調去了汝南一帶。其餘人也都在跟周國的調查司作糾纏,最近他們在昌邑,也被齊國的校事抓了不少人。」

  「唉~」

  呂威璜長嘆一聲,言道:「讓齊兵過來吧,本將倒要看看,齊王究竟打的是什麼算盤!」

  「諾!」

  入趙陣的幾名齊軍騎兵,沒有受到絲毫阻攔,直抵呂威璜大纛前。

  「見過趙國將軍,在下奉吾王號令,來與將軍做個交易。」

  齊使看起來帶著幾分文弱之氣,應當是軍中文吏。

  不過,呂威璜不會關心這些,於其言道:「齊王在陣前?那請齊王出陣,與本將陣前一敘可好?」

  帶著微笑的呂威璜,心中的打算自然不是像口中說的那麼簡單。

  齊使亦是相會一笑,言道:「趙國將軍,齊王乃居帝王列,與趙王等位。若要陣前相敘,那恐怕將軍要先把趙王請過來啊!」

  「嗤~本是袁氏之臣,背信棄義,行反逆之舉,也妄想與吾王等列?笑話!」

  「將軍本是沙場大將,不成想亦如本使一般,逞口舌之利,哈哈哈.....」

  「爾!」

  呂威璜虎目一瞪,心中火氣猛然騰升,但隨即就壓了下去,言道:「罷了罷了,本將可非一區區文吏。哼,說吧,此番前來,有何事哉?若是勸降之語,那爾還是末開口舌了。」

  「在下知將軍忠義,自不會妄言。此番奉吾王之命,欲以將軍營內數千傷兵,來換得酸棗城內吾軍殘部。」

  「嗯?」

  呂威璜凝視著齊使,這招有點黑啊!

  「酸棗城已下,城內齊軍盡皆死矣!」

  一句話,呂威璜算是拒絕了齊使之請,但心裡也暗自提防著,打算稍後好生準備一下。

  齊軍不能置換城內之人,必然殺傷兵以泄憤,更會大肆作出不利於己的宣揚。若是處理不當,軍心必然不穩。

  可同樣,若是和齊軍做這筆交易,自己也不好受。

  那可是五千傷兵,本來在營內就挺影響士氣的。若是讓他們入城,不僅需要分出口糧給他們,更是對軍心有些巨大的損害。畢竟,他們接下來的困境,可不是那麼好擺脫。

  聞其言,齊使眉頭一蹙,看了眼呂威璜身後的西城門樓,似乎仍有廝殺之音。但呂威璜既然如此說話,那說明其已打算放棄那些趙國傷兵了。

  既如此....

  「將軍不施仁義,恐難以繼續帶兵啊!」

  「哼,慈不掌兵!」

  「那將軍就拭目以待吧,告辭!」

  「慢走不送!」

  ......

  齊使回到己軍陣後,來到了蔡陽身側。

  齊國老將蔡陽,一見歸使這般神態,便忍不住嘆了一聲,言道:「呂威璜不答應?」

  「唉~」

  「哼,小兒。可惜了徐翕啊,一顆好苗子。派人傳訊大王,酸棗已被趙軍占據,徐翕將軍業已為國盡忠。再命人給本將拉出一千趙兵,頂在陣前。西門樓上廝殺一休,殺千人為徐將軍踐行!」

  「諾!」

  比狠辣,年老成精的蔡陽,比之呂威璜更甚。

  片刻後。

  駐足觀望酸棗西門樓的蔡陽,便看到了上面己軍玄色大旗落下,換上了趙國火紅的趙字大旗。

  見此,蔡陽感懷的搖了搖頭。

  徐翕是這場戰爭中,第一位陣亡的齊國的大將,但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

  古來征戰,將軍百戰死,何有懼哉!

  「殺!」

  手掌一壓,伴隨著口中吐出一字。

  身側親兵便策馬趕至陣前,與前軍校尉傳達軍令。

  軍前校尉看著陣前跪在地上的千餘趙國傷兵,或有斷臂殘肢者,或有腹背披重者,但無一例外,他們身後都佇立著一名齊軍士兵。

  手中的環首刀,搭在趙國傷兵的脖頸間,冰涼的刀刃,透徹入骨。

  可趙國傷兵無一懼者,他們本就活不過兩三日,早點死也就能早點擺脫傷痛的折磨。

  「殺!」

  「殺!」

  隨著環首刀逐漸抬起,再轟然落下,一顆顆首級飛落在地,殘餘的軀殼在抽搐了幾下後,亦是倒塌在地。

  而後,數十名齊軍騎兵,縱馬上前。

  手中戈矛,插住一顆首級,高舉在上,揚馬奔至趙陣之前,高呼呂威璜殘暴不仁,不願置換降俘,遂使千人受刑。

  齊軍的舉動,的確對趙軍產生了不少的影響。

  人類,總是會對弱者產生莫名其貌的同情,而後激發出兔死狐悲的情感。

  眾多趙國將士對此,皆生悲憤之情。

  更不用說不少人,與被齊軍俘獲的傷兵,還有鄉鄰親朋之關係。

  然而,呂威璜卻不為所動,一邊以復仇之言鼓舞士氣,一邊以齊軍暴虐來削弱對自己的不利影響。

  可是,他卻一直不敢下令,出兵與齊軍交戰。

  還是那一點,不知道曹操主力究竟在什麼地方。眼下之狀,貿然出擊尚不如堅守酸棗。

  畢竟,齊軍主力即便是想要伏擊淳于將軍,那還有車騎將軍所部,可以來援。甚至,只要確定齊軍主力不在酸棗,自己都能率軍殺出去。

  而且不需要兩天時間,這一切都會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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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昏。

