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還是《大明律》


  一個錦衣衛走到囚車車尾,將上面的鎖打開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接著兩個錦衣衛在旁邊監視著,兩個提刑司太監又伸出手,將在裡面被腳鐐手銬束縛著的海瑞一把扯下來。

  海瑞險些沒直接撲在地上。

  他平衡了一下重心,緩緩睜開眼睛,雖然是深夜,但圓月照射過來的月光,卻讓他覺得格外明亮,至少要比詔獄裡明亮得多。

  還有那些錦衣衛舉著的火把……只是,少了些溫度,少了些應該有的人間的溫度。

  那提刑太監眼高於頂,滿臉不屑:「進去!別磨嘰了!」

  海瑞這時才慢慢轉身,望向值房大門上面的那塊方正牌匾,牌匾上面寫著龍飛鳳舞的顏真卿體的「內閣」二字。

  這時內閣值房大門是破例打開了,裡面一眾大臣都能望到站在門外的海瑞。

  海瑞亦步亦趨地朝著大門走來。

  

  但走到值房門前的台階,他不由停住了。被腳鐐鎖著的海瑞,根本無法抬腿邁向這看似不高的石階。

  而這些太監都是習慣了作威作福和打壓異己的人,他們知道皇上和陳洪恨極了眼前這人,因而沒有給他解鎖鏈,更沒有上前攙扶一把。

  錦衣衛們將海瑞送到這裡就算完成任務,自然不會管這些分外之事。

  這門檻是專門對重罪者量身打造的,以往被審訊的官員到了這裡,同樣會面對這個難題,他們會屈服於淫威,跪倒在石階前,一步步地爬上來,像狗一樣,其實這和關進詔獄是一個道理,滿朝的同僚都在看著你,你若真爬上來,先不說別的,氣勢和尊嚴便徹底粉碎了,心氣什麼的如何還能提起來?

  這時值房裡的眾大人紛紛望向海瑞,都想看看這個大逆不道之輩到底會不會跪下來,又會不會爬上來。

  而現在,鐐銬與台階的每一次撞擊聲,都仿佛是上蒼對大明王朝的嘲笑,腐明高官無數,卻只有一個六品海瑞敢與君爭,這何其搞笑。

  可是他們低估了海瑞的氣節,頭可斷,血可流,七尺傲骨絕不俯,卻只見海瑞慢悠悠地坐在了第一個石階上,然後在那裡不動彈了。

  嘉靖排除了忠臣的嫌疑,與海瑞的交鋒才剛剛開始。而這第一個回合,便由內閣和六部九卿公審海瑞。

  「爬過去吧,爬過去!」

  那提刑司太監陰陽怪氣道。

  眼見海瑞不從,這太監也沒有定奪之勸,便只能進去稟報。

  徐階點了於可遠和趙貞吉前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兩人到了門外,見了海瑞如此,趙貞吉就沒有跟他好臉,「趕緊爬進來!還在這磨嘰什麼!」

  趙貞吉現在就一個想法,以狠辣來證明自己與海瑞毫無關係。

  而海瑞呢,其實有些瞧不上他,也不願意和他多廢話,便依然坐在那裡,頭都不抬一下。

  「海瑞!到了這你還是如此冥頑不靈!快爬進來受審!」

  聽到這話,海瑞不由望向了趙貞吉身後的於可遠,剛才於可遠在值房裡為他申辯的話,其實他都聽清了,便自顧自地說:

  「敢問諸位大人,是否已經給我定罪?」

  又是相同的問題,趙貞吉在門口怒喝道:「今天就是要給你定罪!」

  海瑞也回了趙貞吉一個相同的問題,「大人沒有回我的話,究竟是定罪了,還是沒定罪?」

  於可遠在旁邊說道:「依據《大明律》,現任官員受審,不得夾帶刑具。」

  趙貞吉當然不願意就這樣順著於可遠的話茬,二人爭論不下,只能回到值房去請示徐階。

  徐階的用心也很明確,你倆干,誰贏了聽誰的唄。

  趙貞吉搬出海瑞之罪亘古未見,大明律都無跡可尋,應該按照以往審問詔獄罪人的慣例辦,帶著鐐銬受審。

  於可遠不由一笑:「按照趙大人所言,海瑞已經罪定了?」

  不等趙貞吉答話,於可遠先一步道:「這也不像昨日大人在辯狀中所寫。皇上的旨意分明是讓我們來論海瑞的罪,現在罪還沒有論呢,趙大人卻想先把罪名給落下來,如此一來,我們是不是就不用論了?也早些向皇上回話?」看書溂

  趙貞吉臉色有些尷尬:「我何時要把他的罪名定下了?」

  於可遠:「趙大人剛才所講,海瑞之罪,亘古未有,怎麼現在卻不認了?」

  趙貞吉有些羞惱:「我這樣說,當然不是定罪……」

  於可遠直接打斷他,「好,既然大人與卑職有這樣的共識,未曾定罪,就先解開鐐銬。」說到此處,於可遠立刻望向門口的那提刑司太監,「現在是六部九卿公審海瑞,必須嚴格按照《大明律》去辦!你立刻把海瑞的鐐銬解開!」Κánδん

