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海若之錯,阿諛奉承


  兩個時辰後,首論的時間要到了。【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湯顯祖走到高台的正中央,辯論不像旁的,需要書寫成篇。站在那裡,把自己想發表的觀點表達明確就行了。

  這時,台下的學子們看到湯顯祖上台,不由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這位東流書院出來的小神童,祖上四代均有文名,多滿腹經綸的高才,是名副其實的書香世家呢,這樣的家世培養出來的孩子,顯然是厲害的。」

  「那是,東流哪有孬的?最差,將來也是舉人出身,像湯顯祖這樣,少年就有名氣的,將來仕途是唾手可得的。這場會講,我們也能瞻仰一番東流書院的雅名,實在沒白來。」

  「我專門向老師請了半個月的假,就準備在東阿長住了,會講什麼時候結束,我再什麼時候回去,要是能結識朱先生,張大人或小神童……」

  聽到這群人都在議論湯顯祖,鮮少有提到於可遠的,一旁的林清修有些不忿,便開口道:「諸位兄台,這次會講畢竟是徐先生舉辦的,東流書院名氣甚大,但徐師傅的學生也不弱吧?你們瞧見牆上的那篇八股文了嗎?」

  迎面走來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子,頂著一張壞壞的小臉,連兩道濃濃的眉毛也泛起不羈的漣漪,好像一直都帶著笑意,對誰都很友善一樣,但話脫口,就差點意思:

  「這位兄台,似乎對於可遠很自信?不過是一篇八股文,應付科考還行,但這是會講,看的是才幹智識。會些死記硬背的東西,可不代表他能替聖人立言吶。」

  林清修扭頭望向這男人,初見便是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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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這男人不僅和於可遠有三分像,與於可敬更是神似,只是略顯陰柔。

  「這位兄台如何稱呼?」

  忽然想到,胡部堂在於可遠家住那幾日,汶上縣的於家來了好幾次,鬧的動靜著實不小,若非有胡部堂鎮場子,恐怕就要在門外吵起來了。

  見到這人,林清修第一個就想到,他是汶上縣的於家人。

  那人並未藏著掖著,依舊笑如桃花,「在下於可行,汶上縣人。」然後朝著高台的於可遠一望,「家父正是於可遠大伯,我是他堂兄。」

  見到這人也是一身秀才打扮,林清修眉頭皺得很深,「畢竟是一家人,兄台似乎對可遠不太有信心。」

  於可行搖搖頭,「非是對可遠沒信心,只是他最近聲名顯赫,常言道,過猶不及,聖人亦言,亢龍有悔,是該收一收了,如今有東流書院的神童搓一搓他的銳氣,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是嗎?」

  林清修笑得很冷,就差當面嘲諷了。

  於家在汶上縣頗有些基業,這群人幾次三番來東阿,無非是想藉助於可遠的名氣,進一步擴大於家基業。但又不想將家族權柄和利益分給於可遠,就來這裡發些令人作嘔的酸氣,還裝出一副為他人著想的樣子。

  旁邊一個學子搭話了,「話糙理不糙,於可遠雖然有些名氣,作了一篇堪稱模範的八股文,但我們畢竟沒見過他的論講實力,況且這次論講,又是無極與太極,是朱子和陸九淵對理學與心學的辯駁,湯顯祖本就出身東流書院,受心學薰陶,誰優誰劣,一目了然。清修,你雖然和可遠有深交,但也不能為此失了分寸。」

  「呵呵。」

  於可行笑得更濃了。

  林清修悶在那裡,憤憤不平,心中卻在想著,於可遠在縣衙和知府衙門,能將一群大人駁斥得啞口無言,區區一個小神童,又怎麼能難得住他!

