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毒打百官
陳洪慢慢望向他:「參誰?」
海瑞:「臣戶部主事海瑞,為大明朝千秋萬代,參裕王!」
陳洪:「你為什麼要參王爺?」
海瑞:「宛平縣百姓受難,也不過是大明朝億兆百姓之一隅,儲君在望,若儲君有錯而不自知,我大明朝億兆百姓能活過今日,也不能活過明日!裕王縱容後宮干預朝政,貪污國帑,臣有確鑿證據,需直呈聖上!」
陳洪又是一怔,問道:「證據在哪裡?」說著便去接海瑞手裡的奏疏,準備打開來看。【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石遷上前攔道:「等等,陳公公,這恐怕不妥,海瑞說奏疏是直呈給皇上的。」
「歷來百官呈給皇上的奏疏,都要先經過司禮監,石公公,連這個道理你都不懂嗎?」
石遷仍然堅持道:「此事與往常不同,還請陳公公將奏疏交給我。」
陳洪沉默著,扭過頭朝著玉熙宮的方向望了一眼,雖然隔著很遠,看不清什麼,但他敢篤定,這時候嘉靖和黃錦一定就隔著窗戶在看自己。若他真的拆開了奏疏,必定會落下把柄。
雖然很想知道裡面寫了什麼,陳洪也只能苦巴巴地將奏疏交到石遷手上。
石遷接過奏疏,也不看,就站在那兒,像是在等什麼。
海瑞緩緩抬起頭,望向石遷。
石遷望著海瑞,「海大人所言之事,咱家已經記下。」然後望向王用汲,「不知王大人慾奏的另一件事是什麼?可有寫在奏疏之中?」
說著便望向王用汲手裡,「王大人似乎只寫了一本奏疏?」
王用汲支支吾吾。
這時他漸漸意識到自己衝動了。海瑞之所以如此做,就是想證明自己無黨無私,可自己剛才所言,已經讓人懷疑他和海瑞有勾連。這件事一旦涉及黨爭,那麼彈劾裕王就成為空談了。
見王用汲不說話,陳洪冷笑一聲,「若咱家記得沒錯,王大人之前在地方上出了差錯,是高閣老、楊大人和黃大人舉薦到京城來的吧?」
高拱、楊博和黃廣升低著頭,並不看陳洪。
「就不要東拉西扯了!」海瑞突然撂出一句話,「彈劾裕王是我一人的意思!和王用汲沒有關係!諸位大人想東拉西扯,無非是要坐實我海瑞有黨有私,並非真的為了彈劾裕王!海瑞在這裡可以告訴諸位大人,裕王能縱容後宮干政,不僅是裕王一人之過,有司禮監內外勾結,夥同王妃母家搜刮民財之錯!高拱身為裕王老師,本該有勸勉警戒之則,卻毫不作為,反而在抄沒嚴嵩嚴世藩家財上大做文章,失去人臣的本分,這些人,我都要參!」
全場鴉雀無聲。
那些看似鐵骨錚錚的官員們,跪在地上,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他們敢跑到禁門門口這樣大聲喧譁吵鬧,無非是知道自己這樣小打小鬧,根本不會撼動那些大人物的根基,誰也不敢在奏章中指名道姓地彈劾某人,全彈劾了,就等於沒彈劾,說到底是為了證明自己在宛平縣災民一事的立場,民心所向。
經海瑞這樣一鬧,原本很簡單的事情變糟了。
「海瑞!你在胡說什麼!」
「誰教你說的這些話!還不如實招來!」
「陳公公,這個海瑞失心瘋有些時日了,還請治他的罪!」
「王爺嘔心瀝血,為國為民,海瑞,你到底有沒有心啊!」
這些指責,似乎更像是表達新的立場,表達他們與海瑞無關的立場。
楊博悄悄依附在高拱耳畔,「閣老,您看……」
「這個海瑞,還真是胡鬧。」高拱眉頭一擰,現在他完全可以借著懲治海瑞來撇清和海瑞之間的所有聯繫,但鬧出這樣大的事,海瑞這個人還能否保住,誰也無法預測。
沒了海瑞,如何割肉補瘡,如何拯救腐爛的朝堂?
誰還能當那把能夠刺穿黑暗的利劍呢?
