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齊聚一堂,各方角逐
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房裡有燈,並不甚亮,於可遠從燈火通明的外面進來,依稀能看到一個黝黑的影子坐在那裡。【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陸經先站起來了,端詳著於可遠,「幸會。我是陸經,錦衣衛指揮使。」
於可遠也連忙走近行禮:「久仰大名。在下鄒平學子於可遠,拜見大人!」
陸經指著左側的椅子,「坐下談,找你來並沒有公務,不必拘禮。」然後先坐下了。
等陸經坐下,於可遠才坐在椅子上,並不全坐,半個屁股仍然懸著,這是該有的禮數和尊敬。
陸經立刻生出了好感:「不愧是王正憲先生看重的人。」
陸經的父親陸炳,與王陽明當初也算舊相識,同朝為官,二人雖然立場不明,但惺惺相惜。所以,能被心學後人看重的人,陸經也是很好奇的。
於可遠這會心裡藏著很多事,見陸經一直不說話,便問道:「大人叫晚輩來,不知是有什麼事?」
「不妨一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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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經將茶碗捧在手心裡,也不喝,只是端詳著於可遠。
於可遠沉默了一會,「關係到朝廷,晚輩不敢亂猜。」
陸經一笑,「你這樣說,沒猜,也算是猜了。」然後將茶碗放在案上,「和聰明人談話,不必拐彎抹角。我便直說了,譚雲鶴已經醒了,不出意外,明日便要公審。剛剛,我已經見過李孝先,接下來便是你和其他幾個人證。我希望你們在明日緘口。」
「晚輩能問問,為什麼嗎?」
於可遠眼皮一動,連忙問道。
陸經輕笑一聲,「這幾日的傳聞,於你並不有利,傳聞的源頭並不難猜,你可知他們想幹什麼?」
見陸經沒有回答自己,反倒提出問題,於可遠心中謹慎,知道這位大人不好對付,便道:「大人們想做什麼,哪輪得到我這樣一個小人物置喙。」
「也罷,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好處。」陸經沉吟了一會,接著道:「李孝先已經答應,你可願意?」
於可遠提了口氣,「晚輩想知道,這樣做,對我有什麼好處。」
「你是想問,除了你看得見摸得著的好處之外,我能給你什麼好處?」陸經似笑非笑。
其實,推延明日的公審,對於可遠簡直百利而無一害,有足夠的時間洗清謠言,送徐階的那篇文章也能夠充分發酵,最缺的便是時間。
這就是陸經提到的,看得見摸得著的好處。
「晚輩不敢。」
於可遠謙恭地回應,卻仍是沒有給出一個答覆。
「錦衣衛從來是為皇上辦差,也只效忠於皇上,皇上對山東的通倭案很感興趣,事無巨細,皆有詢問。」
說完,陸經捧起茶碗,終於將那涼透的茶水飲盡。
於可遠起身,朝著陸經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大人!晚輩會依照大人的意思,在明日公審時緘口,這便告辭了。」
