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問罪,新建伯王正憲


  幾天前,一封左寶才、季黎聯名的信從濟南府送到了新任東阿知縣孔愈手裡。【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斟酌了兩天,孔愈到底把信壓在了案上,並以信中吩咐,接管了本科縣試的一應大事小情。

  「自從那位大太監來山東,周禮公公也跟著去了,上頭在查左大人,我這時候本不該站隊,奈何我是左大人推薦……」

  將案上的信又讀了一遍,孔愈連嘆了兩聲。自語時,他的嘴在顫著,連帶著頭和須都在抖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從頭頂罩落,連堂外的光照進,也不能驅盡他心中的冷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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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任縣丞邁著方步,洋洋得意地走了進來,「堂尊,私塾的徐先生來了,領著他幾個學生,於可遠就在其中。需要卑職尋個理由搪塞過去嗎?」

  孔愈本來像一頭困獸在那裡來回疾走,見到縣丞露出新官上任的喜悅,心中煩悶,便停了下來,向他望去。

  縣丞已經奔到孔愈的身邊,扶著他,撫著他的背:「堂尊,知道您老著急,天塌下來也有左大人他們扛著,您啊,就只管照做是了。」

  孔愈慢慢停住了顫抖,兩眼卻還在發直,望著書案上的信,喃喃道:「人心似水呀!李孝先跟著左大人半輩子,又是什麼結果呢?我六十了,本該是『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卻來趟這渾水……」

  「堂尊,您老是在擔心趙雲安趙大人,會從中作梗?」縣丞咬著牙,「左大人既然叫我們來了,應該有對付趙大人的辦法,況且我聽聞……譚雲鶴譚大人,最近得了一位美人,很是樂不思蜀呢!」

  「我當然明白這些。」孔愈緩過氣來了,那隻枯瘦的老手用力按在案上,青筋都暴出,「信人呈報,王正憲出了東流學院,正往東阿趕,若是不出意外,今天下午便到了。唉,我無顏見這位老友啊!」

  縣丞不吭聲了,兩眼卻橫著,望向地面,露出一些狠氣。

  「說吧!你要怎麼做。」

  縣丞立刻退了一步,跪在地上,「堂尊,俺答部進攻大同這樣嚴峻的事,嚴閣老都能壓下來,山東無非是些子虛烏有的通倭傳聞,又能鬧出多大的事?東南大局還抗在胡部堂身上,這個時候,皇上不會動嚴閣老。我們若是不擺明立場,將來案子結定,左大人一定會轉身和我們翻舊帳。您老過去也在左大人手下幹了很多年,難說盡善盡美吧?您敢篤定,左大人沒握著您什麼把柄?若非如此,他敢放您到東阿來嗎?」

  孔愈走到椅子邊一屁股坐了下去。

  縣丞從地上爬起來,輕輕地走到孔愈耳邊說道:「既然駁掉於可遠的浮票,這時候,我們索性果斷些。左大人無非是想借著這次縣試,逼於可遠改寫證詞,還剩三天就開考了,卑職已經尋到數位證人,還有幾個於可遠的同村人,都可指認他的罪行。人已經到縣衙,關進牢房,就是您一句話的事。關他三天,若不肯改證詞,有辦法讓他改口,不信他能抗住!這樣,縣試也不必考了,這些罪證一旦坐實,便可以罪民身份,推翻他那些證詞,從下而上一一推翻,通倭的荒唐案子也就結了。他肯改證詞,到了濟南府,什麼樣的證詞還不是我們說的算?這可是一把利劍啊!左大人應該會把握這個機會,讓那群人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到時候,您老就是首功!第二春啊!」

