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趙貞吉催領「賀表」
陳洪走進來,先將那些賀表整整齊齊地擺在了案上。【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接著滿臉堆著笑,提著一盆熱水,胳膊也挽上來,掛著一塊熱毛巾,跪倒在家境面前。
「主子,今日好大喜啊!奴才給主子溫溫聖顏!」
說完,便用熱毛巾慢慢替嘉靖擦了擦臉,因一夜未眠,臉上有很多油,陳洪擦了好幾遍才幹淨,這時嘉靖仍舊閉著眼。
陳洪便有些著急道:「主子,您睜開龍眼瞧瞧,京官們的賀表都來了!」
嘉靖卻不睜眼,慢悠悠道:「徐階高拱李春芳呢?」
陳洪早有腹稿,將熱毛巾放在金盆上,「正要回奏主子,奴才沒讓閣老們現在就來,這會他們正在內閣值房候著。」
嘉靖緩緩睜開了雙眼,「有事?」
陳洪:「還真有件怪事,昨夜內閣眾人在裕王爺的帶領下,去看望了那些罪員……」
「罪員?」嘉靖冷笑著望向陳洪,「朕何時說他們有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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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洪渾身一冷,連忙道:「是奴才有罪,是奴才有罪。」
「說下去。」
陳洪:「當時在京當官的都來了,唯獨戶部那個海瑞沒來。因為這個,徐階和趙貞吉連著派了好幾撥人馬去催,也沒催來。怪就怪在,高拱和楊博他們也都派人去催了。」
「然後呢。」
陳洪:「主子哪裡知道,這個海瑞身有反骨,現在抓住李娘娘家裡不放,明明事情已經查清楚了,他非要再生是非。」
嘉靖:「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嗎?」
陳洪:「奴才已經派人去查了。」
嘉靖重新闔上雙眼,「不要打草驚蛇,慢慢查。這個海瑞既然沒來都察院,也一定沒寫賀表吧?」
陳洪一愣。
他一個人哪裡能捧來所有京官們的賀表,他捧的這批是內閣和六部九卿諸位大人們的,是最重要的一批。
嘉靖:「立刻去裕王府,這件事讓他處理。」
「主子,這不妥吧……」陳洪有些驚愕,讓裕王處理海瑞,這不是有藏私之嫌嗎?
嘉靖聲音有些冷厲:「現在就去。」
「是……」
陳洪心裡七上八下的,實在是沒有底,因而腳踩在地上,也像是在踩在棉花上。
他本想讓嘉靖對高拱楊博他們起疑心,畢竟這種關鍵時候,誰都知道海瑞舉止不對勁,而高拱楊博派人催請也不對勁,若能往他們身上潑髒水,對他來說也是一種勝利,可以打壓黃錦那一派系。
但嘉靖讓他直接問裕王……
昨天忙到後半夜,裕王到子時末才躺上床休息,本來就弱的身子這時感覺更虛弱了。因而裕王府早早就傳話,今早需要安靜,除非宮裡的旨意,任何事都要在午後才能稟報。
但就這個時候,大門外震天響起了鞭炮聲。
裡面跑出來一個管事的太監,壓低聲音喊道:「什麼人!都說了王爺在休息,還敢放鞭炮!」
「是陳公公,快!快開中門!」門外守門的禁軍首領連忙敲門。
很快,陳洪帶著一幫太監出現在了中門外。
一幫太監連忙跪下。
陳洪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笑臉,在來到裕王府後,更加慈眉善目起來。
「無須多禮,快去稟報王爺娘娘和世子爺,皇上有旨意。」
寢宮裡,好幾個宮女太監幫裕王穿袍服,而陳妃因為家裡的事,這幾日都被關了禁閉,李妃卻是很活躍,穿著禮服抱著世子從寢宮出來了。
裕王:「你們別出去了,我去接旨。」
「王爺,這時候,父皇能有什麼旨意?多半是咱們家裡的事。」李妃有意出去聽聽。
「住口!在裡面等著!」
裕王還是埋怨李妃擅自做主坑害陳妃的,而李妃顯然也怕裕王,癟著嘴不吭聲,淚花連閃。
裕王大步邁出。
遠遠望著陳洪領一眾太監站在院子,裕王快步,立刻就要跪在地上。
「王爺!王爺!」
陳洪慌忙上前攔住他,「只是口頭旨意,萬歲爺讓奴才轉達皇上,海瑞昨夜並未到都察院,戶部的人已經催好幾遍,甚至連高拱和楊博他們也派人去催了,都沒催來。皇上讓您全權處理。」
說完,陳洪便跪了下來。
裕王將陳洪扶起來,「公公無需多禮,父皇除了這些,可還說過旁的什麼?」
陳洪:「沒有了。」
裕王眯著眼,「是有人和父皇說了什麼嗎?」
陳洪:「也沒有。」
裕王裝出溫言,笑著對陳洪道:「公公宮裡若是沒有旁的急差,不如到裡面坐一坐?」
天底下都知道今天是嘉靖喬遷的大喜日子,怎麼會沒有旁的急差?