望著於可遠那漸漸遠去的背影,坐在椅子上的陸經不由感慨道:「難怪能得到這群人的好感,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他呢……君子愛勢,取之有法,恰如其分。是個難得的人兒。」
然後朝著門外揮了揮手,一個錦衣衛走了進來。
「大人。」
「給陳公公去一封信,若皇上詢問山東通倭案,請陳公公為這個於可遠美言幾句。」
那錦衣衛疑惑道:「不過是個平民,大人何必管他?」
「婦人之仁。」陸經搖搖頭,輕笑道,「他可不止是一個平民,以這等縝密的心思,謹慎的性格,還有才幹,入朝為官是早晚的事,更何況,他站對了方向,將來必有一番成就。你照做就是,陳公公會理解的。」
……
從陸經那裡出來,於可遠直接回到房間。
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意外之喜。陸經後來說的那段話,就是在暗示自己,只要肯辦事,他便能幫自己在皇上面前美言。
能夠進入皇上眼帘,甚至得到些許好感,這是天大的收穫。
至於案情如何發展——
其實,吳棟和陸經來山東,其代表的便是皇上。如今陸經出手,要拖延案情,無非是譚雲鶴那裡出了變故,結合最近流傳的謠言,種種跡象表明,譚雲鶴要對嚴黨發難了。
東南還在打仗,皇上最不願意看到嚴黨下水,穩住朝局重過一切。
但譚雲鶴偏不懂這個道理,所以,於可遠早就斷言,此人難堪大用,必要遭殃。
「順著陸經的意思辦,就算徐階那邊等不來一個好結果,暫時也不必暴露鳥船,我的處境更安穩了。」
夜漸漸深了,天空像濕墨渲染過似的,肅穆而神秘。遠處的江水,如黑色的綢緞,發出幽暗的亮光,偶爾一聲浪潮,衝破江夜的寂靜,像是高邦媛的牙牙嘶語,助著於可遠入睡。
連風,也這樣溫柔。
……
李孝先的家抄封了,除了李袞外,餘下的家眷悉數被押解到知府衙門的西苑,只等李孝先罪名一定,就要發落。
府署府堂的上方擺了一把座椅。
一群人嗚嗚泱泱地走進來。
陸經陪著吳棟站在府堂的左側,左寶才和季黎站在府堂的右側,趙雲安和俞咨皋站在左側次屬,田玉生誰也沒理,一個人站在角落,然後是譚雲鶴。
在譚雲鶴身後,站著同知和通判等官員。
譚雲鶴雖是最後一個進的,卻趕前了一步,用衣袖將中間那把椅子拂了拂:「公公請上坐。」
吳棟在昨晚就從陸經那裡聽說,知道譚雲鶴今天要對嚴黨發難,這可是天大的禍事,便對譚雲鶴:「你是知府,是主審,我怎麼能坐中間?」
譚雲鶴賠著笑:「您是皇上身邊的人,理當公公主持。」
吳棟:「別價。通倭案子是在山東發生的,涉案官員也是你的下屬,通倭物資更是從你們手裡發放下去的,我可不能主持。」
譚雲鶴雖仍笑著,語氣卻有些硬了,「可結案是皇上的要求,旨意也是您帶來的。公公不坐這個位子,誰坐這個位子?」
「按理,公公是該上坐。」左寶才忽然發話了。
吳棟不禁向左寶才望去,只見他臉上消瘦,眼圈發黑,這時的笑容卻隱隱透出要死大家一起死的神色,心裡一陣厭惡,知道他是想促成譚雲鶴向嚴黨發難,自己主持便代表了皇上的意思,這樣無疑更有分量。
吳棟朝著身旁的陸經望了一眼,陸經點頭,他才走向座椅。
臉上卻不露聲色,也不再推讓,「好吧,我坐在這裡,你們也好談些。」
譚雲鶴:「公公體諒就好。通倭案結案了,我們能交差,公公也能交差。」伸著手候吳棟坐下了,自己才在左邊最後一把椅子坐下。Πéw
吳棟哪裡聽不出弦外之音,笑笑沒說話。
左寶才、季黎、田玉生和趙雲安依次在左邊第一把椅子坐下,然後是譚雲鶴。
右邊依次坐著陸經和俞咨皋。