  孔愈已經心動,卻還是嘆了口氣道:「什麼第二春,無非是圖個安穩的晚年。」然後從案上抽出簽子,扔到地上,對外面的衙役喊道:「即刻捉拿罪民於可遠!傳證人,升堂!」

  ……

  徐元,司徒先生和韓先生正坐在縣衙門房的椅子上,於可遠、俞占鰲、李袞和林清修站在一旁安靜等人。

  一群人都沒說話。

  寒風冷冷吹進,沒人送茶,也沒來問話,顯然是被晾著的。

  過好半晌,新任縣丞帶著一群手持刑杖的衙役沖了進來。

  「拿下!」

  縣丞冷聲喝道,聲音不大,卻透著恐怖。

  縣丞身後的四名衙役立刻衝到於可遠身前。

  林清修很緊張,大喊道:「大人,您這是做什麼?可遠犯了什麼錯?」

  「什麼錯,到堂上就知道了!」

  俞占鰲擰著眉,就要動手時,於可遠搖搖頭道:「不占理,我沒事的。」

  三位先生臉色也有些難看。尤其是徐元,他本就察覺到於可遠身上有案子,縣內傳聞也不少,稍一想,就能猜到涉及了一些人的博弈。

  看到於可遠被捕,他不僅沒有幫忙進言,反而悄悄向後退了一步。

  四名衙役的四根刑杖掃過來。前兩根從他的腋下穿過架起上身,後兩根向後腿彎處擊去,於可遠跪下了。

  接著,沉重的鎖鏈拴在於可遠的腳裸和手裸上。

  「先關進牢房,等堂尊傳喚吧。」

  縣丞撂下這句話,便著衙役將於可遠帶走,然後也回大堂回話了。

  自始至終,於可遠都很平靜。

  來縣衙前,他就盤算過種種可能,眼下的這種還不算最壞,他量這些衙役不敢把自己怎麼樣,吃些苦頭也是為將來更好。

  這一難關,皆因內廷大太監赴山東而起,左寶才想自保,就得迅速結案。

  誰先急,某種程度來說,誰就先落入了下風。

  這時候,只需等趙雲安他們的安排就好。

  ……

  孔愈並未立刻審於可遠,而是在堂審之前見了幾個證人和狀告人。

  這些其實都是老熟人。

  一個是林清修的大姑,林家擺宴時,就曾因自家兒子經常被前身欺負而對於可遠厭恨異常。若按尋常,她也不會想著狀告於可遠,奈何最近於可遠的風頭太大,村子都誇他怎樣出色,又是比下東流書院的小神童,又是得到浙直總督的賞識,這位大姑氣自然就不順了,再有縣丞的推波助瀾和暗中許諾好處,便背著林清修來縣衙,成為狀告人之一。

  另外兩個,是趙老太太和趙小海。他們本就和於可遠有恩怨,這事被縣丞打聽到,便借著能幫他謀取好成績的由頭,請他出堂指認於可遠罪行。趙小海一開始還不肯,畢竟自己把柄被於可遠握著,奈何縣丞威逼利誘,趙老太太被嚇住,硬拽著趙小海進了縣衙。

  還有幾個,也是前身招惹過的,或老或少,或男或女。

  巳時一刻,堂審開始了。

  於可遠被押進大堂門口,他抬頭望著站在堂內的幾個證人,不由一笑,然後往堂口的隔檔一坐,不走了。

  「爬進去吧!」一個衙役捧著刑杖,慢悠悠笑道。

  於可遠並不看他,而是坐在隔檔上,望向堂上的新任知縣,問道:「敢問大人,呼草民前來是為何事?」

  孔愈皺著眉,「自然是為你作奸犯科之事。」

  「那請問,草民作奸犯科之事,可否結案,罪名是否屬實?」於可遠繼續問。

  「若屬實,早就治你的罪了,何必傳喚!」縣丞怒斥一聲。

  於可遠笑了,「這就清楚了。草民既然無罪,何故鐐銬加身?既然無罪,何故要草民帶著鐐銬,從這裡爬進大堂?大人未審而以罪名待我,公正與否?」

  縣丞一怔,「好一張利嘴,來人,把他抬進來!」

  「慢!」

  就在這時,俞占鰲從堂外走了過來,因未傳喚,他不能進堂內,便站在於可遠的身旁,和他對視一眼,「平蠻將軍帳下千戶俞占鰲,見過諸位大人!」

  孔愈和縣丞對望了一眼,同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千戶有從五品金牌,雖是武官官職,被文官壓制,他們卻也得以禮相待。