陳洪:「奴才多謝王爺。只是宮裡確有急差,徐閣老他們都等著百官的賀表,請皇上御駕萬壽宮呢。」
回到寢宮,裕王也沒心思睡了,將事情講給李妃。
李妃在地上踱著步,對身邊的太監婢女道:「這裡不用你們伺候了,先出去吧。」
太監婢女們應了聲,統統離開,還將門關上了。
「這是幹什麼?」裕王問。
李妃:「妾身知道,王爺您還在怪我對陳娘娘做的那件事。」
「她對你能有什麼威脅?你又何必要這樣做?」裕王陰沉著一張臉。
「弱肉強食,王爺知道前些天陳娘娘做了什麼。」
「可我從來沒看清你!那只是權宜之計!」
「若非王爺沒看清。」李妃笑得有些悽苦,「我恐怕早就死在那間偏殿裡了,哪還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裡同王爺講話?」
裕王沉默了。
他不是在蜜罐里長大的孩子,知道宮中的兇險,更知道有些人歹毒起來,是連最親近的人都能陷害的。
但他還是不能接受自己後院著火。
「王爺,妾身並不是要和你爭執這件事。」李妃坐在裕王身旁,雙手牢牢握著他的手,「皇上不清楚,陳洪不清楚,徐階不清楚,王爺您不應該不清楚事態的嚴重。否則以高師傅他們平日謹慎小心的性格,又怎會僭越,幫著戶部去催海瑞呢?」
裕王咬緊牙根,「你什麼意思?」
「王爺,要變天了,我們也該有個態度。」
裕王豁然站了起來,有些懊惱,「你要我拿什麼態度!」
「為我大明的江山社稷,為列祖列宗,也為這億兆子民,這些不久的將來,都是您的。」李妃見裕王這時還不能下定決心,不再拐外抹角了。
「父皇顯然是察覺到了什麼,才會讓陳洪到王府,讓您出面擺平此事。這時候您若退步,不僅會害了海瑞,還會讓天下臣民失望。王爺,您不止是父皇的儲君,還是大明的儲君,有些事雖是迫不得已,卻不得不做。」
裕王躊躇著,「可今天是父皇喬遷的大喜日子,有再大的事,不能再等等嗎?」
「不能再等,今天就是最好的機會。」李妃堅定道,「撥開雲霧見天明,這也是挽回父王賢君明主的一次機會,王爺也不希望將來登極時,史書對父王不公的評判吧?」
「你想我怎麼做?」
李妃:「發生再大的事,父王都不會動您,您是大明唯一的儲君。一旦海瑞舉事,首先受到牽連的一定是他的家人,妾身希望王爺能將海瑞的家人送走,不能讓忠臣寒心。」
「好,這個我答應你。」
「先是海瑞的家人,接著便是海瑞的朋友。縱觀如今的朝局,和海瑞仍有往來的便是王用汲,趁著一切尚好的時候,妾身希望王爺能將王用汲舉薦到地方,越遠越好,越快越好。唯有讓天下人看到海瑞孑然一身,無黨無私,連個朋友都沒有,他所做之事才有意義。」
「好。」
「最後一個,海瑞是戶部主事,接著受到牽連的便是徐階和趙貞吉,高拱楊博黃光升和胡文遠這些人派人去催,也脫不了干係。現在想來,一定是有人提前謀局,主動入局。否則一方入局,一方不入局,未入局的顯然更有嫌疑,這樣子一桿子懷疑下去,總不能一桿子打死,事情就得慢慢審,審,就有斡旋的餘地,王爺您在這時一定要力保這些人的性命,一個都不能出事,出事一人,所有髒水都會潑過去,海瑞所做之事便會被扣上黨爭和藏私的帽子,牽連一大片,大興牢獄之下,將比大禮儀還要嚴重,我大明再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了。」
