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
「戶部雲南清吏司主事臣海瑞謹奏;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職,求萬世治安事。【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開頭的一句,像是無數把利劍狠狠刺入嘉靖的體內。
誰也不會想到,更不會看到,海瑞呈上的不是所謂賀表,而是被後世譽為評判官場弊端和統治階級罪責的「天下第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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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一個字一個字看下去,覺得每一個字都插入了他的五臟六腑。
「君者,天下臣民萬物之主也。惟其為天下臣民萬物之主,責任至重。凡民生利病,一有所不宜,將有所不稱其任。是故事君之道宜無不備,而以其責寄臣工,使之盡言焉。」
……
「陛下則銳精未久,妄念牽之而去矣。反剛明而錯用之,謂長生可得,而一意玄修。」
「有四海不曰民之脂膏在是也,而侈興土木。二十餘年不視朝,綱紀馳矣。數行推廣事例,名爵濫矣。二王不相見,人以為薄於父子。」
「以猜疑誹謗戮辱臣下,人以為薄於君臣。樂西苑而不返宮,人以為薄於夫婦。天下吏貪將弱,民不聊生,水旱靡時,盜賊滋熾。自陛下登極初年亦有這,而未甚也。今賦役增常,萬方則效。陛下破產禮佛日甚,室如縣罄,十餘年來極矣。」
讀到這裡,嘉靖已經面目鐵青,雙眼充血。他緊緊握住這厚厚的一沓紙,只覺得自己猶如大海中的一葉浮萍,孤苦無依,就要靠倒在地上,慌亂之時連忙抓住陳洪的大腿才勉強坐穩。
然後咬著牙往下看——
「天下因即陛下改元之號而臆之曰:「嘉靖者言家家皆淨而無財用也。」
「陳洪……」
陳洪忙不迭地跪倒在地上,就算他不知道到底海瑞寫了什麼,看嘉靖這個表情,也明白絕不會是什麼好話。
「奴才,奴才這就派人把海瑞抓起來!」
嘉靖狠狠捏著陳洪的大腿,「不急。」他怒極反笑,「朕要看……看看……」
他繼續往下看。
終於,那句一直埋藏在心底,最害怕也最不願面對,唯恐死後寫在史書中的一句話終於出現了。
「——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
海瑞!
海瑞這個莽夫、笨直、蠢愚的人,終於將自以為成仙又成帝,坐擁四海萬年的嘉靖,一把拽下神態。
撲通一聲!
嘉靖從八卦台上跌倒,踉踉蹌蹌,滾了好幾個台階,落在殿內冰涼的地上。
陳洪和黃錦都慌了,連忙過來攙扶嘉靖。
而殿外的徐階高拱等人,也明白事發了,一個個屏氣聽著,也等著雷霆降臨。
嘉靖腦海里仿佛巨浪翻滾,來回震盪著那句話:「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
「反啦!」
嘉靖嘶吼著嗓子,尖叫著喊出這一聲。然後雙眼露出絕望又痛恨的凶光,臉色也從鐵青轉化為慘白,將那一沓紙狠狠往半空一揚。
陳洪和黃錦嚇得頓在原地。
跪在石階上的大員們,聽到嘉靖喊出這樣一句話來,就覺得天塌地陷了,又見陳洪和黃錦遲遲沒有出來,恐懼感也在迅猛增漲,每個人額角都浸出細密的汗珠。
「主子,主子您怎麼了?別嚇奴才啊!」黃錦滿是哭腔,跪著問嘉靖。
嘉靖初時是極悲愴極憤恨的,現在聽到黃錦的哭聲,內心又湧出無限的委屈,將黃錦和陳洪都推開,用力抱緊自己,眼淚也在眼角打圈。
「我為大明操勞一輩子,連壽終正寢都不讓……黃錦,黃錦,我何罪至此啊!」
黃錦直接趴在地上,哭得更大聲。
「我登極四十三年來,那些不中聽的話聽了數不清有多少,句句都只能往自己肚子裡咽。」嘉靖忽然醒悟了過來一樣,一把抓住那些奏疏,好像要將它們抓碎一般,狠狠摔在地上,怒吼道:
「陳洪!」
「奴才在!」陳洪渾身都在打顫。
嘉靖:「登極這四十多年,我只學會一種活法,只要我活一天,就絕不讓人欺我,辱我,害我!不管這個人是誰!抓!給我抓住這個人!不要讓他跑了!」
