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踢皮球,求個頭彩
「其實糧草並不是有人攔截在半路上,畢竟那麼多糧草停在路上,誰也沒法向上面交代。【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可還是遲遲抵不到浙江,陸大人就不覺得奇怪嗎?雖然當時嚴黨勢大,毫無理由的事情,他們也不敢這樣做吧?」
「不不,陸大人,您不要聽他的……」
胖男人的話被瘦男人一聲冷笑打斷:「江西的糧草一直運抵不到浙江,那是因為他身後的人出手了!有人從中作梗,以朝貢之物事關兩國邦交,一直占著江西到浙江的重要官道,導致糧草不能運抵!李國俸,當時你和你背後的人就在這個屋子談的事情,聯繫朝鮮那頭的人一直都是你負責的,這件事兒,你怎麼說?」
「你,你胡說……我沒有,我絕對沒有……」
「我還沒說是你,你自己就先跳出來要把這臭鞋扣在自己腦袋上了。」瘦男人言辭愈發鋒利,「當時我看你聯繫那朝鮮男人就覺得你不對勁,只是想著自掃門前雪,不願細想。」
瘦男人看著已經面無人色抖如篩糠的胖男人,冷冷地道:「那時候你就已經包藏禍心,耽擱了東南大戰。現在嚴黨倒台,你後面的主子在朝廷里沒人扶持,短缺了你的銀子,你心裡自然更是憤懣,便伺機向世子報復!你和背後人聯絡的信件,我偷偷藏下來幾件,娘娘若不信我的話,派人取來,讓翠雲姑姑看一看!也讓李國俸看一看!」
望向臉色慘白的李國俸,瘦男人不輕不重地又添了一句:「有句話叫,人在做天在看,害人終害己,這是你自找的。要不是你今天想害我,我原也不願把這事說出來。」
他接著又向李王妃叩了個頭:「娘娘,我早就知道他有不妥,沒有說出來,我也是有過錯的。但那時候我覺得,嚴黨作惡多端,天早晚會收他們,且當時他們勢力龐大,才一直隱瞞。若我知道姑息只能養奸,讓他今天做出這等天怒人怨的事情,我是萬萬不敢隱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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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王妃望了他們一眼,並沒講話。
一盞茶時間,翠雲便從外面進來了,將手裡托著的東西呈給馮保。
馮保打開一看,是三封信。
走到石遷身旁,將信件拆開查看,看過之後,兩人臉色同時變得冷厲。
李國俸低低呻吟了一聲,整個人完全癱瘓在地,一句話也講不出來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徹底塌下去了。
雖然早晚都會完,投毒只是孤注一擲。
可現在……
現在,終於完了。
全完了。仟千仦哾
不止自己,從下至上,恐怕都將被清洗。
他說:「不是……不是我,我沒有下毒……」
但他的聲音含糊不清,自己都聽不清楚。
「李氏朝鮮歷年向國朝朝貢,如何處置,並非我一個婦道人家能定奪的。諸位大人在場,還請看著辦吧。」李王妃發言了。
他這一說,馮保便也置身事外,朝著身後退了半步,將主場交給石遷。
這樣棘手的問題,在沒有得到嘉靖的明確意思,石遷自然不會擅作主張,「高閣老,您看呢?」
「這裡不是朝廷,既然是為國謀事,諸位無需忌憚,議一議吧。」
高拱先是看向了張居正,「太岳,你怎麼看?」
張居正走向了那瘦男人,以居高臨下的姿勢,威嚴道:「你可真是個有心人啊。」
瘦男人的態度完全沒有剛才的強硬,聲音低下去,看起來極恭敬:「疏德自知有罪,請張大人懲治。」
「你確實有罪。」
張居正冷笑一聲:「不過並非糧草和今天這件事的瞞報之罪,還是下藥謀害世子這樁罪。」
叫疏德的瘦男人飛快地抬起頭:「張大人,此事是李國俸誣陷,他……」
「下午小廚房值守,胖嬸子會打瞌睡這事兒,你為何知道?你特意打聽的?打聽這個幹什麼?」
張居正淡淡地問出這句話,疏德頓時便愣住了,正想張口說些什麼的時候,張居正又指著那些信件:「你說這些是你私藏李國俸的,你們往日沒有仇怨,為何要私藏這些信件?他背後有著天大的人物,就算你揭發了他,背後若沒有人保護,恐怕也會遭受報復,你就不怕嗎?還是說,你背後同樣有什麼人,謀劃著名這一切?」
「不不,我只是覺得這件事……」
張居正心頭冷笑,不給他繼續狡辯的機會,「又是黨派之爭,爭到了世子身上,你身後的人更該死。」
聽到這裡,李王妃臉色難看的要命,死死盯著疏德,還是按捺住性子聽著。
本以為張居正會繼續審問下去,令眾人驚訝的是,他竟然坐了回去,對高拱道:「閣老,事情我已經問了個大概,抽絲剝繭,總能尋到他們二人背後的人。」
高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石遷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說出你背後的主使!」
高拱眉頭微微一擰,不動聲色地碰了碰於可遠的胳膊。
於可遠早就察覺出其中的端倪,知道高拱在暗示什麼,便從座位上起身,「這件事倒是不急,公公,能否讓我問幾句?」
石遷還是很讚賞於可遠的,點頭道:「可以。」