  孔愈走到堂下,朝著俞占鰲回了一禮,道:「俞千戶穿著便衣來……」

  「不為公務。」

  「哦……」孔愈長長地應了一聲,似笑非笑道,「既然不為公務,還請俞千戶到二堂稍坐,待這裡審完,我與縣丞為你接風洗塵。」

  「不必。」俞占鰲腰杆挺直,聲音很冷厲,「我雖不為公務,卻奉了俞咨皋俞大人的密令,因於可遠是山東通倭案的重要人證,需嚴密保護。依大明律,於可遠被人狀告,理應入堂理對,但他罪名未定,大人卻提前逮捕,與法不合。更不必提入堂還要身披枷鎖,這是已被定罪的待遇。大人若執意如此,我將去信俞將軍和俞大人,奏大人一本。」

  正所謂「為人莫犯法,犯法不是人」。又所謂「民不與官斗」。哪個朝代的堂審,能慣著一個平頭百姓?講點良心的清官還會少些秘刑,按照正常的章程走,稍有不順心,逼供作偽證的數不勝數。讓一個草民披著刑具進大堂怎麼了?偏偏遇上這樣一個有背景的,居然用大明律壓自己。孔愈心裡罵著,卻不敢這樣做了。

  「去掉刑具,讓罪民進來。」

  俞占鰲冷漠地道:「還未定罪,大人稱呼罪民不妥吧?」

  孔愈深吸了一口氣,沉聲喝道:「去掉刑具!傳喚於可遠入堂!」

  於可遠的刑具被摘除了,他昂首挺胸,大闊步地邁進大堂。這時,孔愈已經坐回堂上,按照規矩,於可遠向孔愈行了跪拜禮。

  「於可遠。」孔愈叫他了。

  「草民在。」於可遠淡淡地笑著,回應了一聲。

  孔愈:「這幾位狀告人你都看到了。這些年,你在東阿縣簡直無惡不作,三年前,你偷了李大寶家的兩籃子紫薯,李大寶就在堂上。兩年前,你將王財的小兒子推進河裡,致人風寒,落下後遺症,至今仍舊體弱多病,王財就在堂上。……。四個月前,你夥同楚彪等人,毆打趙小海,趙小海至今仍舊精神恍惚,趙小海和他奶奶就在堂上。這樁樁件件,最好是自己都招認了。」

  於可遠依舊笑著:「容草民一一回稟。三年前,草民確實拿過李大寶家的兩籃子紫薯,但並非大人所言的『偷』。李大寶曾就這兩籃子紅薯去我家三回,當時在村子也是鬧得沸沸揚揚,家母不得已,便以三倍市價而買。本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怎能說成是偷?」