徐階高拱李春芳和趙貞吉等人聽到這句話,原本跪著的身體,現在將頭也觸在地上了。他們都是嘉靖朝的老人,就算沒經歷過大禮儀,也是聽聞這場風雨的。嘉靖二十一年的宮變,嘉靖三十一年殺紹興七子和越中四諫,嘉靖四十三年又殺了多少嚴黨官員,哪怕血流成河,也從未見嘉靖帝這般發瘋地吼叫,這般失去理智,說出這等喪心病狂的言論。
何況那些比徐階高拱資歷淺的官員,這時真的覺得大明朝要塌下來了。
陳洪忙不迭地往殿外跑。
「陳洪!」
忽然,精舍內又傳出比嘉靖嘶吼聲還大的厲叫,那是黃錦。
原本被氣得發瘋的嘉靖聽到黃錦這聲音,也被驚愣了,雙眼冒著凶光望向黃錦。
陳洪也憤怒地回望著黃錦。
黃錦在地上匍匐,爬到嘉靖面前,鼻涕一把淚一把,「天大的事,也比不過主子今天御駕喬遷!今天主子若不搬到萬壽宮,明天天下都將震動!海瑞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主事,再跑也跑不出北京城!主子!奴才求主子了,先喬遷吧!」
嘉靖直勾勾地望著黃錦,什麼都沒說出來。
陳洪握緊拳頭,逼視著黃錦,仿佛要從他眼裡望出花來,一字一頓道:「說!你怎麼知道海瑞跑不了!」
「我就是知道!」
黃錦立刻吼了回去,然後直面嘉靖,「海瑞前些天就托人定了口棺材,主子,他這是死諫吶!」
「你知道?」嘉靖反問了一聲,聲音飄忽不定,卻帶著十足的殺氣。
陳洪立刻跪倒在嘉靖面前,卻是對著黃錦喊道:「主子!這事有預謀!有人主使!他一個小小戶部主事,怎麼敢這樣做!黃錦!回主子的話!是誰告訴你海瑞買了棺材!戶部的事!你又是為何知道的!知道了,為什麼不提前陳奏!」
這樁樁件件的疑問,都如利劍一般,懸在黃錦頭頂,一個不慎,便要將他貫穿。
而在殿外,趙貞吉渾身都在顫抖。他是戶部侍郎,是海瑞的頂頭上司,徐階自從成為內閣首輔,基本就不再管戶部的事了,都是他出面。因而海瑞出事,首先要擔責,要調查的人就是他趙貞吉!
這是以頭杵地,雙眼暴突,臉色鐵青的趙貞吉,顯然是將海瑞恨極了。
被陳洪一番提醒後,嘉靖帝顯然也明曉了關鍵,收斂了怒容,長吸一口氣,變成一張好陰森的笑臉,慢慢望向黃錦「別想嚇倒我,我不害怕。告訴我,是誰指使的海瑞,你又在這裡起到什麼作用,說出來,我就不治你的罪……」
黃錦將脖子仰得老高,狠狠瞪了一眼陳洪,然後生氣地回道:
「回主子,奴才不知有人指使海瑞,奴才更不知海瑞上的賀表是什麼內容,奴才自然不知自己何罪之有!」
這番語氣,顯然是埋怨嘉靖帝對自己的不信任。
但他顯然低估了嘉靖的疑心,只聽嘉靖用更柔和的語調問:「黃錦,你跟在朕身邊這麼多年,朕對你如何?說,是誰指使的你,你又在為何人擋箭,說出來,朕就不怪你。」
黃錦:「奴才從來只效忠主子一人,更不會替任何人擋箭!陳洪問的這些,奴才一概不知!主子懷疑奴才受人指使,可誰又能指使得動奴才?奴才只知道海瑞買了一口棺材,其餘一概不知!」
「你既然知道他買了口棺材,卻不知道他要死諫?黃錦!快說實話!」陳洪也開始咆哮了。
黃錦眼睛變得柔和了,裡面有些視死如歸的態度,靜靜地望著嘉靖:
「主子若要奴才回答這個,奴才回答便是。奴才被主子提攜為司禮監秉筆太監,按照祖宗家法,提刑司和北鎮撫司便歸奴才管轄,早有早報,日有日報,京官每日的事,奴才這裡都有呈報。因而海瑞買棺材這事,奴才前幾日便知曉了,只是愚鈍,以為他是為家母提前備下的,並沒有多心,萬萬沒想到他竟是為今日死諫準備。這是奴才的罪過,奴才甘願受罰。只望主子切莫被海瑞這樣蠢笨愚直之人氣傷了龍體,天下臣民今天都盼著主子您喬遷啊!」
說著便砰砰朝著地上磕頭,鮮血四濺開來。
而這些話,也一字一句地傳到了殿外的百官耳中。
而那些官員驚恐的眼神中,終於流露出一絲希望,若嘉靖聽從黃錦之言,或許一切都可挽回。
嘉靖這時翻著白眼,呵呵笑了好一陣,慢慢道:「原來如此,原來天下臣民一直都盼著這一天,盼著有海瑞這樣的人能出來罵朕,然後逼著朕退位……你們上下一心,聯起手來,想朕聰明絕頂一世,卻被你們玩弄於股掌之間。」
原本還在磕頭的黃錦,也被這番話弄懵了,抬頭怔怔地望著嘉靖。
嘉靖仍在自顧自地說著,「朕曾經是大明朝的頂樑柱,可如今,卻成為某些人的絆腳石。朕,或許,朕是應該死了。」
陳洪聽了這話,更是雙眼冒光,死死盯著黃錦。他知道這是機會,是搬倒黃錦的最好機會!
