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四十一章 內奸入彀
聞聽蘇凌此言,屋內氣氛驟然一凝,隨即眾人的眼神都亮了起來,躍躍欲試。
吳率教更是搓了搓大手,瓮聲瓮氣道:「公子,你就吩咐吧!怎麼幹?俺的大刀早就饑渴難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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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浪雖未說話,但手已下意識地按在了劍柄之上。陳揚眼珠轉動,顯然在思考如何配合。
路信遠則捻著短須,露出深思的神色。
蘇凌卻微微一笑,目光頗有深意地轉向了剛剛投誠、神色間還帶著幾分複雜與決絕的葉婉貞,緩聲道:「這捉拿段威的重頭戲......恐怕還需嫂嫂,來唱主角啊。」
「我?」
葉婉貞聞言一怔,顯然沒料到蘇凌會如此安排,美眸中閃過一絲錯愕。
朱冉也是微微一愣,但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麼,與蘇凌交換了一個眼神,重重地點了點頭,握住葉婉貞的手,沉聲道:「婉貞,但聽公子安排!我們夫妻一體,同心協力!」
葉婉貞感受到夫君手中傳來的力量,又看到蘇凌眼中那信任與期待的目光,再想到自己過往所為與今夜抉擇,一股熱血湧上心頭,所有的遲疑與忐忑瞬間化為堅定。
她深吸一口氣,掙脫朱冉的手,起身朝著蘇凌盈盈一禮,聲音清晰而有力。
「葉婉貞既已決意棄暗投明,戴罪立功,自當聽從公子調遣!但有差遣,萬死不辭!」
「好!」
蘇凌讚許地點點頭,不再贅言。他朝眾人招了招手,眾人會意,立刻起身,圍攏到蘇凌身邊,連受傷的朱冉也強撐著湊近。
燭火搖曳,將幾人湊在一起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蘇凌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幾人能聽到的音量,開始細細分說。
他的聲音很輕,語速卻很快,條理清晰,將每一步安排、每一個細節、可能出現的變數及應對之策,娓娓道來。
眾人凝神靜聽,時而點頭,時而蹙眉思索,時而眼中閃過恍然與興奮的光芒。
葉婉貞也認真聽著,偶爾補充一兩句關於紅芍影接頭暗號、可能出現的意外接應等方面的細節。
她的加入,讓整個計劃變得更加縝密,針對段威和可能出現的紅芍影其他人的布置,也更具針對性。
低低的絮語在小小的堂屋內迴蕩,與窗外漸起的風聲交織在一起。
一場針對暗影司內鬼、紅芍影,乃至其背後更大黑網的收網行動,在這春寒料峭的深夜,悄然拉開了帷幕。
而剛剛脫離深淵、選擇光明的葉婉貞,即將扮演其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
夜色如墨,潑灑在龍台山蜿蜒起伏的輪廓之上。
時值仲春,白日裡山間已有淺草新綠,野花初綻,可到了這深夜,尤其是這三更將盡、四更未至的時辰,萬物皆被濃重的寒意與黑暗包裹,褪盡了生機,只餘下一片沉沉的、近乎凝滯的岑寂。
龍台山風雨亭。
此亭築於山腰一處突出的平台上,三面凌空,一面倚著陡峭的山壁,本是供遊人歇腳、憑欄遠眺之地。
白日裡,或可見京城屋舍鱗次櫛比,或可沐風聽雨,頗有些意趣。
然而此刻,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它孤零零地懸在那裡,更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沉默地張著口,吞吐著山間瀰漫的、帶著草木與泥土腥氣的冷霧。
通向風雨亭的石階小徑,早已被經年的落葉與濕滑的青苔覆蓋大半,在慘澹的月色下,泛著幽幽的、濕漉漉的微光。
那月光也吝嗇得很,從厚重雲層的縫隙間漏下些許,朦朦朧朧,非但不能照亮前路,反將山石樹木映照得影影綽綽,奇形怪狀,仿佛潛伏著無數不可名狀的暗影。
夜風穿行於山坳林隙,發出「嗚——嗚——」的聲響,時高時低,如泣如訴,更添幾分淒涼。偶爾有夜梟「咕咕」兩聲,聲音短促而突兀,划過死寂的夜空,旋即又被更深的寂靜吞噬。
風雨亭本身,是一座八角涼亭,黛瓦飛檐,朱漆斑駁,在歲月與風雨的侵蝕下,早已失卻了鮮亮的顏色,露出底下灰暗的木料與磚石。
此刻,它黑洞洞地立在平台中央,檐角懸掛的舊銅鈴早已鏽死,在風中紋絲不動。
亭內空無一物,只有正中一方石桌,圍著幾個石凳,桌上積了薄薄一層灰土與落葉,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死寂的灰白。亭柱上依稀可見前人題詠的詩句,字跡漫漶,如同鬼畫符般模糊難辨。
四周唯有風聲,時緊時慢。
山間的霧氣似乎更濃了,絲絲縷縷,從山谷中升騰起來,纏繞著亭柱,漫過石階,將本就模糊的景物籠罩得更加虛幻不真。
站在亭中向外望去,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翻滾的黑暗與霧靄,遠處的京城燈火早已不可見,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一座孤亭,以及亭中那似乎亘古不變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空寂。
時間在這裡仿佛失去了意義,只有那穿過亭子的、帶著透骨寒意的夜風,提醒著此地並非完全靜止。
正當那仿佛亘古不變的空寂與黑暗即將徹底吞噬風雨亭時,異變陡生。
沒有任何徵兆,亭子一側靠近懸崖的虛空中,一道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亮光倏地一閃,如同夜梟瞳孔的反光,又似深潭底部偶然浮起的磷火。