最後這一項,讓裕王沉默了好久。
他明白事情有多嚴重,但他也知道這時若不反抗,讓天下臣民寒心,將來很多事也就無從談起。這時候,更多是順從本心,順從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那份善意和仁心。
「好。」
多燦爛的陽光!
紅日初升,光芒萬丈。今日的北京城沒有下雪,也格外敞亮。
河道衙門外站了一群官員,正招待著裕王府出來的馮保。
馮保問:「送王大人的船好了嗎?」
「回公公,已經準備好了。」
只聽見外面遠遠近近的呦呵聲,王用汲就這樣渾渾噩噩地被催到船上,就要遠赴山西任職了。
來送他的,只有海瑞一人。
也唯有他一個京官,今天能這樣悠閒,不必去都察院候著。
「剛峰兄,不是說都察院還要議事嗎?你的賀表還沒交,大人們都急壞了,你就不要在這裡等了,趕快回去交差要緊啊!」
王用汲身邊的長隨也道:「大人,我家老爺去山西也不過是兩個月就能回來,您還擔什麼心呢?去衙門辦事要緊啊!」
「我再陪陪你。」海瑞這句話時,喉頭有些哽咽了。
站在遠處的馮保望著這些,眼睛也有些濕潤了。他看到河道衙門的官員要去催,連忙制止道:「不差這一會,讓他們告別吧。這一別,或許就是……」
最後的話,馮保沒有說出來。qqxδnew
王用汲這時候還寬慰著海瑞,「有什麼,既然出來當官,被調來調去不是經常的嗎?你這一年也被連著調了三四次。何況這次我去山西還是個閒差,你怎麼反而做出小女子態來?」
海瑞強忍著賠笑道:「這次你我情分更深了,再說山西路途遙遠,還望你珍重。」
王用汲也動情了:「我一到山西,立刻就給你寫信。你不要因為差事忙,就不給我回信啊!」
海瑞搖搖頭,「不會,不會的。」
他卻知道,他大概收不到王用汲的信,也無法回王用汲的信了。
「你該走了,船要起航了。」海瑞終究是朝著王用汲揮了揮手。
直到船開了,海瑞才終於走到岸邊,雙腿跪下:「明受!我若遭遇不測,家母夫人和小茹就拜託你了!望你珍重!」
說完重重地在船板上磕了三個頭,然後站起,義無反顧地轉身去了。
王用汲望著海瑞飛快消失的身影,心底湧現出深深的不安:「剛峰兄!」
岸邊已然沒有了海瑞的身影。
王用汲連忙喊船夫:「停船!停船靠岸!」
「不行!」
哪料,船上早就被馮保安排了人,「這艘船沒有回頭路,王大人,您還是聽海瑞的話,好好去山西赴任,這對你有好處,對大家也都有好處。」
船身一晃,船更快了。王用汲被搖坐了下去。
這時,在海岸拐角處,王用汲看到了海瑞。海瑞正滿臉淚水地望著自己,兩人視線相對時,海瑞遠遠地朝著王用汲揖了下去。
看那口型,仍是「望你珍重」四個字。
王用汲撲騰一聲坐在床上,苦笑道:「剛峰兄,你何必如此?我王用汲豈非貪生怕死之輩?豈是忘恩負義之徒?只怕你將妻母幼女託付我的囑託,我不能替你達成了,這一路不論刀山火海,我王用汲必陪你走到底!」
……
明亮的陽光騰騰地升起。
內閣值房外,今天格外的熱鬧。所有閣員,以及六部九卿的堂官都聚集在這裡了。至於那些已經上交賀表的官員,就各歸各處,回去任職了。
除了已經由陳洪送到玉熙宮的那些賀表,徐階案前右側是六部九卿各大臣們寫的青詞。所謂青詞,並非誰都能寫,唯有高官厚祿身份尊貴之人才行。左側則是出京當差剛回來的官員剛剛補寫交上來的。
