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蛛絲馬跡,可疑人物
沒過多久,暖英煮的薑湯好了,阿福給端上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天氣一天冷似一天,於府廚房的飯菜送上來再端到桌子,等入口時已經涼透了,因而像鄧氏、可遠和邦媛的院子都設有小灶,想吃熱茶熱飯是隨時舉火燒煮,不然薑湯也沒那麼容易得到。
高邦媛將這滿滿一大碗薑湯喝掉,蒙著頭睡了一覺,到天亮時並沒發汗減輕,反而周身發沉,燒得更加厲害。
阿福急的眼眶發紅。
晚間高夫人身邊的那位姑姑來看了兩次,並請了自家供養的大夫,給阿福幾粒丸藥,阿福找了熱水給高邦媛送服下來,這一回高邦媛沒有睡著,輾轉反側,一時冷一時熱的。
等到了下午,田雨生將高禮送來時,他還不知自家閨女正生著病,穿著一身道袍就矗在府外,好說歹說不進來,非要讓高邦媛出來。
於可遠不停地賠不是,仍是不理。
鄧氏出來時,高禮臉色稍緩,但還是不聽勸,這時戚繼光和俞大猷出來了,兩人那冷繃著的臉色一露出來,饒是不食人間煙火的高禮,也只能低下頭。
待進了府內,於可遠尋到機會告知高禮,高邦媛的近況。
「快帶我去!」
高禮眼睛瞪得像個銅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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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氏、可遠和阿福作陪,帶著高禮前往高邦媛的院子,但高禮卻在門口止住了,沉默了半晌才道:「我便不進去了……可遠,你也留下。」
意思無非是男女大防,即便身為父親也不能僭越,更不用提於可遠這個「外人」。
阿福沒好氣地瞪了一眼高禮,拉著鄧氏便進了屋。
剛剛高夫人家那位大夫來了,給高邦媛把了脈,只說外感風寒,開了湯藥。
高邦媛的熱直到半夜才退下來,但又咳嗽得厲害。白天還稍好些,晚上愈發厲害,咳得難以入睡。阿福忙裡忙外,忙前忙後,既要幫襯鄧氏接待外面的客人,又要照顧自己,眼見著臉就瘦了一圈兒,讓高邦媛十分過意不去,心裡也焦急不堪。
病情雖然沒有加重,但遲遲不見好,再拖下去,婚禮只怕會被拖延——高邦媛是知道如今變化瞬息的,雖然是自己的婚禮,可與朝廷大事相比實在算不得什麼,那些達官顯貴也不是奔著自己,說不準就會另生變故。
「高小姐,醒醒。」
「你……占鰲?」
高邦媛用力眨了下眼,沒看錯,就是他,只是臉上多了很多傷痕,也滄桑了一些。
「你……怎麼來了?」
高邦媛嗓子已經啞得很嚴重,一句完整的話都難說。
俞占鰲看了眼門外,低下頭飛快地說,「這個給你,晚點我還會來。」他將一個紙包塞進高邦媛的手裡,然後遲疑了下,又說:「別讓人知道,這是可遠吩咐的。」
高邦媛一怔,但腦子這時轉得太慢了,還沒來得及問是什麼,俞占鰲同來時那樣,匆匆開了後門出去。
高邦媛望著手中的東西,紙里包著一把灰撲撲,草藥研碎磨成的藥粉。
這……這算怎麼回事啊?
高邦媛想到俞占鰲剛才說話的語氣和神態,忽然覺得心力憔悴,也愈發驚駭,雖然是躺著,卻猛然頭暈目眩,連忙閉緊了眼睛。
難道除了暖英,這座府邸還有其他奸細?也參與了進來?
這種事哪裡想過能夠發生在自己身上?至於旁的人,也壓根猜測不到。
她望著藥包,吃還是不吃?
