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圖窮匕見,強硬應對
雖入秋了,因在屋內點了爐火,微有些熱。【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阿福的手心出了不少汗,她懶得拿帕子,就這麼在坐墊上胡抓了兩下。
或許是圖窮匕見,她原本就不是個過分講究的性格,若非將來要和皇親國戚、達官顯貴打交道,這些禮儀也是一概不想學的,現在更是可有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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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靜得怕人。
「都這麼緊張做什麼。」李王妃朝著阿福和高邦媛兩人招了招手,「過來,過我身邊來。」
她拉起高邦媛的手,十分慈祥地說:「能被官員們不停掛在嘴邊念叨,可知你是不俗的,雖然常言道,女子無才便是德,若能明事理,幫襯著夫君一些,想來也並不全然是壞處。」
這話顯然已經是敲打了。qqxsnew
高邦媛仍然靜默著。
李王妃又道:「入了秋,總是容易生虛火,脾胃不振,你怎麼樣?」
這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高邦媛也同樣溫和地回道:「勞娘娘掛心,民女今年還好。娘娘身體也一向大好吧?」
李王妃唔了一聲:「也就那樣,這驛站倒是很清靜,只是早晚的風有些涼,你們睡時一定記得關窗。」
阿福眯著眼,見到遠處翠雲搬了凳子來,阿福不等人說便斜身坐下,恭謹卻有些輕浮地問:「娘娘可喜歡姐姐……」
李王妃不等她問完,便直截地說:「自然是喜歡的,你這孩子,最是天性未泯,我也很喜歡。」
即便看到阿福浪蕩不羈的樣子,李王妃仍然毫無保留地誇讚。
阿福臉上有些不自然。
不想撮合碧蘿和於可遠,輪到對阿福下手了。
可是……於可遠到底有患難之妻這個理由推拒,還有諸位大人幫襯,李王妃不好棒打鴛鴦,但阿福什麼沒有……她又該找什麼樣的藉口?
李王妃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李王妃淡然地說:「將來可遠入仕,總是要搬到北京城的,我在王府也是無聊,你們倆可以作伴常來。」
高邦媛和阿福這才如蒙大赦,盈盈向後,跪下行禮:「謝娘娘。」
「嗯,這就好。」李王妃端著茶喝了一口,又問阿福近來讀了什麼書,織坊創辦有什麼難處,最新一批的行袍趕製多少,以及未來的打算,把眾官員晾在一旁。
高邦媛垂下的視線,看到阿福扶在地上的手,手背的血管微微隆起,清晰可見。
李王妃說了好久的話,才讓高邦媛和阿福起來。
剛才還說入秋天涼,讓她們睡時多注意。地下的石磚更涼,二人衣裳單薄,跪了一會兒已經腿麻,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些才站穩。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敲打。
這時,於可遠偏偏不能講話,只能心疼地望著妻妹,同時仔細琢磨著,李王妃到底在算計什麼?
真相中了阿福?