  廣袤的中原大地上,依舊飄蕩著漫無邊際的雪花,將白日間的殺戮盡皆隱匿在美麗的冰雪世界之下。

  酸棗城外,一具具躺伏在地的屍體,也成為了這白色世界中的一份子。

  呂威璜已經率部退入了城內,一邊眺望著城外,一邊組織人準備守城物資。齊軍也退走了,似乎想要修繕自己原本的大營,來充作臨時營地。

  但是,這部齊軍身後那些亂舞的旌幟,也是相繼後退,使得自己還是沒法得到那些旌幟究竟是伏兵,還是虛兵。

  「傳令下去,夜色一落,讓斥候全部出動,務必給本將探清敵軍究竟有多少人。」

  「諾!」

  「何兄,城內情況如何,可有繳獲齊軍糧秣?」

  「唉~有倒是有一些,能讓咱們多撐個三五日。不過,吾擔心淳于將軍那邊啊!那可是六萬精銳,若是出了問題,整個河洛一帶,吾軍都很難再對齊軍形成壓力了。」

  何茂的擔憂,又何嘗不是呂威璜的擔憂。

  打到現在,可以說己軍在兗州戰場上,算是落了敗了。

  他們現在根本聯繫不上大王,甚至都不知道大王是否安然無恙。不僅如此,與南面車騎將軍的聯絡,也從昨夜斷了,情況不明。與淳于將軍的聯絡,更是如此。

  「哼,曹操奸詐,吾等失了策啊!」

  「唉~」

  兩人一言一語間,夾雜著長短之嘆。

  而此時此刻,敖倉之東南方向。

  牽招看著四下戰場,以及那高高豎起的將旗之上,還有那顆插在旗尖上馮禮將軍的首級,亦是皺眉暗嘆。

  隨即眺望著東方白茫茫的世界,不由嘆道:「齊王還真是深藏不漏呢!」

  呂威璜、何茂能看到的事情,他牽招又如何看不出來。先以奇兵襲敖倉,惑中壘諸部之心。而後分兵直搗黃龍,不得逞之後回兵合師攻救敖倉之兵。如此一來,敖倉、中壘大火,勢必導致不明所以的前線各部,人心惶惶,指揮失措。

  大王現在退往汜水關,想要重新組織起指揮全局,起碼需要兩三日的時間。

  而這兩三日,就是齊軍的目的。

  現在就看呂威璜、淳于瓊、文丑三位將軍,能否撐過這兩三日,等到御營組織起與各部的聯絡,等到局勢明朗了。

  「報~啟稟校尉,程奐將軍率精騎已至十里外,正在往敖倉趕去。」

  「噢,吾等速速回敖倉,請程奐將軍前來一會。」

  「諾!」

  收斂了下馮禮的屍首後,牽招便命部下返回敖倉。至於那些將士們的屍體,只能等到日後再說了。

  未至敖倉,程奐便已率領精騎主力,與牽招所部碰了面。

  兩人也很快謀面,各自見禮。

  「子經是說齊軍在午時左右,便渡鴻溝水向東去了?」

  程奐皺著眉頭,目光眺望東方。若是如此,自己往敖倉多跑了十幾里地啊,平白浪費不少時日。

  「應該沒錯。」

  牽招肯定一句,繼續說道:「末將在敖倉,始終未見齊軍折返,那必然是敗了馮禮將軍後,就地渡河向東了。」

  「子經說說,這部齊軍會去哪裡?」

  「酸棗和陳留皆有可能。」

  「酸棗、陳留?敵軍具體有多少人,若是不多,那本將便分兵馳援呂將軍和車騎將軍。」

  「將軍不可。眼下局勢不明,齊軍主力雖說大概率在酸棗一帶,但陳留也有曹仁的數萬之兵。齊軍此番動靜甚大,將軍切不可再冒險矣。」

  「那子經且說說,如何是好?」

  程奐擰著眉頭,看向牽招。

  說來自己也是無奈,今日一早得到中壘飛馬求救,便當即率眾趕路。整整一天,吃喝都在馬上,好在趕到了敖倉。

  現在卻發現齊軍又不見了蹤影,甚至連接下來如何行事都沒有個明確的軍令。戰場模糊不清,讓人摸不到頭腦啊!

  牽招也是微微頷首沉思,稍後才略帶著不確定說道:「將軍,或可直擊酸棗。若齊軍主力皆在,則牽制其部即可,淳于將軍便會安然無恙。若齊軍僅有一部兵馬,那則攻破之。而後,請呂將軍率部退回垣雍大營,固守陰溝南北。將軍則率精騎南下,馳援車騎將軍。若車騎將軍已敗,則率部於中牟一帶牽制曹仁所部。」

  「不若先救車騎將軍?還有淳于將軍,難道不管不顧了?」

  程奐一語,直道心中憂慮。

  然而牽招卻是搖了搖頭,言道:「將軍,現在只能嘗試救呂將軍所部了。車騎將軍和淳于將軍,恐怕來不及了。」

  「這....齊軍攻勢如此迅猛?」

  「當然,齊王非庸碌之輩,豈會給吾等幾日反應時間。敖倉一動,那說明其餘地方也都會在兩日之內發動進攻。如此,吾等根本來不及聯絡諸部,便會被齊軍逐個擊破。這,便是齊國的戰略部署了。」

  「也罷,那本將便聽子經的,先救呂威璜。事不宜遲,本將先率部去了。子經,汝這邊看好敖倉,保住大軍糧秣,汝便不會有什麼事。」

  「程叔放心,侄兒明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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