高邦媛根本沒仔細想,眼下病沒有起色是最緊迫的,俞占鰲沒必要害她,何況若是謊言,也太容易拆穿了。
伸手從床頭拿過一個茶碗,然後伸著手臂摸了下茶蓋,抖著手倒了杯水。藥末聞著不算刺鼻,將藥末倒進嘴裡,然後咽下去。因為嗓子還在腫脹,那藥末似乎黏在咽喉和上顎,很澀,然後喝水,這時茶水已經涼了,猛一口喝下去,高邦媛連打了兩個寒顫,慢慢倒了回去,但再也睡不著了。
剛才俞占鰲過來,她越想越覺得心驚。
高邦媛只覺得腦袋裡突然被塞進一堆爛草,扎扎戳戳地疼,沒辦法理出頭緒。
藥有問題!
但藥都是經由阿福親自熬製的,暖英不可能動手腳,那是誰的問題?
阿福?
不可能!
暖英過了一陣回來了,腳下似乎小心翼翼,如臨大敵般地拎著一籃子時令水果,然後捧了一碗藥過來:「小姐,吃藥了。」
高邦媛點點頭。
暖英將藥放在岸上,過來扶她坐了起來,還放個枕頭在背後靠著。
「小姐,身上可大好了?」
高邦媛搖搖頭。
「那,那先吃藥吧。」
那醬色的藥湯聞起來就讓人嘴裡發苦,高邦媛眉頭微蹙。
暖英望向高邦媛:「喝吧,良藥苦口,不喝藥怎麼能好起來呢?大家都在等小姐好呢。」
「不想喝。」
暖英似乎也有些煩躁,「藥哪裡有好喝的呢?那,我拿些水果給您壓一下?」
高邦媛接過藥碗,這時暖英轉身去小廚房處理水果。高邦媛只是聞了聞,便側身將藥倒在牆壁和床頭間的痰盒裡。藥汁沿著盒壁躺下去,悄無聲息。反正這屋子都是湯藥味道,渾濁不堪,根本無法被發現。
暖英轉身端著水果的時候,藥就剩下個底子,高邦媛搖頭道:「喝不下了,都是藥渣。」
「也好,反正沒剩多少,算不得浪費。」暖英將切好的水果擺在案上,替掉了藥碗,但高邦媛連水果也沒有動一口。
「暖英,這兩天我病倒了,真是辛苦你。你看,你都瘦了。」
「小姐,咱們還用說這些?」說著她從果盤裡拿了一塊放進嘴裡,「等您大好了,別忘幫我繡那個香囊。」說這話時,暖英滿臉憧憬和幸福。
高邦媛細細看著她的臉,暖英似乎和平常沒有太大不同,但眼睛略微發青,想來出去奔波請大夫的確辛苦,晚上阿福又不讓她在屋裡看著,只能在外面守夜。
高邦媛一肚子疑惑,偏又得不到解答,只能旁敲側擊。
「暖英,我病倒的時候,都誰來過?」
暖英興奮地打開了話匣子,「來的人可多呢!高夫人和張夫人先來的,送了好些補品,還有兩株五百年的血參!趙貞吉大人的夫人還有譚綸譚大人的夫人是一起過來的,禮物雖然比前兩位夫
人少些,但也算得上稀世珍品了!那個老和尚,就是傳言是退隱王爺的那位,竟然也在府里為小姐您祈福,然後來拜訪的那些道士們不甘示弱,白天可熱鬧了,又是舞刀弄槍,又是焚紙作唱的!」
高邦媛沉吟了一會,覺得這些人都沒有立場和理由陷害自己,便繼續問:「還有旁人嗎?」
「馮保馮公公也來過,簡單問詢了幾句,沒進屋,扔下一些銀票和藥就走了。」
高邦媛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暖英拄著下巴想了想,「哦,還有,石遷石公公的幾個乾兒子也來過,但沒送禮,只是問需不需要請御醫來看看,姑爺婉拒,他們就走了。」她表情不忿,似乎有些埋怨於可遠為何不給高邦媛請御醫。
「石公公是皇上的人,自然不方便贈禮,即便是問詢,依然是天大的情分,可遠做得沒錯。」
暖英不是很理解這種事,「行吧,小姐懂的道理多。」看高邦媛還是望向自己,便繼續想了一陣,「俞將軍和戚將軍的夫人這兩日跟著福小姐忙前忙後,也多虧了她們,不然要忙壞老夫人。」