嘉靖:「海瑞都和你商量什麼了?叫你跟外面那些人商量什麼了?你既然知道海瑞買棺材,外面手持清廉冊的那位是不是也知道?和你走得很近的那位也該知道了?背後的主謀是哪個?還是都有?說出來,朕恕你無罪。」
黃錦徹底懵了,哪裡知道該怎麼回話。
「回話!回話!」
陳洪繼續厲聲吼向黃錦。
嘉靖仍在自顧自說著,「如今的大明朝內憂外患,皇儲又那麼能幹,里里外外就我朕一個人扛著,沒人幫朕啊……可千不該萬不該,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怨朕恨朕……」
眼看著嘉靖就要喊出裕王,黃錦嚎啕大哭道:「主子!主子呀!」
大殿外,聽著嘉靖一句句近乎喪心病狂的言論,竟然無差別地攻擊到每一個人身上,原本還驚懼恐慌的人徹底絕望了,他們知道,現在身前是懸崖,身後是無底深淵,退無可退。高拱率先拉著楊博和黃光升站起來了,接著趙貞吉也拉著徐階站起來了,他們終於挺著錚錚鐵骨,彼此望著彼此,在眼神的交流中商討如何奔赴大難。
原本勝券在握的高拱,見嘉靖帝如今這般表現,竟也沒有底氣,他朝著身後的伍辛道:「你回詹士府一趟,把可遠喊來。」
「大人,這時候喊可遠來,不妥吧?」
「他已升遷通議大夫,雖然無實權,按照品級卻可站在這裡,去吧,有什麼事我頂著。」
伍辛只好離開,去請於可遠。
風止了一會兒後,籠罩天空的大雪鋪天蓋地般地落了下來。
此時,染著朝陽色彩的大雪中,忽然出現一堆戒備森嚴的抬坐轎的行列。
跪倒在玉熙宮殿前的人一齊轉過身,朝著那坐轎拜了拜。
馮保揮動著深灰色長袍的袖筒,發出尖尖的聲音,告誡路兩旁的太監宮女們,有顯貴之人路過。八人大轎上打著絹傘,攔住天空中的大雪,一旁還跟著手捧香爐的隨從。
領轎的是譚綸,跟在轎子身後的還有於可遠。而轎子裡並沒走出裕王爺,而是抱著世子的李王妃。
「王妃怎麼來了?」
隊列來到跟前時,趙貞吉翻著眼珠子向上窺探那坐轎裡頭。
徐階沒有應話。
這時,殿內的嘉靖帝顯然也通過陳洪的眼睛,知曉李王妃帶著世子來了。
他仍是那副瘋狂狠厲的笑容,大聲喝呼著:「正主來了!海瑞後面的人來了!這可熱鬧了!」
李王妃抱著世子跪倒在殿外,磕著頭,「父王,今日是御駕喬遷的喜日,還請父王保證龍體,應了天下臣民的期盼,遷居萬壽宮。」
有李王妃開口,徐階高拱他們也跟著山呼:
「請皇上遷居萬壽宮!」
但嘉靖何許人也?生性猜忌多疑的他,其實早就有預感,這個極直極陽極烈的海瑞早晚會和自己相對。但如何想,他也沒有料到會是這一刻,會在百官上賀表請自己喬遷時,給他呈上這樣一份奏疏,將他幾十年作為批評得一無是處!
狂怒!震驚!難以置信!
很快便想到,這是一場預謀已經,從上到下的逼宮!為的是逼他退位!讓裕王登極!