  李大寶在旁嚷嚷道:「明明是你先偷的,被我發現,你母親才給的三倍市價!」

  「哦?」於可遠偏頭望他,「為何當時你不報官呢?」

  「我……」

  「莫非是貪圖那三倍市價的紅薯?」

  「你別胡說!根本沒有的事!」

  俞占鰲在堂外開口了,「民不舉官不究,且買賣事實,李大寶也是承認的。若是這也能被定為偷盜,真不知我大明朝還有幾個兩袖清風的君子了。」

  孔愈沉默了好一會,然後瞪向一旁的縣丞。

  縣丞兩手一攤,顯然,他也沒有很用心地審問過李大寶,根本不知道三倍市價這回事。

  孔愈知道,俞占鰲是不會去二堂靜坐的,站在堂外,難免會落下一個怠慢的口實,便對衙役喊道:「搬個椅子,請俞千戶進堂陪審。」

  其實他還有另一層目的。若俞占鰲陪審,結案時,他也要署名的,這樣就擺脫了自己為私的嫌疑。當然,有俞占鰲陪審,定於可遠的罪行,難度也明顯提高了。

  好在狀告人足夠多,孔愈堅信,總有一個是於可遠不能駁辯的。

  很快,趙小海和他奶奶進到堂中央了。

  老趙太太立刻跪倒在孔愈面前,「大人!青天大老爺!您要為我家小孩做主啊!」

  孔愈皺著眉,猛將驚堂木拍在案上,「肅靜!」

  老趙太太一愣,癱坐在地上,一時不敢應話了。

  孔愈問道:「本官問你,你指認於可遠毆打趙小海,致使他神情恍惚,至今尚未痊癒,確有其事?」

  老趙太太咽了口唾沫,還不等點頭,就聽俞占鰲在一旁開口,「偽證,肆意攀扯,這都是要受刑的。」

  老趙太太連忙將目光打向縣丞。

  縣丞暗罵一聲晦氣,然後狠厲道:「該怎麼說,就怎麼說,你看我做什麼!」

  老趙太太連忙將頭伏在地上,語無倫次道:「是……是是有這回事!於,於可遠毆打……毆打小孩,他,他經常說些胡話!」仟仟尛哾

  孔愈冷笑了一下,「於可遠,你有什麼要辯駁的?」

  於可遠:「沒做過,我為何要辯駁?」

  堂上一片沉默。

  孔愈突然對堂下大聲喊道:「死鴨子嘴硬!你還要狡辯嗎?」

  於可遠越發淡定,「大人,趙小海是當事人,老趙太太是她的骨肉至親,很顯然,老趙太太並不能作為證人,應該同屬當事人。既然如此,兩個當事人指認我毆打了趙小海,卻沒有證人為其作證,更沒有物證,您卻認定他們說法屬實,這未免有失公允。更何況,關於這件事,草民另有呈報。」

  孔愈這時的臉抽搐了一下,沒想到於可遠這張嘴如此厲害。

  「講!」

  「現在還不能講,草民的朋友李袞就在門外,懇請大人應允,讓李袞到私塾取一封字據。」

  聽到字據二字,原本正在裝傻的趙小海渾身就是一顫。

  於可遠慢悠悠地走到趙小海身旁,卻被幾個衙役衝過來制止住。

  於可遠也不懊惱,一雙眼直直地盯著趙小海,笑道:「小海,你應該還記得這封字據吧?真巧,就怕將來有人胡亂攀扯,我連參加科舉考試,都要隨身攜帶。」

  趙小海深深咽了口唾液,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

  調戲官人之女,這可比什麼偷盜毆打的罪刑厲害多了,不光要打板子流放,一輩子都甭想參加科考。

  他滿臉緊張,一時慌神,便也顧不得許多,猛地抬頭望向縣丞,「大人,大人您救救我!我,我不想指認於可遠,他是好人!他沒有打過我!」

  「押下去!」孔愈激怒了。

  兩個衙役立刻挽著老趙太太和趙小海的手臂,把他們押了下去。

  當堂變證,又暗指縣丞,這兩人的苦果子,恐怕不比調戲官人之女的罪行被掀出來好過許多。總之,今年的縣試,趙小海是無望了。往後的縣試,於可遠琢磨著,他也未必有那個命準備。得罪了縣丞,還知道人家的秘密,換作自己,也不會讓他活著走出縣衙。

  狀告人一個個被押了出去。

  不是證據不充分,就是故事編排得太假,總能被挑出錯誤。

  直到王財夫婦出場,事情終於有了些變化。王財的媳婦就是林清修的大姑。

  「大人,民女指認於可遠,就是他將民女的兒子推進河裡,留下後遺症也是大夫診斷後所講,這些年,為祛病根,民女和丈夫沒少花錢,積蓄幾乎要用光了。這件事,全村子的人都能為民女作證!懇請大人為草民做主!」

  孔愈那張陰沉的臉,終於有了些氣色。

  「於可遠,這件事,你可有話說?」

  於可遠沉吟了一會,望著王財媳婦,「這件事,草民確實沒有辯駁的。當初,草民與王錦在河邊遊玩嬉鬧,不甚將王錦推入河中,因事發突然,草民當時年幼,不敢下水救人,耽誤了時辰,導致王錦寒氣入體,落下病根。」