「哎,都怪我。」高邦媛滿心滿眼的自責。
但這些人,依舊沒有對自己出手的理由。
「還有旁人嗎?」
「別人?嗯……啊!對了,姑爺那幾位患難時的朋友也來過,趙雲安大人,林清修,還有李袞……嗯,俞白和俞占鰲當然也來了,只是沒進屋,就在屋外簡單問候了一下。」提到俞占鰲時,暖英眼睛似乎都在發光。
「他們,只是自己來,還是帶著家眷?」高邦媛又問。
「趙雲安大人沒帶家眷,但李袞有,他竟然結婚了,娶了一個好漂亮的妻子,聽說還是位官人家的女兒呢!」暖英有些不忿,也有些羨慕,「這位夫人很會來事,幫著忙活了不少。」
高邦媛慢慢眯住了眼睛,呢喃道:「李袞成親了……」
一早上,俞占鰲果然又趁著屋裡沒人的空檔過來了。暖英這時候去外面請大夫,屋裡便只有高邦媛和阿福兩個。
「昨天的藥吃了嗎?」
「吃過了。」
俞占鰲又摸出一個同昨天一樣的紙包遞給他。
「你的病不大好,藥是對症的,但其中少了一味要緊的,還有一味多餘的。再喝十天半月,嗓子恐怕就徹底廢了……」他站起來,順手捻了下藥碗裡的渣子放在嘴裡嘗嘗,「這是無礙的,阿福辦事還是穩妥的。」
對阿福說話時,俞占鰲的聲音格外溫柔緩和。
畢竟,這位將來很可能成為自家大人的妻子。
見俞占鰲又要走,高邦媛這回沒遲疑,直勾勾盯著俞占鰲的雙眼,「可遠他……知道李袞成親了嗎?」
俞占鰲身子一頓,「知道。」
「他……很為難吧?」
俞占鰲搖頭,「並不為難,我相信,李袞在這件事上不會犯糊塗。或許,他從很早前就被下了套。」
「我明白了。你們小心。」高邦媛輕輕道。
阿福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直到俞占鰲從後門出去,她輕嘆一聲,「到這時候,想來你已經猜到前因後果了。」
高邦媛眼睛有些迷離,「知道與不知道,並沒有太大關係,我相信可遠能辦好這些事。身為……未婚妻,我願意為她承受這些。」
阿福也望向窗外,「但願一切所為,會有預期的回應。」
兩個人沉默了好一陣。
阿福忽然道:「高伯父到的當天,在府里待了一陣子,他情緒不大對勁,還是戚將軍和俞將軍出面,才沒有生事。今天是定好的納吉日子,一會我和幾位夫人會送你回高伯父那,但那裡不比於府,人少易生事,我打算找俞大哥幫忙,將俞占鰲和俞白派來,我也留下。」
高邦媛輕輕點頭。
「你再歇一會,我尋人幫你收拾行禮。」
……
於可遠站在高邦媛的院子外。
滿心滿眼都是心疼和掛念,但高禮忌諱的事情並非沒有道理,尤其在納吉之前,更應該守住男女大防。雖然是自家府邸,但各路人馬都有,真傳出閒話,會生出更多的事端。
於可遠走出那個院子,秋日的冷風吹得他鼻尖發紅。
回到書房,譚綸正坐在椅子上等他,「禮單還需要敲定一下,還有納吉的隨行人。」
「禮單要請阿母一同擬定,至於納吉……子理兄以為哪些人合適?」於可遠恭敬地問道。
「請不到族中長輩,必須要有其他長輩在場。其實高閣老是最適合的人選,但閣老位高權重,出席這樣的場合未免讓有心人無端聯想,有些不妥……張大人,趙大人和我都有相似的顧慮,這樣看,只能請些無官職或無實權官職,但德高望重的人選。王老爺子是一個,四宗裡面也有不少名家跟著來到山東,請王老爺子請來幾位,想來能可以的。」
於可遠點頭,「稍後我去請王先生。」
「至於旁人,一些你的平輩倒也無不妥,像是俞咨皋,俞白,俞占鰲,林清修和李袞,不然只請長輩過去,未免讓你那未來岳父覺得咱們是以勢壓人。」譚綸慢慢笑道。