事情總要有個決斷。
高拱終究還是做出了利己的決定,忍下所有難忍之痛,大聲喝道:「海瑞!你如此犯上作亂,簡直是罪不可恕!辱罵君上,辱罵王爺,不敬百官,視律法如無物!無君無父不忠不義之徒!」
「你有罪!」
「來人,抓了他!」
高拱喝完,卻沒有一個太監上前拿人。
陳洪笑呵呵走了過來,「高閣老,何必那麼麻煩?以下犯上者,今日又何止他海瑞一人?」然後神色一變,目露凶光,把一隻手舉在空中,赫然劈下:
「來人!衝出去!給我狠狠地打!」
「是!」
隨著一聲怒吼,身後的禁軍隊伍像是利箭飛衝出去。
石遷見情況不對,忙喊著幾個太監走到海瑞身旁,將他架了起來。陳洪立刻瞪向石遷。
石遷解釋道:「這是黃公公吩咐的,想來也有主子萬歲爺的意思,陳公公,海瑞我帶走了,其他人,您隨意。」
陳洪深深地望著海瑞一眼,沒敢阻攔。
而海瑞望著火影下,棍杖齊飛中,人倒如泥流,悲慟地閉上了眼,留下兩行清淚。
這一刻,他對大明朝最後一絲希望,也絕了。
可憐這些手無寸鐵的官員們,一個個跪在那裡還等著海瑞受罰,想看別人熱鬧,根本沒反應過來,好些人便被一棒子錘倒在地,好些人臉上脖子上都被揍得淤青。
高拱是第一個被驚醒的,連忙跳上石階,怒喝道:「你們在做什麼!快停手!快停手啊!」
徐階也驚得臉色發白,渾身都在顫抖,那些棍棒雖然打在別人身上,作為內閣首輔,這樣的一幕,卻比揍在自己身上還疼!
每一擊,都是在擊碎他的尊嚴和顏面,擊碎內閣的顏面,他望向陳洪的眼神充滿了憤恨。
他們明明是站在同一條戰線的……
「陳公公!陳公公!快讓他們停下來,不能這樣!快……」
趙貞吉也附和道:「還請陳公公高抬貴手!要出大事了!」
李春芳忙不迭地退後了兩步,「怎麼會這樣呢……」
高拱忙拖拽著徐階和李春芳往被打的官員走去,趙貞吉也在後面跟著。畢竟是內閣大員,他們所到之處,禁軍和北鎮撫司的人統統聽了首,但遠處的鞭子和大棒仍然在揮舞著。
「陳洪!」高拱猛地轉過頭,「再打,你將我們四個也打死好了!」仟仟尛哾
陳洪不屑地揮揮手,漫不經心道:「罷了!」
鞭和杖停住了。
一些官員已經被打暈過去,沒暈過去的,這時也在哀嚎著,叫罵著。
……
窗戶旁。
嘉靖仍然安靜地坐在那裡,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被打的官員,好像那裡不是他的臣子,而是一群在鬥狠的惡狗。他流露出的情緒里,沒有半分憐憫和懺悔,只是好奇。
「今晚會死人嗎?」嘉靖忽然問道。
黃錦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奴才要參那個畜生!主子容秉!」
嘉靖慢慢望向他:「參他什麼?」
「未請旨便毒打百官,歷朝歷代都沒有的事啊!」
「他為何要這樣做?」
「百官有錯,也無非是埋怨徐閣老他們對宛平縣處置不力一事,上個疏何至於要遭受這樣的毒手!」
「蠢鈍如豬!」嘉靖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了,「他們不是對徐階不滿,也不是對內閣不滿,宛平縣災民得不到救濟,無非是國庫空虛,他們這是衝著朕呢!無非是怪朕蓋房子花了太多的錢!朕的錢!和他們有什麼相干!嚴嵩和嚴世藩在的時候,他們敢踏進禁門半步?徐階和高拱不行,但陳洪行!朕用陳洪,就用在他這個狠辣上。如果連陳洪都沒有,朕的玉熙宮今天就要被他們掀翻了!」
黃錦只覺得寒氣從腳底往上躥。他自小跟在嘉靖身邊,平時當差雖然也是一個心眼掰開兩半用,直到今日才真正體會到這位主子的狠辣和無情。尤其在眼前這番場景面前,他仍能說出來這樣的話。
嘉靖:「朕又怎麼忍心毒打自己的臣子?可不得不這樣。你現在明白為何陳洪胳膊肘往外拐,朕還願意用他!為何朕不讓你跟他對著幹!這樣的事,你不會幹,朕也不願意讓你干。」
外面仍是一片哭聲大作。
嘉靖聽得耳煩了。
黃錦連忙將窗戶關上。
嘉靖:「把海瑞和那個於可遠叫進來。」
黃錦一愣,腦袋哪裡跟得上嘉靖的思路,想問問,但嘉靖已經登上了八卦台,只能出去傳話。
……
海瑞是被押著進來的,陸經和十三太保中的三個一同押著他進來。
於可遠是被司禮監的幾個小太監一路監視,「送」進來的。
石遷也跟著進來了。
大殿的門一關,該出去的人都出去了。只剩下嘉靖、海瑞、於可遠、石遷、黃錦和陸經。
嘉靖坐在八卦台上,笑著望向海瑞和於可遠:「我大明朝將來的頂樑柱,今天來了一半。」
什麼是一半的頂樑柱?黃錦哪裡知道,但他猜到這是嘉靖對海瑞和於可遠的讚賞。
「海大人,主子寬恕你了,還不跪下謝恩?」
海瑞鐵骨錚錚,只垂著頭站在那裡,沒有一點動作。
於可遠卻不學他,直接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一陰一陽,一動一靜,一斂一放,真乃絕佳配合。」嘉靖又自顧自地說了一句。
於可遠這時額頭已經浸出了一層汗珠。
這個嘉靖帝實在是太可怕了,是哪裡露出了蛛絲馬跡,竟然能讓他看出自己的小算盤?