徐階望向所有大臣:
「御駕喬遷,欽天監選的日子是辰時正。現在已經是卯時二刻。你們各部自審一下,看看是不是所有賀表都收上來了。」
各部堂官立刻回道:「回閣老,一個不落。」
徐階發現有一個人還沒說話,正是趙貞吉,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孟靜,海瑞的賀表還沒交上來嗎?」
趙貞吉點頭,「回閣老,戶部現在就差海瑞一個人的賀表了,弟子又派了四波人去催領,都沒有催來。」
「什麼情況?」
徐階很不高興,「從昨天到現在,催了這麼久,就戶部還差一份賀表,六部九卿的各位大人都在這裡等著呢!你能不能辦事?」
趙貞吉:「弟子已經催領很多次了,但他的回覆都是到時候會交,但現在也沒交上來。連高閣老和楊大人他們也幫著催領了,這個海瑞卻都給攔回來了,還拿大明律壓人……弟子實在不知該怎麼催領。」
徐階沉聲道:「這次皇上遷居,在京官員不能少一份賀表,尤其是這個海瑞,你應該明白這裡面的道理!」
「我這就去!」趙貞吉立刻走出了內閣值房。
徐階望著趙貞吉離去的背影,心底深深嘆了口氣,他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不能說,這種時候,他就算有再多的想法,再想籌謀什麼,也只能跟著裕王一條路。
裕王對這件事顯然是默許的,他也只能默許。
他要往更遠看。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也該到玉熙宮外侯駕。」
所有人都默默地跟在徐階身後,他們就算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也明白今天必定有大事。
至于于可遠,這時也回到了詹士府,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喝著茶。他知道,狂風暴雨頃刻而至,無論在哪裡,這場風暴必定會席捲他。
御駕遷居,這一天日頭果然不錯。宮裡一萬零八千盞燈籠交相照耀著,玉熙宮外的正中蹕道擺著三十二抬龍輿。
龍輿左邊,是朝天觀觀主和道眾們,都手持法器,一臉的肅然。
龍輿右邊,是玄都觀觀主和道眾們,也手持法器,一臉的肅然。
徐階率領眾大人跪倒在大殿石階的第一排,所有人目光都望向玉熙宮的殿門。
殿門正中央擺放著銅壺滴漏。
而嘉靖身子最近也愈發好了,即將遷居萬壽宮,心情更加好,今天便早早穿著道袍,將花冠也戴在了頭頂上,坐在八卦台上定定地望著那銅壺滴漏。
黃錦今天穿著大紅禮服,喜慶著呢,頭上是嘉靖賞賜的香草冠。
「主子,還差三刻鐘呢,您先歇一會兒,不用著急。」
「蠢奴才!誰著急了?」嘉靖責備他的語氣都是充滿溺愛調侃的。
這時,陳洪也穿著一身大紅禮服,帶著香草冠,捧著新的青詞和賀表,身後幾個太監也捧著青詞賀表,快步走了進來。
「主子,青詞賀表都來了!」
嘉靖慢慢望向陳洪,「都呈上來了?」
嘉靖著重咬了「都」這個字。
陳洪不由一愣,很快便回過神來,「聖明無過主子,天下萬事都盡在主子心中。確實是還差一份賀表,這位官員有些事耽擱,趙貞吉已經親自取了。」