倒也大可不必,阿福雖然被教得出落不少,但與大家閨秀相比還是很有差距的。
日積月累培養出來的氣質,很難速成,照貓畫虎,往往會學成四不像。
既然不是阿福自身的品格和氣質,那就是阿福身後的東西……
想要將於可遠劃入李王妃這一陣營,想來是有這層算計的。
除此之外,織染坊恐怕才是最關鍵的目的。
眾所周知,明太祖朱元璋與她的愛妻大腳皇后,一度被傳為美談,老朱家的後世子孫娶妻娶賢,一般很少會娶達官顯貴家的女兒,掌權者更是大忌。
李王妃家世不顯,雖然不是農間地頭,但也絕不是什麼高門大戶。就算皇帝總有恩賞,但正因是皇帝的恩賞,李家並不敢肆意揮霍,過得相當疾苦。
「如果李王妃是為自己的侄子外甥之類的,看中阿福,這倒也說得通了。」
於可遠漸漸猜到了李王妃的心思。
這絕非是好事。
哪怕那人才高八斗,人品值得信賴,但生為李王妃的家人,便註定他在官場上走不遠。
哪怕經商,規模太大也會被忌憚。
這樣看,對李家來說,阿福竟是極難得的人了。
李王妃輕輕拍了兩下阿福的手背:「你雖然還未成年,行事作風卻比很多大人強。那時你說你們家最近四喜臨門,我覺得還不夠,我做主,為你再添上一喜。」
圖窮匕見了。
阿福覺得李王妃那悅耳的聲音像是越來越遠,吐出來的字像是一下一下的針尖扎在他的皮膚上。
「我有個侄子,是個小大人,卻已分府過日子,沒個女主人可不行。可巧得很,他年齡與你相仿,前些天剛才老家往稷山學院,四宗會講時會見面的,脾氣應該也相投,他性子和順,自小愛讀書,只是被我連累,不好入仕做官。但論品性為人,與你再相配不過。」
於可遠定了定神,聽到阿福說:「……公子才高八斗,又是娘娘的親人,自然該尋一門好親事。我出身布衣,身無半兩,既不能如男兒那般馳騁沙場或立於朝堂之上,因著皇家眷顧,也不能像尋常女兒那般在家相夫教子,不是良配。阿福雖是女兒生,卻願一生報效朝堂,不願婚嫁,娘娘雖然是一番好意,阿福卻不能領受。」
李王妃臉色沉了下來:「有你哥哥,說你是金枝玉葉,何人敢反駁?我也是尋常百姓家出來的,誰又敢說我的身份低賤?難道說成了親,就不能有自己的事業?就不能報效朝堂?原先也為我侄子說了兩家,原是他們姑娘自己沒福氣,嬌生慣養慣了,不能吃這份苦。你與他雖還未相識,脾氣秉性卻相投,門當戶對,再合適也沒有了!」
李王妃的語氣愈發重,阿福也不敢多言了。
於可遠不得不站出來,拜向李王妃:「娘娘拳拳關愛之意,可遠與阿福盡領。只是阿福至今還未及笄,談婚論嫁為時尚早,不敢誤了公子終身。」
李王妃將手裡的茶碗緩緩放下。
屋子裡安靜得讓人心悸,阿福心裡反而不怕了。袖管中的手被高邦媛握著。
阿福不肯向李王妃低頭,固然一部分原因是她不希望自己的婚姻被他人掌控,對李王妃的作為不能苟同。但更重要的,卻是因為於可遠。
一旦和李王妃的家人扯上關係,織染坊必將被王府和李王妃的娘家緩緩蠶食。
這是利益的拉扯。
自從踏進北京城,她胸口就始終有一團悶氣,直到現在,忽然就全散了出去。生死在這種時候,反而成了小事。
也許,不止是這幾天。
從趙雲安安排了宮裡嬤嬤教她規矩開始,她就一直有種雲裡霧裡的感覺。儘管幸福,但自己的人生始終被推著往前走,半點由不得自己,有飄飄然的不踏實感。
這一刻的反抗,或許更源於發泄。
阿福覺得十分坦然。
自小被哥哥毆打,家境十分辛苦。她一直覺得,活著真好,哪怕活得痛苦,活得壓抑,活得不自由,也要活下去。
這個想法跟隨了她很久。
但今天她忽然發現,若能掌控自己的命運,追求所愛,就這麼死了,也沒什麼遺憾的。
高拱、張居正、石遷、陸經和趙雲安還在這裡,李王妃就算有再大的不滿,這時也只能忍耐,畢竟她的私心人盡皆知。
李王妃不冷不熱地道:「也罷,待到了稷山書院,再議此事。」
頓了一會,李王妃又望向高邦媛:「至於你和可遠的婚事,諸位大人都贊成,我也無話可說,王爺想來也是支持的,我會去信給王爺,請王府詹事做你們的主婚人。」
一場危機忽然落幕,眾人紛紛舒了口氣。
於可遠、阿福和高邦媛跪下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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