  心裡對於可遠充滿了信心與期待。

  再看高台,徐元和朱彥也開始互相吹捧了。

  「朱兄能收這樣一個弟子,徐某實在是羨慕啊,哎,我這私塾創立雖久,三十餘年,卻只考出一個進士,實在有愧。」

  朱彥笑笑,「一個進士,若能名揚四海,功垂千秋,就比一百個默默無名的進士還要厲害。朱兄,你那個進士學生,如今在朝廷是熾手可熱,又何必妄自菲薄呢?」然後頓了頓,「況且,一會首講的於可遠,我就很看好他,想必你也是信心十足吧?」

  「哪有哪有。」

  朱彥顯然非常受用,笑得合不攏嘴。

  朱彥轉頭看著在高台準備好的湯顯祖:「開講吧。」

  湯顯祖開講了,他是為心學所辯論,亦為陸九淵所辯。

  「朱子之學,以尊德性為宗,謂『先立乎其大,而後天之所以與我者,不為小者所奪。夫苟本體不明,而徒致功於外索,是無源之水也』。同時紫陽之學,則以道問學為主,謂『格物窮理,乃吾人入聖之階梯。

  夫苟信心自是,而惟從事於覃思,是師心之用也。』兩家之意見不同……於是宗朱者詆陸為狂禪,宗陸者以朱為俗學,兩家之學各成門戶,幾如冰炭矣。

  ……二先生同植綱常,同扶名教,同宗孔、孟。即使意見終於不合,亦不過仁者見仁,知者見知,所謂『學焉而得其性之所近』。」

  湯顯祖雖然年幼,但這番辯論卻顯得極圓滑,他並未直接否定朱子,而是從孔孟同宗的角度肯定了朱子的理論,所謂「尊德性」與「道問學」,認為朱陸意見有所不同,也只是「仁者見仁,知者見知」。

  這番基調論下來,就算後面他否定誰,認可誰,也只是「學焉而得其性之所近」,先把自己給摘出去。

  「好一個明哲保身。」高邦媛在一旁小聲道。

  「畢竟牽涉到兩位聖賢。」於可遠笑著點點頭,「他這番論講,只是為後面駁斥朱子做準備的,看著吧,他很快就要向朱子發難了。」

  「這樣一個小孩,竟然懂這些,你遇到對手了。」高邦媛眯著眼笑,一雙眼睛像月牙一樣好看。

  於可遠斜眼。

  這個女人,自己遇到對手,她怎麼表現得比我還要興奮?

  沒進門呢,胳膊肘就想往外拐了?這可不行!

  然後壓低聲音,語氣荼蘼:「那……你想不想我贏?」

  「當然要贏。」

  高邦媛還沒反應過來,只是覺得於可遠的語氣怪怪的。

  「有多想?」

  高邦媛的臉唰一下就紅了,輕咳了兩聲,把臉扭過去,小聲嘀咕道:「臭流氓!」

  朱彥停頓了一會,給諸位先生和台下學子們一些思考時間,然後繼續道:

  「朱子訓『極』為『至極』,曰:『太極者何?即兩儀四象八卦之理,具於三者之先而蘊於三者之內者也。聖人之意,正以其究竟至極,無名可名,故特謂之太極。』

  朱子以太極即是『理』的總匯,天地萬物的究竟至極,『本然之理』、『不屬有無、不落方體』,無名可名,謂之『無極』。不言無極,則太極同於一物,而不足為萬化根本。

  ……

  學生以為,朱子所言辯理不足,《老子》首章便講『「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有生於無』是老子從始至終的為學宗旨,『無極而太極』貫徹了老子的這種觀點。

  陸九淵所言,『理』所講為人生日用之理,聖人所矚目的是如何踐履道德,『言即其事,事即其言,所謂『言顧行,行顧言』,而不是在名稱上兜圈子,所以任何語言文字的雕琢都無益於對「理」的認識。

  ……

  綜上,朱陸之言,雖一體同宗,然學派之說,重實用而非理論,所謂不求甚解。」

  湯顯祖講完,台下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這番論講之中,抽絲剝繭之下,可見其引經據典,論講清晰,從實用與理論的角度,闡明了朱子之說只適用於理論,於實用無益。

  這倒也是一個不錯的出發點。

  靜默了一陣,徐元率先開口,「言即其事,事即其言,所謂『言顧行,行顧言』,海若的首講,實有幾分陸公當年的風采啊。」

  這評價不可謂不高,也確實虛高了些。

  朱彥並不謙虛,滿意地點點頭,「我這弟子,旁的學問不怎麼樣,唯獨對陸王心學,研究得頗為透徹。」然後對一旁的張居正道,「太岳,你以為呢?」

  張居正沉吟了一會,「不錯。」

  朱彥和徐元都是一怔。

  從張居正的表情來看,他顯然是不怎麼滿意湯顯祖的首講,但怎麼會呢?