嘉靖臉上顯露出喜悅之情,「嗯,趙貞吉當差,朕還是放心的。」
陳洪:「回主子,這次青詞和賀表,上從裕王爺,內閣和六部九卿,下到百官,當差都極稱職呢。」
「嗯。」
嘉靖慢慢說著,然後一份份望著賀表上的名字,時間也越走越慢。
當看完最後一份,不由望向了陳洪,「你剛才說有個官員有事耽擱,賀表還沒交上來,因為什麼事耽擱?」
陳洪怔愣了一下,「奴才也是聽人說的,好像他有個朋友今日離京去外地當差,因為送別耽誤了賀表。」
嘉靖目光刺向了他,「今日離京去當差?誰的委任?為何朕不知道?」
外面,徐階和高拱他們都聽到了裡面主僕的問答,心狠狠擰在一起了。
陳洪跪下了,在臉上扇了自己一巴掌,「是……是裕王爺今早臨時向戶部舉薦的,讓王用汲即刻去山西赴任,不得耽誤。送王用汲的,便是戶部那個海瑞,如今只有海瑞一人的賀表還未呈上來。」
殿內銅壺的滴漏聲似乎愈發響亮了,所有人連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立刻去催!去催!」
嘉靖不由攥緊了雙手。這一刻,他心底也不由生出一絲焦慮和不安,將王用汲放走,這說明裕王並沒有按照自己的吩咐去做,他不僅沒有平息此事,反而在作妖!
陳洪慌忙爬跪著退出去了。
陳洪急匆匆跑到徐階他們面前,狠著一張臉,惡狠狠對徐階喊道:「徐閣老!你們內閣還能不能辦成一件事了!為什麼這個海瑞沒交賀表!趙貞吉還能不能當差!吉時前要是賀表沒有呈上來,你們戶部就等著挨罰吧!」
徐階知道陳洪急,但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耐住性子,他並不吭聲。
高拱卻有些不滿,望向陳洪:「海瑞的賀表,趙貞吉本人已經親自去催請了,陳公公,你似乎不應該用這種態度對徐閣老。」
陳洪狠狠跺了一下腳,「高拱!今天我不跟你抬槓!今天要是御駕不能喬遷,咱們就不是這種對話方式了!」
正在場面變得愈發焦灼時——
「來了!」不知哪個太監忽然喊了一聲。
緊接著就見趙貞吉捧著海瑞的「賀表」,快步飛奔過來了。
有些人長吁了一口氣,也有些人提心弔膽地望著那「賀表」。
「終於齊了!」
陳洪一把搶過趙貞吉手裡的「賀表」,直奔精舍,跪倒在嘉靖的蒲團前,「主子!主子!海瑞的賀表終於也呈上來了!天下臣民一心,都盼著主子您喬遷呢!」
「大喜啊!」黃錦望著銅壺滴漏,「還剩半刻鐘到吉時,真是大喜啊!」
嘉靖望著呈在身前的賀表,猶豫了很久。
是拆開看,還是就此放下,一切便可塵埃落定。
他定定地看著那份賀表,最終還是拿了起來。
陳洪本以為嘉靖只會看一眼署名便會放在案上,和那一堆賀表放在一塊。
但嘉靖並沒給他,而是當眾撕開了封口。
當嘉靖從裡面掏出厚厚一疊紙時,不僅陳洪愣住了,黃錦愣住了,嘉靖更是怔愣住。若是賀表,不可能這樣厚。
若不是賀表……這又該是什麼呢?
「治安疏」三個大字狠狠扎進了嘉靖的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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