像同知和通判等官員,在山東雖然是個大官,但在這間府堂,卻連坐著的位置都沒有,只能站著聽審。
李孝先、楚良和常育溫被幾個衙役從司獄司壓了進來,身上拷著枷鎖,到門口,只能匍匐著爬進來,這時,三人的心氣和傲骨已經碎了一地。
之前公審,他們三個還有椅子坐,還能被人尊重。
但自從吳棟給內閣去信,朝廷有詳細旨意,三人便從革員變成了罪員,一切優待都沒有了。
望著跪在大堂中央的三人,吳棟笑著對左側最後的譚雲鶴,「我雖然主持,但主審官是你,如何審案子,還得你來。」
譚雲鶴坐著點頭,「應該的。」
然後朝衙役喊道:「先把李孝先和楚良壓下去,隔堂候審。」
李孝先和楚良被帶走了。
「常育溫,都這個時候了,該交代的都交代,供出幕後的主使,你家人還能少受些罪。這樣再明白不過的道理,不用我教了吧?」
常育溫受了多少暗刑,只有他自己清楚,這時直接痛哭流涕,「大人,我都招,都招!往年省里撥下來的糧食,無論賑災還是救濟難民,都被李孝先充作抗倭物資。圍倭不繳也是李孝先制定的,抗倭的實際用糧,不到糧食的一成。」
「詳細記錄。」
譚雲鶴朝著一旁的書辦喝令道,然後又對站在遠處的同知道,「你去盯著,罪員的供詞要一字不落,在場所有大人的問話,包括一會證人的證詞,也是如此。」
這是被之前的程序性錯誤弄出陰影了,擔心左寶才又在結案文書上做手腳。
那同知:「是。」
譚雲鶴接著問道:「糧食去了何處?」
「沒用來剿倭的糧食,十成里,只有一成被我和楚良拿著了,都在罪員的家裡,絕沒有半點私藏,大人可以去查。餘下的九成如何安排,李孝先從不讓我們過問。」
譚雲鶴:「你在李孝先手底下幹了這麼些年,糧食又不是玉器珍玩,那麼重的東西,往哪裡運,運給誰,你就沒有半點猜測?」
常育溫深深咽了口唾沫,目光朝著左寶才和季黎身上瞥。
「看什麼呢!」
譚雲鶴猛拍驚堂木,「明白回話!」
左寶才笑著道,「譚大人要你明白回話呢,怎麼回事,你如實道來便是,往我臉上瞅,莫不是我臉上有答案?」
常育溫連忙低頭,「罪,罪員只知道那些糧食喬裝成商船,重新運回了省里,大多發往濟南府。但具體運到哪個衙門或是哪位大人的私邸,罪員真的不知情!」
「押下去,換楚良。」
譚雲鶴滿意地笑了。
接著,楚良與常育溫的供詞並無二致。
堂內參審的所有人將二人供詞閱覽一遍,都覺得沒問題,便封上烤漆,將來結案時,這份供詞便是結案的一部分了。
也就是說,李孝先通倭,已經是證據確鑿,不容抵賴。
下面該審李孝先了,譚雲鶴並沒急著將人押來,而是望向左寶才,「左大人,剛剛的兩個罪員,皆指證李孝先將剿倭物資運回了省里,大部分都在濟南府。您是山東巡撫,濟南府的事情,就沒有能逃出您法眼的。這個事情,您事先就沒有一點察覺嗎?」
「這是什麼話!」
沒等左寶才開口,季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便站了起來,「你是主審,我們是陪審,這是沒錯!但左大人也是你的上司,你這樣問話,可有對上司的半點尊重?」
「季大人,卑職只是就事論事。同在朝廷為官,皆是為了我大明朝。左大人若知道些什麼,也可促進案情進展,我這樣問有什麼不對嗎?還是說,這裡面真有什麼隱情,您不想左大人回答,才替左大人回應的?」
「放肆!簡直放肆!」
季黎氣得直喘粗氣,正欲破口大罵時,左寶才拉住了他。
左寶才望向主座的吳棟,「公公,譚大人作為主審官,忽然審問陪審,這是否合乎規矩?」