  張居正只評價一句「不錯」,便有些興致缺缺了,坐在那兒閉目養神起來。

  望著這些人的表情,於可遠心中一哂。

  好傢夥,看來這兩人的矛盾早有端倪,並非後世傳言那樣簡單。

  傳聞中,張居正要安排他的幾個兒子取中進士,為掩人耳目,想找幾個有真才實學的人作陪襯,然後打聽到海內最有名望的舉人湯顯祖和沈懋學,派人去籠絡,聲言只要肯同張居正合作,就許湯顯祖頭幾名。

  以張居正的威勢,加上許多人夢寐以求的誘惑,沈懋學出賣了自己,果然中了高科。

  但湯顯祖卻潔身自好,一無所動,先後兩次都嚴峻地拒絕了招攬,還說出「吾不敢從處女子失身也」。自那之後,湯顯祖便開始他那坎坷的落第生涯。

  若是於可遠,換位思考的話,他一定會迎合張居正的籠絡,甚至溜須拍馬,無所不能。有官做,就意味著有施展抱負的機會,與其相比,區區名聲又值幾個錢呢?

  所以,於可遠雖然佩服湯顯祖對戲劇的天份,卻極不贊同他自恃清高的做派。這個人,在官場是吃不開的。

  況且,於可遠也猜到了張居正為何不喜湯顯祖的首論。

  湯顯祖這番辯論,看似立意深遠,以實用和理論的角度出發,駁斥了朱子。但沒有理論,哪裡來的實用?頗有投機取巧之嫌。

  進一步說,這和張居正的為人有關。

  後世評價,張居正威柄之操,幾于震主,器滿而驕,群小激之,虎負不可下,魚爛不復顧。

  正因為他是這樣的性格,也唯有這樣的性格,才能推動「一條鞭法」的革變,使賦役合一,並出現「攤丁入畝」的趨勢。實際上,清代的地丁合一制度就是一條鞭法的運用和發展。

  這樣的人,自然不喜湯顯祖瞻前顧後、明哲保身、顧左右而言他的論法。

  只能說,這兩人脾氣秉性和為人之道,都大相逕庭,必然互相看不慣。

  想到這裡,於可遠不由生出別的心思。既然張居正為人如此,自己的辯論也該迎合他的品味。但朱熹和陸九淵的理學心學之爭,能夠延續到今日,就說明二人的思想和主張都是有其道理的,想駁倒一方根本不現實。所以,他只能另闢蹊徑,且不能有絲毫遮掩,給張居正留下一個好印象。

  於可遠踏向了高台的正中央。

  張居正果然也睜開了雙眼,淡然地望著他。

  徐元道,「可遠,開始你的首論吧。」

  於可遠先朝著諸位先生行了一禮,然後深吸一口氣,道:

  「陸公與朱子之言,皆為聖賢之言,賢或不賢,古有鑒之,非學生所能置評。學生這番論講,不辯陸公與朱子之言,只辯海若之錯。」

  唰——

  湯顯祖雙眼立刻銳利地瞪了過來。

  朱彥也皺起眉,神色有些不喜。

  徐元尷尬地笑了笑,本想出言阻止,卻不料張居正竟在這時發言了,「海若之言,有理有據,你卻要辯海若之錯?」

  這明顯是拱火了。

  「是。」

  於可遠斬釘截鐵地回道。

  張居正道:「不妨一講。」

  於可遠道:

  「海若有言,意見不合,不過仁者見仁,知者見知,所謂『學焉而得其性之所近』。學生以為,天下正理不容有二。若明此理,天地不能異此。海若之錯一。」

  「陸公指朱子錯有三,海若首講並不提及。其一,陸公指責朱子推及『有生於無』的觀點,離開了儒家思想傳統。其二,認為理為『實理』,『存心』即是明理,『一意實學,不事空言,然後可以謂之講明』,指出朱子從事『口耳之學』,是『自為支離之說以自縈纏』。海若既為陸公為言,何不言明此理,即注重體驗,注重實行,而不依文字而立?海若言實用與理論,卻忽略陸公對朱子『理』的闡明。其三,陸公以為,朱子以理為外,脫離海若之錯二。『實事』、『實德』、『實行』,因此重言辭,『尚智巧』,流弊在於『文貌日勝,事實湮於意見,典訓蕪於辨說,揣量模寫之工,依仿假借之似。』,既如此,海若言理論之錯,卻不言言辭與巧智之錯,辯解尚淺。海若之錯二。」

