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臣為大明朝千秋萬代,參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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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錦將山東和京城關於福遠布莊、織坊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訴嘉靖了。【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這樣下去可不行,主子,奴才可得派人去管管了!」黃錦有些氣憤地向嘉靖請示著。

  「管誰?管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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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錦:「陳妃和李妃的家人有天大的罪,畢竟是裕王爺的人,要責罰,自然也輪不到奴才多嘴。但宮裡和朝廷一些狗仗人勢的傢伙,奴才卻不得不管!」

  嘉靖笑著,似乎這樣驚人的傳聞並沒有影響到他,「你說的那傢伙,該不會是陳洪吧?」

  「回主子萬歲爺的話,正是他!」

  嘉靖搖搖頭,扭著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那就甭管,你鬥不過他的。」

  黃錦相當不服氣,但嘉靖這樣說了,他也只好生生咽下這口氣。

  嘉靖遠遠望著殿外的第一道大門,「朝堂這個大家有爭鬥,皇宮這個小家有爭鬥,裕王家裡有些爭鬥,朕並不放在心上。陳妃也好,李妃也好,最後誰能留下來,優勝劣汰,對裕王對世子並沒有壞處。只是借著這個由頭,將內廷和朝廷都牽扯進來,朕倒是小看了它的手段。」

  黃錦大驚。

  嘉靖說道:「裕王性弱,世子年幼,這個李妃……」

  黃錦已經完全愣在那裡,他從嘉靖的語氣中聽到一絲殺氣,腦子便如同漿糊一般。

  嘉靖接著語氣一轉,「罷了,畢竟世子年幼,她對朝廷有功,對江山社稷,對列祖列宗有功!」

  黃錦腦子哪裡能跟得上這位主子,剛剛那句話他才領悟了三分意,接著的這句話就出來了,他只能半懂半懵地問:「事情要是鬧起來,主子,奴才該怎麼做?」

  嘉靖:「你等等看就是,自然會有人來說。」

  黃錦這時依然沒有聽懂嘉靖的意思,卻忽然聽到宮殿外那邊有什麼聲音,立刻一驚。

  ——推開南邊的窗戶,見到離禁門還有半里地,竟然有好些官員提著燈籠過來了!

  「主子,有人來了!」

  黃錦有些提心弔膽,仔細再看,「主子,是……是戶部的一些官員,還有翰林院和國子監的官員!內閣的幾位也都在!」

  嘉靖漸漸闔上雙眼,「今天你就該知道,朕的大明都是些什麼官員。再讓你看看,朕為什麼要重用陳洪這個人!」

  ……

  禁門內,百十號太監虎視眈眈地站著,旁邊還站著一群禁軍。

  陳洪站在一個沒人能看見他的角落,冷冷地盯著禁門外。身旁一個大太監問:「陳公公,好像是為宛平縣的事……」

  陳洪望著官員中格外冷靜的那個身影,冷笑了一聲。

  那大太監接著道:「一群沽名釣譽之輩,又想借著這個由頭賺名聲。」

  「沒那麼簡單。」

  陳洪緊接著說道:「若只是宛平縣,內閣那幾位不會跟著過來,事情也不至於要在大半夜鬧到禁門這裡。瞧著吧,有好戲看了。」

  禁門前就是海瑞和王用汲那些人,大概五十人左右,每個人手裡都有一本奏疏,烏壓壓地跪倒在禁門外。

  楊百芳和於可遠站在最後面,並沒跟著這幫人站在一堆,仿佛想劃清界限一樣。

  楊百芳唉聲嘆氣道:「勸不住!勸不住了啊!這個時間來到禁門鬧,這不是在找死嗎?」

  於可遠幽幽道:「大人剛剛為何不阻止?」

  「我……」楊百芳啞火了。

  「有人在翰林院鬧事,想借翰林院這把利劍斬人,您不想得罪人,可這裡面有一半是翰林院的人,真出了事,您照樣脫不了干係。」於可遠繼續道。

  楊百芳躊躇了一會,「他們無非是為宛平縣百姓主持公道,又有什麼錯?伸張正義不會有罪,可遠,是你想多了!」

  於可遠也望向人群中的海瑞,意有所指道:「就怕不只是為了宛平縣。」

  西苑外的這群禁軍,大多是高門貴族出來的年輕人,未來前程似錦,他們經歷中從來就沒見到過這樣的場合。只是聽說過皇上剛登基那會,與百官爭論「大禮議」,有兩百多官員在左順門外集體上疏,被杖死了十幾個,杖傷了幾十人。

  此後雖然也有到禁門處上疏的,但大多是言路受阻,不得已而為之,最多也就兩三個人一起,從來沒有出現過今日這般數十人集體上疏的情況。

  如今嚴嵩下台,徐階高拱對百官都很不錯,何至於鬧出這樣驚人的事情,還是在皇上準備移居萬壽宮的時候?