吳棟老神在在地坐在那,一直沒有睜眼,聽見這話,便馬後炮地回了一句,「似乎是不太合規矩,但譚大人為案情考慮,也情有可原。」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是典型的和稀泥。
左寶才的臉抽搐了一下,只好回應譚雲鶴:「罪員剛剛已經說了,是以商船運回濟南府。我雖是山東巡撫,管理商戶卻不在我的職務範疇,何況州府縣每日要有那麼多事務要我過問,幾艘運糧的商船,誰又會在意呢?」頓了一頓,他接著道,「但到底是我疏忽大意,我會向朝廷請旨問我的失察之罪。」
譚雲鶴冷笑一聲,「押李孝先!」
李孝先進來了,人已經被折磨得不成樣子,卻仍是朝著所有官員深揖了一下,然後跪在地上,「罪員李孝先,見過公公,見過諸位大人。」
譚雲鶴:「常育溫和楚良該說的都說了。李孝先,我們查過你的家產,貪污的剿倭物資不過三成,常育溫和楚良占一成,餘下的六成用來賄賂了何人,招出幕後主使,你是從犯,只要肯招供,我自會向朝廷求情,讓你家人少受些罪。」
左寶才幽幽道:「如實招認,無論你背後有誰,都不必顧忌,這裡的諸位大人會為你做主。」
著重強調了「如實」二字,話說得懇切,仿佛真的在替李孝先考慮。
「冤枉!」
李孝先嗓門並不大,一開口卻是滿滿的委屈,將大堂震得隆隆作響,「罪員確實養寇,並貪污了剿倭物資,但此事從未有任何人指示,也從未將剿倭物資賄賂給誰!因是剿倭所用物資,與市面尋常的糧食不同,罪員擔心被發現,便以市價的三成賤賣,譚大人,您在我家裡查到的銀子,便是我運到濟南府賤賣所得了。」
「胡言亂語!胡謅八道!信口雌黃!」
譚雲鶴猛拍了一下身前的大案,顯然是被李孝先這番強詞狡辯震怒了,「連常育溫和楚良都指認你背後有人,還不說出實情,這裡面可有的是刑具!」
這時,左寶才和季黎對視了一眼,紛紛望出彼此的震驚和擔憂。
李孝先竟然沒有招認他們,實在出乎意料。
他們已經準備萬全,只等李孝先招認,便把髒水潑到嚴黨身上。但如今李孝先將罪名全都抗下了,自己卻把山東大小官員向嚴黨眾人賄賂的帳冊提前送到譚雲鶴手裡,更散播黨爭謠言,甚至還將戚繼光之子從蓬萊縣押到濟南府,正在司獄司關著。
斧頭已經把船鑿開了,你忽然告訴我,河裡的水都乾涸了?
左寶才將語氣壓到極低,儘量表現得和善,「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無妨,這裡的諸位大人都會幫你。更何況,你我相識一場,你如今這番遭遇……還是如實招來,朝廷也會酌情寬待你的家人。」
這件事,若沒有李孝先的招認,自己去領罪,供狀和奏疏百分百會被「原疏擲回」,或者直接石沉大海。從此之後,便徹底從主動淪為被動,成為案板上的魚肉,也徹底和嚴黨撕破了麵皮。
程序和過程務必合乎情理,且依附在李孝先的供詞上,他的反水才不會被淹,且掌握了招供的「話語權」,讓朝野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才能從絕地尋到一絲渺茫的生機。
李孝先搖搖頭,神情落寞,「罪員並無難言之隱。」
「好!」
譚雲鶴又喝住了他,「早就猜到你不會講出實情,不動刑是不行了!」說話間,就招呼那幾個衙役。
這時,卻見趙雲安忽然咳嗽了兩聲,望向一旁的田玉生,「田大人,前些時日朝廷下來的公文,是否論處了李孝先的罪名?」
田玉生眉頭一皺,看戲看得好好的,扯上自己做什麼?