  「朱子以讀書為總樞紐,陸公以義利之辨為總樞紐,朱陸言『理』,同以倫理為核心,然思想邏輯全然不同。朱子以理為本,意尋萬物之後決定萬物的終極本質,即『無極』。陸公把『義利之辨』的價值轉化放在首位,把讀書放在次要位置,二者之所以有異,皆因考慮的角度不同。陸公從他從處時代的官場腐敗,到科舉弊病,認為當務之急是救治人心,轉變人的立場。陸公以為,多懂得道理並不能改變人的思想,因為知識的背後,有決定人知識方向的東西,這就是『志』,即人的根本。海若為陸公言,該言這些,而非道理和實用之辯,此為海若之錯三。」

  連指出湯顯祖的三個錯處。在場所有學子都懵住了。

  他們本以為湯顯祖的首論已經足夠精彩,但聽到於可遠的首論,他們顯然受益更多。因此,湯顯祖是以點搏點,只講出朱熹和陸九淵分歧中的一個小點,且僅停在這個小點上,並未往上發散,雖然如此做不至於落下玷污聖賢的名聲,也足夠讓尋常的學子滿意,但在先生們和張居正看來,就顯得極一般了。

  他並非不懂於可遠說的這些,只是不敢說。

  如今,於可遠藉助駁斥他的錯處和不足,不僅將朱熹和陸九淵之間的分歧點全部講明,甚至還進一步闡述了二人分歧的背景和原因,且字裡行間,雖沒有駁斥朱子之言,卻風過無痕地肯定了陸公之言,也算是闡明了自己的立場。

  幾位先生都沉默了。

  但張居正顯然來了興致,從座位上坐直,問道:「你說陸公之言,有特殊的時代背景,是為特殊的時局而做。那你以為,陸公這番言論,對如今的國朝,是否適用呢?」

  這問題可不好回答。

  陸公針砭時政,若於可遠認為對國朝仍然適用,就等於在針砭國朝的官場腐敗和科舉弊端,雖然這是毋庸置疑的,但公然宣講出來,未免有些不知死活。

  於可遠沉吟了好一會,他在權衡得失。

  不順著張居正的話回,顯然可以規避錯處,但這樣做,與湯顯祖有何不同?順著張居正,就得考慮,以他如今的背景,能否扛得住將來某些敵人的攻訐。

  能做他後台的,無疑是胡宗憲和王正憲。

  有可能攻訐自己的,也大抵是山東官場的那群人。

  雖然也能得到張居正的賞識,但距離他真正起勢的嘉靖四十三年,還有三年時間,恐怕不能幫上自己太多。

  高邦媛也很緊張,卻仍是小聲道:「如果實在糾結,難以權衡利弊,就順著自己本心來。」

  於可遠神情一晃,望向高邦媛,心緒漸漸朗清了,點點頭,望向張居正道:「學生以為,仍然適用。」

  嘩——

  台下直接吵開了。

  於可行怒喝一聲,「不知死活!這樣的人,就算認祖歸宗,也只會給家族帶來禍事!」

  林清修臉色慘白,「可遠啊,你怎麼敢講的!這不是在招禍嗎!」

  李袞也瞪大了雙眼,「我早知道你要來些石破天驚的言論,萬萬想不到,你竟然要針砭時局?!」

  所有人都在望向於可遠,有人幸災樂禍,有人驚恐難安,也有人滿懷期待。

  張居正微眯著眼睛,沉吟了一會,轉向朱彥和徐元,淡淡開口道:「兩位學生的首講都很出色,先生,台下的學子已經久等了,也讓他們發表一番自己的見解吧?」

  於可遠眼神一動。

  張居正沒有讓自己繼續說下去,這明顯是在保護自己!