  他們愈發覺得事態嚴重,也愈發不敢懈怠,列隊持著刀槍護衛在禁門處。

  提刑司的一個大太監領著這群禁軍,站在禁門最中間的太監,居高臨下道:「做什麼?這是要做什麼?造反嗎?」

  王用汲一馬當前衝到了最前面,高舉著奏疏,「我大明朝向來有死諫直臣,而無謀逆造反之臣!臣王用汲,有奏疏要直呈皇上!」

  那大太監緊緊盯著王用汲,「原來是你,你在地方犯了多大的錯,閣老念你尚存一份良知,將你調來京城,你就是這樣回報閣老的?」

  王用汲面不改色道:「臣一言一行,皆是為臣的本分,並不看旁人的情分!臣王用汲,無黨無私!」

  那大太監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只好道:「上疏就去通政使司,再由通政使司交司禮監,這點規矩還要我來教你嗎?」

  跪在王用汲身旁的那官員:「參的就是通政使司,是六部九卿的堂官,是內閣,是司禮監!這個疏我們沒法交給通政使司,只能呈給皇上!」

  王用汲緊跟著拖出奏疏:「宛平縣災情已勢同水火!請公公將這些奏疏呈給皇上!」

  除了海瑞,其他官員仿佛商量好一般,異口同聲喊道:「請皇上納諫!」

  在紫禁城,西苑就是禁宮中的禁宮,入夜後安靜得落針可聞。如今這好幾十號人齊聲一喊,仿佛振聾發聵,將紫禁城的烏鴉驚得飛起。

  黃錦有些驚愕,這時窗戶開著,風吹了進來,他趕忙給嘉靖蓋住了一件斗篷,「主子,主子,咱們還是先避一避吧?」

  嘉靖依然閉著眼,「黃錦,外面什麼情況了?」

  黃錦很著急,卻不能不答:「百官都在納諫,要彈劾通政使司,各部堂堂官和內閣!主子,在這裡驚了駕可不行!奴才得立刻伺候主子離開這裡!」

  嘉靖猛地睜開雙眼,抖射出一絲殺機:「驚駕?驚駕的事朕經歷得多了,好些還是大學士,再險的事朕都過來了,當時陸炳和嚴嵩就在朕旁邊,將他們都殺出去了!可惜那時候你還沒記事。至於眼前這些人,不過是炮灰罷了,宛平縣鬧成這個樣子,你敢說徐階和高拱沒有責任?但朕也明白,朝廷統共就那些錢,挪到東邊,西邊就補不上了,這事,朕最多口頭責怪幾句,也是難為了他們。」

  黃錦這時才明白嘉靖剛才所言的意圖,身為君父竟然生出和自己臣子斗的心思,為什麼啊?

  「主子……」

  「閉嘴!」嘉靖狠瞪了黃錦一眼,「扶朕去窗邊看看。」

  黃錦只好照做。

  嘉靖輕笑了兩聲,「也該後面的人登場了。將來給朕寫《實錄》時,今日所見所聞要一字不差地寫上。不是朕在惹他們!」

  「是……」

  ……

  趙貞吉攙扶著徐階,高拱攙扶著李春芳,四個人緩緩從角落裡走到最前面,接著是司禮監的石遷,後面的一排禁軍打著火把跟在這些人身後。

  跪在那裡的官員們看到徐階他們來了,一個個投來失望和怨恨的眼神,都沒說話,只是高舉著奏疏。

  徐階依次望向每一個人,落在海瑞身上時停頓了一會。

  海瑞並沒跪下,他站在旁邊,像是鶴立雞群,鐵骨錚錚不與世俗合流,又怎能不引人矚目。

  徐階慢慢道:「宛平縣受災,百姓流離失所,國事艱難至此,是我們沒有做好,辜負了列祖列宗,辜負了皇上,辜負了你們,更辜負了我大明的億兆子民。但事情總要一件一件做,一步一步來。聖上將養龍體,你們不該到這裡驚駕!你我於心何忍?」