  「所以,你是承認將王錦推入河的?」

  「是。」

  「很好,敢作敢當,本官就認為你還有些天理良心。但有錯必罰,有罪必處,這是我大明朝立國的根本。」

  孔愈伸出手,準備抽籤子。

  「慢!」

  俞占鰲又開口了。

  「俞千戶,於可遠已經認罪,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認罪?孔大人,你我同在大明為官,讀的是同一本《大明律》嗎?」

  俞占鰲從椅子站了起來,「他雖承認推王錦入河,但本是幼童嬉鬧,事後王家不曾報官,說明兩家私下早有結論,這個時候翻出來,也只是民間糾紛。大人要論罪,不知所論何罪?依照《大明律》的哪一條?」

  孔愈:「俞千戶,你這話說得不妥。雖是民間糾紛,但王家在這件事上本就是吃虧的一方,他們如今前來報案,本官身為東阿縣的父母官,於情於理都該為他們做主。」

  「但不知大人要如何為王家做主?」

  「誰犯了錯,誰就要受罰。人是於可遠推的,他便是主犯,主犯就得受刑!況且他身上還有一攤子事,那麼多人狀告,總得慢慢審,先關進牢房,待本官將案情梳理清楚了,擇日再審!」孔愈說得斬釘截鐵。

  於可遠開口了:「大人說要為王家做主,但羈押了我並不能使王錦好轉。王家將我狀告上堂,為的無非是更多治病錢,他總不能為讓我入獄來告狀吧?那是泄私憤,道理法理情理上都講不通,想來大人也不會依他們的意思。自從將王錦推入河中,這些年我家也給出不少銀子,全村人亦可為證。王財既然全收了,便是認同我家的處理辦法。民間糾紛已有定論,大人想為王家做主,於情於理都沒問題,卻也該從民間糾紛的角度,商榷賠償費用,而不是治我的罪。草民絕不認同自己有罪,無供狀不得定罪,無罪不得羈押。請大人依《大明律》待我。」

  俞占鰲朗聲道:「沒錯,大人既要我陪審,我也是這個意思。」

  堂上再次沉默。

  縣丞忽然開口了,「大人,無供狀雖然不能定罪,但於可遠身上有那麼多疑點,按照過往的規矩,羈押候審還是可以的。這些案子堆積到一起,確實不好審,先叫狀告人和證人們回去,隔日再審?」

  這分明是要私下用刑,嚴刑逼供了。

  「不行!」

  俞占鰲怒喝一聲。

  孔愈卻也豁出去了,沉聲道,「俞千戶,你是陪審,我是主審,你說不行,恐怕不行。你若覺得不妥,可以向朝廷參我,但於可遠這個人,我還是要羈押的。」

  這是直接撕破臉了。

  說完,他朝著堂外的衙役點頭。

  一群衙役拿著鎖鏈就沖了進來,把於可遠重新綁上,正要押進牢房。

  這時——

  新任主簿急匆匆地沖了進來,「堂尊!堂尊!王先生到縣衙門口了!」

  孔愈好糾結,好鬱悶,也好無奈,沉默了一會道:「這種規矩都不懂,怎麼辦差的?這是衙門,是公地!王先生若是來拜訪,請他去我家裡候著!」

  主蒲渾身都在顫了,「王先生是以新建伯的身份來訪的。」

  孔愈「唰」地一下就站起來了。

  新建伯,是王陽明死後追封的封號,其子王正億和王正憲皆有世襲,雖然沒有實權,卻是實實在在的朝廷大員,按照規矩,縣衙的知縣、縣丞和主簿都要出門迎接。

  孔愈擦了擦額角的汗,「快,快去迎接新建伯!」

  「於可遠呢?他怎麼辦?」縣丞小聲詢問。

  「先,先送進二堂吧!」

  俞占鰲冷笑一聲,「好,就送進二堂,我看著!大人去陪新建伯就是。想來新建伯有很多話要同大人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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