  朱彥和徐元自然樂得如此,若於可遠真的當眾講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言論,自己作為會講的老師,是一定得不到好處的。

  徐元當下便道:「好,台下的學生,誰想論講,便上高台吧。」然後轉向自己身後的學生,「你們也準備準備,若是無人,就由你們登場論講。」

  珠玉在前,瓦礫在後。

  於可遠將所有能論的都論了,他們就算再論,也只是錦上添花,難以驚人顏色。半晌都沒人上台。

  徐元身後的學生們,也一個個低著頭,沒有誰想上前出醜。

  許是猜出眾人的心思,又許是急著離場幹些什麼,張居正又道,「剛剛兩位學生講的很深,學子們也要思悟一會,不妨先停一停,我們過午再論?」

  徐元沉默了一會,道:「也好。」

  會講就這樣中場休息了。

  學子們魚貫著離開後院,於可遠和高邦媛仍然站在那裡,因為徐元還沒離開,他們不能擅自走動。

  待台下學子散掉大半,徐元臉色有些發青,轉身就對於可遠訓斥道:「你在胡謅些什麼!知不知道,剛才若非太岳阻止了你,你要闖下多大的禍事!」

  於可遠低著頭,沒有辯駁。

  朱彥冷哼了一聲。

  自己的得意門生被駁斥得一無是處,他這個老師自然也面上無光,「徐兄,教學生規矩,也是很重要的。」

  「下午的會講,你就不要參與了,去教室面壁思過,不准吃喝!」

  徐元撂下這句話,氣勢洶洶地走了。

  張居正笑著望向於可遠,邁著方步,也慢悠悠離開了。

  「我是不是說錯話了……」高邦媛聲音委屈巴巴的。

  「沒有。」見到徐元離開,於可遠頓時將那副失落謹慎的模樣卸下,笑得極開心,「多虧你剛才提醒,不然我還不敢說這些呢。」

  他望著張居正離開的背影,心裡明鏡一樣,目的達成了。

  張居正不僅對自己另眼相待,甚至很看重自己的名聲,主動阻止他在人前多講。

  如果猜的不錯,過午之後,張居正應該也不會參加會講了。

  看似是面壁思過,對於二人而言,卻是一次無人打攪的私談機會。qqxδnew

  林清修和李袞走了過來,看到高邦媛在場,正想問些什麼,高邦媛卻不給機會,連招呼也不打,便快步走開了。

  「這誰能想到呢,讀個書,都有美女相配,未婚妻啊!」李袞酸溜溜道。

  「看來,和高家的婚事是談妥了。」林清修先是感慨了一番,然後又擔憂道,「可遠,你剛才的言論未免太極端,得罪了東流書院的先生,這對你沒有益處的。」

  於可遠笑笑,「清修大哥,我知錯了。」

  沒法解釋,總不能和他說,我巴結的是那個張居正,他日後將成為權傾朝野的內閣首輔吧?

  「知錯也好,下午的會講不參加,省著被人惦記,對你也沒有壞處。徐老師的安排還是很穩妥的。」林清修道。

  「嗯。」

  於可遠有些漫不經心。

  這時,林清修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指著遠處的於可行,小聲道:「可遠,那是你堂兄,你認得嗎?」

  於可遠順著林清修所指的方向,正看到於可行那如沐春風卻極不舒服的眼神。

  於可行並未上前搭話,仿佛刻意保持著距離。

  「不認識。」

  「他應該是衝著你來的。」

  「既然是堂兄弟,怎麼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呢?」李袞突然插了一句話。

  於可遠笑眯眯道,「許是被我剛剛的言論嚇到了,不必管他。下午我還要面壁呢,先填飽肚子吧。」

  「我請客!最近城裡剛開了一家酒館,去嘗嘗!」李袞立刻興奮起來,「清修大哥同去吧!」

  林清修奇怪地望著李袞。

  他記得,剛送於可遠回私塾的時候,這傢伙可沒現在這般好說話,還百般為難於可遠,這麼快就倒戈了?

  三人去酒館大吃了一頓,這且不談。

  ……

  過午。

  於可遠一個人在教室,面對著牆壁,不斷翻看《大學》,複習著一些重要的段落。

  這時,虛掩的門被人推開了。

  於可遠回頭一望,果然是張居正,正笑著望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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