於可遠走上前,邊走邊打量著這個叫疏德的瘦男人。
「唔,還真像。」
「像什麼?」石遷問道。
「公公,您瞧這人的長相,和我們在場的男人,是否有些不同?」
石遷上前仔細打量了一番,「是有些不同……」
於可遠問向翠云:「姑姑,可知他姓什麼?」
「劉疏德。」翠雲應道。
「不,不對,這隱瞞了自己的姓氏。」於可遠淡淡一笑,對著劉疏德道:「你本該姓李,因已經有個李國俸,你知道他的身份,他卻不知你的身份,擔心自己身份暴露,便化李為劉。但你的長相瞞不過我們,你這張臉,是再典型不過的李氏朝鮮人。」
劉疏德頓時愣了下。
於可遠拱手對李王妃道:「娘娘,我以為這件事不該繼續審下去。」
李王妃端著下巴,好奇問道:「為何?」
「近些年,李氏朝鮮正到了權力更迭的關鍵時期,若我猜的沒錯,李國俸身後是二王子,李疏德身後是四王子。二王子背靠嚴黨,在李氏朝鮮頗有威望,但隨著嚴黨倒台,多年來作威作福,被四王子抓到的把柄,一一翻了出來。他能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情,所盼無非嚴黨捲土重來。」
李王妃重重嘆了口氣,「你繼續說下去。」
於可遠接著道:「而四王子……姑且不論他藏有何等禍心,李氏朝鮮總要有個繼位的王子。二王子做出如此禍事,便是朝鮮國王親臨,也保不住他。四王子雖有煽風點火之嫌,為兩國朝貢著想,此事也不該做得太絕。如何懲處,還需內閣審議,由徐閣老拿個主意。」
聞言,李王妃點頭,張居正眉頭卻皺了皺。
事情發展到這個程度,一些原本沒明白的人,也漸漸明白了。
這一刻,所有人都朝著於可遠投來佩服又忌憚的眼神。
藏在裡面的事,自然不能點破。
李王妃道:「將李國俸和李疏德即刻檻送京師,如何懲處,便由內閣審議,請父皇做主吧。」
最終還是落在了徐階的頭上。
李國俸背靠二王子,二王子背靠嚴黨。
李疏德背靠四王子,四王子背靠裕王。
背靠裕王這層關係,不會有人當面點破。但這是心知肚明的事情,正因有了這層關係,於可遠才會講出「為兩國朝貢著想,不該做的太絕」。
李疏德早知李國俸的圖謀,暗中推波助瀾,無非是希望這件事東窗事發,能夠整死二王子。
若沒有裕王這層關係,單是這份意圖,已然是死罪。
但處死四王子,對裕王來說沒有任何好處而言,這是自斷臂膀,將來入繼大統,他需要李氏王朝的全力支持,四王子是最好的選擇。
但若是輕飄飄揭過,不能彰顯宗主國的地位,懲罰是一定的。
誰來懲罰,這件事太有說頭了。
張居正只點破一半,就是希望引導高拱接手這件事,接手了,處罰二王子這費力不討好的後果就由高拱獨自承受。
但高拱也不是蠢的,發現其中端倪,便讓於可遠出面破局。
這個皮球最終還是踢到了內閣。如今高拱外出,內閣由徐階一人當家,得罪李氏王朝的苦果便由徐階一人吞下。
裕王一脈,不是徐階就是高拱。
徐階得罪二王子,都不用想,將來二王子成為朝鮮國王,必定會向高拱這一脈傾斜。
這些都是資源,是人脈,是權勢地位的謀奪。
顯然,這一場,高拱和於可遠勝出了。
但這並不是張居正手段不行,實在是因為徐階不能離閣,條件就弱了高拱一頭,屬於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只能強吞苦果。
每個人都清楚,這件事不會因此結束。
如今朝鮮國王病重,只要內閣有了決議,二王子必定會前往北京負荊請罪。那才是一場大戲呢!
而四王子……無非死路一條。
事情已經分析得很明白,翠雲朝著外面招呼了一下,李國俸和李疏德不用人拉扯,自己爬了起來,低著頭跟著錦衣衛退了出去。
眾人仍舊痴痴地坐著。
於可遠朝著高拱投去一個懇請的眼神。
高拱會意,上前拜道:「此事已然妥當,娘娘無需過分擔憂。」
「哎,不能為父皇分憂,反倒讓父皇擔心世子的安危,我實在愧疚。」李王妃說起場面話。
「皇上知曉世子吉人自有天相,自然會欣慰的。」
「但願如此。」
高拱朝著高邦媛打量了一眼,「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王妃順著高拱的目光,也朝高邦媛望了一眼,眯眼笑著:「高師傅有何請求?」
「待四宗會講結束,可遠和邦媛便要合婚,想討娘娘一個示下,求個頭彩。」
李王妃靜默不語。
這時,陸經開口道:「可遠與邦媛天作之合,懇請娘娘成全。」
張居正也恰如其分道:「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娘娘意下如何?」
三人同時為於可遠開口,所求便不止是簡單的一個合婚的名分,若李王妃真的應下此事,一應的婚事程序便要經由王府,這對夫婦將來便可對外人講,自己這段姻緣是有王爺王妃祝福,得到上天眷顧的。
這是天大的榮幸。
自然,賀禮和祝賀之人,也一應不能短缺。
這主婚人,大概也是王府的人擔任。
其實,這也是變相對王府表露忠心。
「自然是應該的。」李王妃笑著望向高邦媛,然後目光漸漸轉向於阿福,「可遠要合婚,阿福的婚事也該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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