但趙雲安問話,他又不能不答,「公文是發給譚大人的,我沒看見。」
還在和稀泥。
趙雲安卻不給他繼續和稀泥的機會,「依照大明律,在職官員被革職查辦,並由朝廷降罪看押的,審訊過程中,是否應該用刑?田大人,您掌管一省刑名,這個應該清楚吧。」
田玉生悶悶道:「不能用刑。」
趙雲安轉頭望向譚雲鶴,「按察使大人發話了,譚大人,若我沒記錯,朝廷的公文並未定下李孝先的罪名,這場公審,也是論罪,你不該用刑。」
譚雲鶴慢慢望向了吳棟,吳棟的目光也滿含深意地看著他。
「公公,若不行刑,李孝先不會開口說實話,我無法向朝廷交代,您更不好向皇上交差。要不要行刑,還請公公示下。」
吳棟瞅了眼身旁的陸經。
陸經道:「行刑有逼供的嫌疑,不妥。況且李孝先這番證詞,從情理上也算說得通,他是否真的賤賣了糧食,我們派人去查便是,何必急於一時?」
「陸大人的意思,這案子還要繼續拖?」譚雲鶴眉頭擰在一塊,「您和公公剛來山東時,話可不是這樣講的。」
「此一時彼一時,案情遇到困難,便要設法解決。」陸經神色很平淡,「當然,你是主審官,到底該不該用刑,無需公公出面,你做決定便好。」
話都這樣說了,若他用刑,恐怕到時結案,這些人都不會署名。
僅有自己署名的結案文書,送到朝廷,誰都不會認。
譚雲鶴這時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吳棟和陸經分明是在阻止自己往嚴嵩那些人身上攀扯,儘管心裡一陣難受,但望向吳棟的目光顯然是完全屈從的神態。
「陸大人都這樣講了,執意用刑顯然不妥。前幾次公審,那幾位人證可是信誓旦旦地指出,常育溫和楚良背後不僅有人,這些人的身份地位極不一般,想來指的並非是李孝先一個。李孝先這裡既然盤問不出什麼,我們也該問問那些證人?」
譚雲鶴開始切換攻略目標。
「你是主審,你說的算。」吳棟依舊人畜無害地笑著。
於可遠和幾個秀才被帶進了大堂。
剛一進來,還未行禮,左寶才便忽然站了起來,很是殷切地走到於可遠身旁,著實把他嚇了一跳。
「左大人……」
於可遠往後退了一步。
左寶才卻裝出一副極熱絡的模樣,「久仰大名啊!這位便是張居正張大人結實的小神童於可遠!」說著便將於可遠指給吳棟和陸經,「公公,陸大人,您二位恐怕還不知道,他可是我們山東的大才子!有很多事跡呢!前些時日縣考,光是他一人的唱保名單,便用掉了足足一頁紙!」
在眾人那複雜至極的目光中,左寶才拉著於可遠的手走到譚雲鶴身前,接著道:「裕王爺,徐閣老,高大人和張大人都有為他作保,譚大人對他應該也極熟悉吧?我聽聞,他剛來濟南府,就被譚大人接到了知府衙門,這些時日都在你那裡住。」
然後湊近身邊,似笑非笑地道:「為了案情進展,譚大人你……一定沒少和於可遠私聊吧?」
季黎也在一旁附和,「誰說不是呢?他雖然未去北京,也尚未有功名,名字卻在朝野響徹。多虧了徐閣老和張大人的賞識和厚愛,不然吶,我們怕是不能發現!」
這是正式發難了……
於可遠站在那裡,任由左寶才將他推搡到每個大人身前介紹,也任由他反覆強調裕王黨是如何重視和賞識自己。
此等誅心之舉,簡直太過明顯。
譚雲鶴還不至於笨到看不出左寶才和季黎的陰謀,也不接茬,很硬氣地喝道:「來者何人!見到諸位大人,為何不跪?」
聲音中滿滿的慍怒和強硬,無論這是否出自他本意,沒有當場應下左寶才的話,認可他裕王黨的身份,便說明這時候徐階還未將他當做棄子。
這是天大的好消息。
於可遠心中大定,便要彎腰下跪時——
一直沉默不語的俞咨皋開口了:「不用跪。」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俞咨皋身上。
於可遠也怔住了,他腦海中立刻便浮現出一個念頭——縣考出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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