  「徐閣老!」

  王用汲代替百官發話了,「當初我們到內閣的時候,您和趙大人可不是這樣說的!趙大人說,宛平縣不過餓殍三兩,已有通州軍糧賑濟!可不過三兩日!竟有兩三百人餓死獄中!瘟疫橫行,百姓餓死街頭卻無人收屍!天子腳下已然如此,閣老所言的一件一件做,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做到百姓頭上!一步一步來,要來到哪天!宛平縣還能有多少條命!君上將大明江山交給你們管,事情發生至今,你們不想著怎麼解決,卻暗中壓制,究竟包藏了怎樣的禍心!」

  趙貞吉接言了:「你這完全是危言聳聽!宛平縣是死了二三百人,我們知道這件事後,立刻將宛平知縣檻送京師,查抄了他的家財賑濟災民!內閣也是被這些人蒙蔽了,並沒有隱瞞諸位的意思。何況一接到宛平縣有餓死的百姓,我們立刻增調醫官前往支援,調用軍糧賑濟,餓死的百姓也已安置妥當,這些你們都看不見嗎?戶部確實欠了你們的俸祿,可也在想辦法補齊,我們內閣幾位今年都沒有領俸祿,百官一視同仁!諸位若對趙某人不滿,盡可衝著趙某人來,為什麼一定要在這個時候到這裡來鬧事!」仟千仦哾

  「趙大人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王用汲身旁那個官員嘲諷道:「沒有俸祿,我們吃口鹹菜喝口粥也能活!與你趙大人個人恩怨無關!我們來就是為了向皇上呈明實情,讓皇上問問你們到底都在幹什麼!瞞上欺下,還有什麼是你們不敢幹的!過了年就是嘉靖四十四年,能不能拯救我大明的江山社稷,你們要給出怎樣的方案!」

  「回話!」

  「回話啊!」

  「我們要將奏疏面呈皇上!」

  群臣一齊吼道。

  ……

  嘉靖坐在窗邊,望著這些人,再次笑了笑。他指著人群中格外顯眼的海瑞,「你猜這個人在幹什麼?」

  黃錦搖搖頭,「回主子,奴才不知。」

  嘉靖又望向海瑞身後,捕捉到了兩個身影,卻看不出他們的面孔。

  「那兩人是誰?」

  黃錦連忙到殿外,對小太監吩咐了兩聲。

  很快,那小太監回來稟報,黃錦走到嘉靖面前,「回主子,是楊百芳和於可遠。」

  「這就有趣了。」嘉靖微眯著眼,想了想道:「陳洪還沒出來嗎?」

  「回主子,提刑司和北鎮撫司的人都到了,陸經也在殿外候著,唯獨沒有陳洪。」

  「他這是等朕下旨,好大開殺戒呢!」嘉靖對黃錦道:「朕沒有什麼旨意給他,發生了什麼,也是他自作主張。不過,海瑞沒有上疏,不要牽連到他,告訴石遷一聲,給這個海瑞說話的機會。」

  ……

  見到陳洪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提刑司和北鎮撫司那些太監連忙跪倒迎接。

  陳洪望向禁門口的徐階等人,又望著禁門外叫囂吼鬧的百官。

  他目露凶光,時不時地望向玉熙宮大門,在列隊中來回踱著步,「請旨恐怕已經來不及了,主子萬歲爺還在清修。」

  言下之意,未曾請旨就要處置這些百官,這是極大的僭越。

  而這時,一個從玉熙宮過來的小太監在石遷耳畔說了兩句,陳洪的目光轉到石遷身上。

  「主子可有旨意?」

  石遷搖搖頭,「主子沒有旨意。」

  陳洪眼神有些黯淡。

  石遷緩緩走上前來,對著跪倒的一批官員道,「你們要彈劾通政使司,彈劾六部九卿,彈劾內閣,咱家說的沒錯吧?還有其他事要說嗎?」

  王用汲終於朝著海瑞望了一眼。

  海瑞卻不看他。

  石遷走到王用汲身邊,「王用汲,你看海瑞做什麼?」

  王用汲一驚,不等說話,石遷繼續逼問,「你和這個海瑞很熟悉嗎?」

  王用汲陷入了猶豫。

  海瑞:「王大人與屬下並無私情。」

  王用汲知道他這樣說,是想撇清與自己的關係,但想到他即將要做的事,由他一人承擔,豈非是不仗義?

  王用汲從地上緩緩站起來,「臣王用汲,另有一事請奏皇上!」

  「王兄!」

  海瑞一驚。

  王用汲朝著他一笑,這一笑,飽含多少豪情和堅勇。

  石遷卻不問王用汲,反而望向海瑞,「海瑞,你站在這裡拿著奏疏已經多時了,似乎與他們不同?你有何事要直呈皇上?」

  海瑞撲通一聲跪倒:

  「臣為大明朝千秋萬代,參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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