於可遠也笑了,「確實,伯父那天來府里,確實鬧得不大好。就按您的意思,一會我去找他們。」
「趙雲安便不要請了,他現在身份敏感,不宜參與這些。」
於可遠一頓,點頭道:「是。」
……
和譚綸談完,於可遠便去了王正憲那裡。
其實根本不用提,王正憲早就料到他要幫這個忙,去的時候,四宗幾位大儒正在品茶等著他。
一拍即合的事。
而禮單,有戚夫人和俞夫人幫忙把眼,鄧氏選得倒也大氣乾脆。
只剩下俞咨皋他們。
於可遠輕嘆了一聲,來到這群男人住的一排院落,遲疑好一會,他率先踏進了李袞住的那間屋子。
陳慧珍笑盈盈地給於可遠端了一碗茶過來,於可遠接過來,深深嗅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望著李袞這位嬌妻。
美,確實美。
不是風塵艷俗那種美,而是驚心動魄,嫵媚至極的誘惑之美。
「好香。」
「慧珍娘家給的,上好的西湖龍井,我平日都喝不到一口。」李袞輕笑了一聲,對於可遠道:「今天是定好的納吉日子吧?你過來這裡,是準備帶我一起過去?」
「嗯,總要找些和我同輩的過去。」於可遠笑道。
「那沒話說,應該不止我自己,清修和俞大哥他們也要過去吧?咱們現在就走?」李袞搓了搓手,似乎有些坐不住了。
「急什麼!」陳慧珍瞪了眼李袞,「於兄弟剛過來,一碗茶都沒吃完,哪有你這樣待客呢?」
李袞摸了摸頭,「什麼待客……咱們現在不是在兄弟家裡住嗎?論待客,也是於兄待我啊。」
「旁的理什麼也論不出,一到我,說一句話,有一百句等著。」陳慧珍尷尬地笑著,然後白了眼李袞,轉頭對於可遠道:「於兄弟,邦媛身子可大好了?這兩天我去看她,一直都在昏睡,其實要我說,這事急不得,總得等邦媛好轉一些啊!」
李袞驚愕地望向陳慧珍,「一個婦道人家,在這種事上亂說什麼話!」
於可遠擺擺手制止道:「李夫人說的是正理,若非邦媛大好了,我也要再挑選納吉的日子了。」
「是嗎?邦媛竟大好了……」剛說完,陳慧珍便覺得自己有些失言,連忙找補道:「我就知道,邦媛一看就是有福的,這區區風寒自可痊癒。如此真是大幸!」
「好了好了,這些閒言碎語,就等我們納吉回來再聊吧。」李袞越發覺得陳慧珍今天有些失禮,也不讓她繼續說話,攬著於可遠的胳膊道,「走走走!咱們找清修去!嘿嘿,再給我看看納吉的名單!你不知道,我當初娶慧珍的時候,那才叫一個慘,身無分文,還是戚將軍俞將軍還有徐先生幫我湊的納吉禮,慧珍看我是個潛力股,即便納吉禮有些寒酸,還是答應了!我啊,也是有福的人吶!」
李袞吹噓著講起他和陳慧珍之間的事,兩個人漸漸走出這間屋子。
於可遠一邊聽著一邊笑,但眼睛裡流動著令人膽寒的光。
他慶幸李袞是被蒙在鼓裡,是被利用的那個,沒有參與到這件事裡。
但他也為李袞感到惋惜,或許,這件事之後,他們之間的兄弟情會出現裂痕,但不管如何,既然李袞從未對不起自己,他也絕不會先放棄這段情誼。
他給李袞選擇的機會。
哪怕結果是將事情導向更危險的方向。
但好在事情漸漸水落石出,即便更危險,也完全在掌控之中。而由著這件事,嚴黨在兵部和五軍都督府的一些暗手將暴露,未來徹底剷除高府東苑也師出有名了。
「陳慧珍,暖英……有些事,真應該要感謝你們才對。」於可遠心中冷冷一笑。
二人朝著林清修那間屋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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