  那提刑太監連忙望向陳洪。

  陳洪又望向徐階。

  徐階卻靜坐不語,也誰都不看。

  高拱有些忍不住了,「既然你們不想按照《大明律》來審,那我這就去面聖,讓六部九卿退場!交給司禮監,交給陳公公來審吧!」

  這分明是在拿話點徐階呢。

  「陳公公?」徐階不得不開口了,他望向陳洪,「依照《大明律》來審案總不能出錯,還是讓他們將海瑞的鐐銬解下來吧。」

  這時趙貞吉還不能完全領會徐階的意思,但自己想要表達的態度已經表達了,便對高拱和於可遠露出不忿和鄙夷的神態,轉向陳洪:「還請公公讓他們將海瑞的鐐銬揭開吧。」

  陳洪笑著望向內閣中唯一沒說話的李春芳,「李閣老,您覺得呢?」

  李春芳輕咳了兩聲,「徐閣老,高閣老和趙閣老都認同,我自然無話可說。」

  陳洪:「無話可說,意思是也認同了?」

  李春芳只好道:「一切都是按照《大明律》辦事。」

  陳洪朝著旁邊記錄的太監使了個眼神,然後對那提刑太監也點了點頭。

  「是。」那太監轉身故意大聲喊道:「按照內閣四位閣老的意思,揭開海瑞身上的鐐銬!」

  提刑太監們走到海瑞身前,一個幫他揭開腳鐐上的鎖,一個幫他揭開手銬上的鎖,兩人將那一連串的鐐銬領起來,往地上一扔,聲音大得驚人。

  海瑞解掉枷鎖,然後活動了一番關節,慢慢從石階上站起來,走進了內閣值房的大門。

  按照朝廷的規矩禮儀,即便是正常情況,小小的六品主事見到內閣和六部九卿的堂官們也應該行大禮。這種問題,海瑞自然不會去觸碰,因而進來便朝著大堂行了一禮,然後起身。

  雖然不好輕易說話,但趙貞吉還是想要噁心一下海瑞,便問向刑部尚書黃光升:「黃大人,您是刑部尚書,這個海瑞要不要跪著受審?」

  黃光升慢悠悠地轉向趙貞吉,動作充滿了傲慢和不屑,「按照《大明律》審訊官員的規矩,在未曾定罪之前,三品以上官員可以坐著,三品一下可以站著。海瑞是六品,應該站著受審。」

  趙貞吉只好點頭,「那我們就開審吧,海瑞,你上了那樣一道大逆不道的奏疏,到底意欲何為!背後是否有人指使!」「

  於可遠立刻站了起來,面對徐階雙手一拱:「閣老,如果卑職沒記錯的話,剛剛在玉熙宮,皇上的旨意是由卑職和六部九卿的堂官們審訊海瑞,如果沒有新的旨意,應該是卑職主審。」說完便坐了下來。

  趙貞吉愣在那裡,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

  其他一位兵部尚書楊博,兵部左右侍郎,一位刑部尚書黃光升,詹士府左春坊少詹事伍辛,都察院右都御史胡文遠自然贊同於可遠的主意,一個個望向趙貞吉,想要看他的笑話。

  高拱也徑直望向了趙貞吉。

  李春芳則看向徐階。

  徐階這時其實是有些對趙貞吉不滿的,就算海瑞是他的下屬,他急著想撇清嫌疑,也不必這麼著急!

  「孟靜,皇上的旨意是這樣的,該怎麼問,由可遠主審。你先坐下聽吧。」

  「好。」趙貞吉忍著氣坐下了。

  於可遠從椅子上站起,望向海瑞,「海瑞,之前在詔獄,我已經問過你數次,案文也如實呈給了皇上,你今日可有其他要說的?」

  海瑞:「該說的,卑職已經說完,一字不改。」

  於可遠點點頭,朝著徐階拱手道:「閣老,屬下問完了。」

  徐階一怔,滿堂大人也都愣住了。

  這就問完了?

  「該問的話,屬下已經在詔獄問過多次,當時有大理寺、北鎮撫司和刑部一同陪問,屬下以為,重複的問題多問無用。諸位大人倘若有疑問,可以自行向海瑞提問。」

  「於大人!」

  趙貞吉再次站起來,「你可知你在做什麼!皇上欽定你為主審官!這是你該有的態度嗎?」

  於可遠:「敢問趙大人,屬下的態度哪裡不對?」

  「海瑞以賀表為名,實則是包藏禍心!寫下這般狂犬吠日、大逆不道之言!上至裕王,再到內閣和六部九卿的大人們看過,無不義憤填膺,實為歷朝歷代所未聞也!萬難體諒!萬難理解!你卻草草了事,簡單幾句話就要揭開這篇!」趙貞吉怒喝道。

  於可遠慢悠悠道:「屬下與趙大人實則是有著一致的見解,也認為海瑞此言狂悖犯上,只是這與論罪過程無關,何況定罪也非屬下一人能決定的。屬下將該問的都問完,剩下的時間交給諸位大人,這有何不妥?」

  看書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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