一場禍及大明朝根本的政潮,就這樣展開了。
而在路上,李王妃當然也想到了嘉靖帝的種種表現,嫁入裕王府這些年,他看著裕王膽戰心驚地過著每一天,對這個父皇說不痛恨是不可能的,明明是父子,關係處得卻不如君臣,宛如仇人。
身為儲君,他若來了,未免讓矛盾激化到不可調和的地步。但若是不來,真將嘉靖氣出個好歹,裕王這個儲君就算登極,恐怕也要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了。
這時徐階高拱他們都望著李王妃。
尤其是徐階,剛剛其實已經有了拼死一諫的神態。畢竟他是首輔,這裡無論出什麼事,最大的責任都是在他。
但李王妃來了,他看到不必出頭的可能,因而懇切和憂患的眼神便望進了李王妃的眼裡。
李王妃默默走在大殿的台階上,朝著這些官員慢慢望來,竭力止住大家的激動和惶恐,接著提起裙袍便要踏入大殿。
「娘娘!」
忽然,於可遠輕聲喚住了她,然後大步過去擋住了她,對她搖搖頭,眼神中那種一往無前的態度,讓李王妃深深動容。
「你……」
於可遠繼續搖頭,讓他什麼都別說。
其實,伍辛派人找自己時,於可遠便明白,這是高拱讓自己出面的意思,何況最近與海瑞聯繫最多的,除了離京的王用汲外,便是自己了。就算他現在不出面,將來被動起來,被人捉拿詢問,情況只會更遭。
而在《治安疏》這件事上,他也早有意證明自己。籌謀了許久,為的便是今日的一鳴驚人。他不僅要趁此機會救下海瑞,更要在嘉靖和裕王這裡留下好名聲。
「臣詹士府詹事兼翰林院侍講學士於可遠,有本陳奏!」
這大出所有人的意料,所有的目光統統望向了於可遠。
徐階和高拱也被他意外的舉動鎮住了,深深望向他。
而張居正,似乎明白了什麼一樣,朝著於可遠深深鞠了一躬,眼睛也深望著他。
於可遠回頭望向高拱,朝著她深深一揖,接著又朝著李王妃鞠了一躬,一人轉身挺進大殿。
「好!好!」
嘉靖帝冷笑了兩聲,望向精舍門外,「他們不敢認的帳,找了你來認。陳洪!」
「奴才在。」陳洪喊道。
「讓這個認帳的進來!」
「是。」陳洪對門外喊了一聲,「傳於可遠進殿!」
於可遠的身影出現在精舍外,跪了下來。
嘉靖冷冷望著他,「通議大夫,詹士府詹事,侍講學士,從一介國子監監生,不滿三個月時間,就能走到這個位置。滿朝文武這麼多人,朕就知道不能少了你。於可遠,朕果然沒有看錯你,進來吧,把該講的都和朕講了。」
「是。」
於可遠先磕了個頭,站起來走進精舍,在八卦台三尺開外的地上跪下了。
嘉靖:「喊你進來,不是要你為誰說情來的,多餘的話不要講,告訴朕,你們是如何與海瑞串通,上了這樣一道疏!都誰是幕後主使!」
於可遠緩緩抬起頭,「臣斗膽祈求陛下,能否將海瑞這道賀表先讓臣看看。」
嘉靖原本還算溫和的語氣,忽然變得陰森恐怖,「你還說這是賀表?」
於可遠這樣說,無非是撇清他事先知道這道賀表的嫌疑,因而聽到嘉靖強調這個關鍵後,立刻便改口了:「懇請皇上,將海瑞寫的這些東西,給臣看看。」
「你是想說,海瑞寫的這些東西,你事先一點都不知道?」
於可遠低著頭,「回皇上,臣一無所知。」
嘉靖望向陳洪,仍是那種陰風陣陣的笑,「厲害!果然厲害!陳洪,你佩服他是吧?朕也不得不佩服他,先將自己的冤屈洗乾淨了,再來和朕鬥法!於可遠,你可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於可遠低著頭,「臣愚鈍,不知皇上所指,請皇上明示。」
「好,那朕問你,你是詹士府詹事,是翰林院侍講學士,是通議大夫,那海瑞是哪個部的主事?」
於可遠:「回皇上,海瑞是戶部主事。」
「戶部誰來管著?」
「回皇上,是徐閣老和趙閣老。」
「海瑞的這個東西是誰拿來的?」
「回皇上,臣不知。」
「很好,準備得很充分啊,你既然不知,那朕告訴你,是戶部侍郎趙貞吉!」
於可遠沉默著。
「既然是徐階和趙貞吉管著戶部,又是趙貞吉帶來的這個東西,為什麼他們不進來回話,要你一個小小的通議大夫回話!是誰給你的膽量!誰吩咐你這麼做的!是你的老師,還是你背後的……」
嘉靖本想說出裕王這兩個字,但到底是忍住了。或許在他心裡,也不想將事情鬧到真的無法收場的地步。但無論如何,這件事必須要找個替罪羊,他四十多年的政績,絕不能因為海瑞這一份奏疏毀掉。
於可遠也被這一串問話弄愣住了,沒有立刻回話。
陳洪跟著在一旁咬牙切齒地喊道:「於可遠!明白回話!」
於可遠:「回奏皇上。臣前來並非為了海瑞的這道賀……這個東西,而是另有事情向皇上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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