嘉靖望向石遷。
石遷會意,將從海瑞手中的那個奏章呈給了黃錦,黃錦接著呈給嘉靖。
海瑞這時才緩緩抬起頭,望向嘉靖手中的奏章,眼神中既有期盼又有緊張。若嘉靖真的拆開奏章,無論是否治他有罪,起碼說明嘉靖是有救的,大明朝還沒有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並不是真的要治裕王的罪,而是借著這個事讓這對父子清醒一下。
若嘉靖父子也串通一氣,將國天下看做家天下,養他一家之人,那大明朝便無藥可救了。
只是海瑞到底低估了嘉靖的心計,他沒有那種決勝全局的眼界,也少了一些迂迴的耐心。
嘉靖將奏章扔到火盆里。
火苗躥上來的那一刻,海瑞痛心疾首,直接閉上了眼。
「海瑞,朕恕你無罪,仍許你在戶部任職。」
海瑞麻木地跪下謝恩。
嘉靖輕嘆一聲,「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裡沒有外人,朕也信你無黨無私。於可遠,你同他講吧。」
於可遠一愣。
「回聖上,臣不知該向海大人講什麼。」
嘉靖冷笑一聲,「把你們家同裕王府的那些事,講給海瑞聽!」
於可遠心中舒了口氣,他最害怕的就是嘉靖帝知道高拱謀劃的事情,從眼前看,他應該還不知道。而他們家和裕王府的事,這不算什麼秘密,都無需錦衣衛查,宮裡任何一個太監想要打聽,都能打聽得到。
但偏偏海瑞不知道。
海瑞在乎的也並非李娘娘和陳娘娘娘家兄弟貪污的那點銀子,再貪污又能有多少,於朝廷大局而言,不過是微末。但通過這個事,讓海瑞誤以為裕王借著兩位娘娘的家人搜刮民脂民膏。
其實何止海瑞不知,除了李王妃等幾個知情人外,就算是那些太監,都會對裕王產生誤會。
也就慧眼如嘉靖帝這般,才能直接看透事情的本質。
於可遠他們家如今已經和李王妃綁在一條繩上,如何在不賣李王妃的情況下講清楚,也極考驗人。
「這件事,臣的妹妹早已經告知於臣。福遠布莊在山東的總莊和北京的分莊,分別由陳娘娘的胞弟,以及李娘娘的兩個娘家兄弟負責,帳目收支兩抵,還虧損很多。北京這邊,經商總要打點關係,前期投入多一些也能理解,因而帳目上的虧空,臣的妹妹便從其餘處的盈利上添補了。山東總莊的帳目問題,都出在稅銀上,這想來也是海大人疑慮之處,但臣以為,稅銀都有明確的收據,一查便知。陳娘娘的胞弟應該不會大膽至此。」
海瑞扭頭望向於可遠,「於大人的意思,福遠布莊虧損的銀子沒有進別人的口袋裡,那本應該收繳進國庫的銀子,到底去了何處?」
「經商總要打點,海大人,這是人之常情。」
「常情?常情就是與太監勾結,與戶部官員勾結,做假帳!將小作坊的染布以福遠織坊的名頭賣出去欺騙百姓!」海瑞怒喝道。
「事情並非……」
「我就問你一句,陳娘娘和李娘娘兄弟乾的這些事情,到底裕王爺知不知情!」
於可遠再次跪倒,朝著嘉靖道:「臣惶恐!」
嘉靖淡淡地道:「海瑞,你無非是擔心裕王在搜刮國帑,這件事,朕可以放權給你,甚至調撥司禮監給你,由你全權調查,如何?」
海瑞一愣。
「只是朕有一個條件,凡事要適可而止。國庫空虛,朝廷需要福遠織坊和福遠布莊這樣能賺錢的地方,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海瑞沉默著。
黃錦有些著急,忙不迭地道,「海瑞,這是何等的恩情,還不跪下謝恩!」
海瑞仍然沒有想明白嘉靖的意圖,但也只好跪下接旨了。
海瑞被石遷和陸經帶出去。
大殿內只剩下嘉靖、於可遠和黃錦。
嘉靖開門見山地道:「李妃要扳倒陳妃家裡的勢力,這件事,你可參與其中?」
於可遠這時仍跪在地上,不假思索地回道:「臣不敢推脫,不能推脫,也無力推脫。」
「說說你這三個不吧!」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