緊接著,一道黑影仿佛是從那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與霧氣中憑空「析」出,又像是本身便是黑暗的一部分,悄然凝聚成形。
「嗒。」
一聲輕響,微不可聞,若非此地靜得可怕,幾乎要被風聲掩蓋。那黑影已無聲無息地落在了風雨亭冰涼的青石地面上,落地時身形微微下沉,卸去所有力道,竟連亭中積年的浮塵都未曾驚起多少。
光亮來自他的手中——一截不過寸許長的火摺子,剛剛被擦亮,橘紅色的火苗只有豆粒大小,在穿亭而過的夜風中頑強卻又脆弱地跳躍著,明明滅滅,將那持著它的、包裹在黑色皮革手套中的手指,映照得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借著這微弱、搖曳、隨時可能熄滅的光亮,可以勉強看清來者的輪廓。他穿著一身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寬大黑袍,那黑袍質地奇特,並非尋常棉麻絲綢,在火光偶爾的照耀下,隱隱泛著一種不吸光的、類似某種獸皮或浸油細麻的幽暗光澤,行動間幾乎沒有任何聲響,仿佛能吸收掉衣袂摩擦的聲音。
黑袍將他從頭到腳籠罩得嚴嚴實實,連雙手都戴著同色的手套。臉上蒙著一方黑紗,黑紗之後,隱約可見一副遮住了口鼻的輕薄面罩,只留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正是這雙眼睛,在火摺子明滅不定的光暈中,閃爍著兩點幽冷而銳利的光芒。
那光芒並非火光反射,而是一種內蘊的、屬於頂尖掠食者或資深暗探特有的精光,冷靜、警惕,又帶著一絲仿佛無機質般的陰森。
此刻,這雙眼睛正緩緩地、極其細緻地掃視著風雨亭的每一個角落——斑駁的亭柱、積灰的石桌、空蕩的石凳、檐角蛛網的殘影,乃至亭外翻滾的霧靄與更深的黑暗。
目光所及之處,似乎連空氣的流速、光影的微妙變化,都逃不過他的審視。
他的站姿看似隨意,實則處於一種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重心沉穩地落在雙腳之間,微微前傾。
除了握著火摺子的右手,他的左手,一直穩穩地按在腰間。那裡,束著一條毫不起眼的黑色革帶,革帶上懸著一柄連鞘的細劍。
劍鞘亦是純黑,與黑袍渾然一體,劍柄款式樸素,只略長於掌寬。他的左手五指修長有力,此刻正虛虛地搭在劍柄之上,指節微微弓起,仿佛毒蛇蓄勢,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那鞘中的細刃便會化作一道追魂奪命的黑色閃電。
夜風陡然增強了幾分,發出「嗚」的一聲尖嘯,卷著濕冷的霧氣撲進亭中。
他手中的火摺子猛地一暗,火苗劇烈搖曳,幾乎熄滅,將他映在亭柱上的、扭曲拉長的黑影也攪得一陣狂亂。
然而他的人,卻如腳下生了根的石像,紋絲未動,只有那雙露在黑紗之外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縮,警惕之色更濃,一瞬不瞬地,投向了那條通往亭下的、被黑暗和霧氣吞沒的石階小徑。
黑袍人——暗影司督司段威。
過了許久,段威已在風雨亭中枯立等候了近半個時辰。
那豆大的火摺子早已燃盡熄滅,被他悄無聲息地丟棄在亭角陰影里。
他整個人便徹底融入了濃稠的黑暗,只有那雙隱在面罩黑紗後的眼睛,依舊銳利如鷹隼,不時掃過石徑來路、亭外崖壁,乃至頭頂被夜風撕扯的流雲縫隙中偶現的慘澹月輪。
三更的梆子聲,似乎從極遙遠的山下城池隱約飄來,又似只是耳鳴幻覺。
約定的時辰已過,接頭的「自己人」卻杳無蹤跡。
起初,段威還能維持著絕對的靜止與警惕,心中不斷推演著各種可能。
是對方遇到了意外?是路線有變?還是......這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隨著時間的點滴流逝,心中的那根弦越繃越緊。
山間的風似乎更冷了,帶著濕漉漉的霧氣,鑽進他黑袍的縫隙,激起皮膚一陣陣粟粒。那無處不在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空寂,開始變成一種無形的壓力,研磨著他的耐心。
紅芍影的作風他清楚,極少誤時,尤其是如今的緊要關頭。
不安的漣漪,逐漸在他那慣常陰冷沉靜的心湖中擴散開來。他開始有些焦躁了。
起初只是搭在細劍劍柄上的左手食指,無意識地、極輕微地敲擊了一下冰涼的金屬護手。
接著,他那看似穩如磐石的身形,微微調整了一下重心,從完全靜止,變成了極其緩慢、幾乎難以察覺的原地微幅轉動,仿佛一座即將啟動的、鏽蝕的機關。
他的呼吸,原本綿長而幾不可聞,此刻也略微粗重了一絲,噴出的白氣在面罩邊緣凝成更快的霧團,又迅速被風吹散。
又等了約莫一盞茶功夫——在段威的感覺中,卻漫長如一個時辰——石徑盡頭,依舊只有翻滾的霧氣和深不見底的黑暗,並無任何人影或約定的暗號聲響。
莫非......真有變?
一個不祥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竄上他的脊背。
不能再等了!此處雖是偏僻,但畢竟離城不算太遠,暗影司的眼線無孔不入,蘇凌那廝更是機警如狐......
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險。紅芍影的人失約,或許本身就是一個信號——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段威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決斷取代。
他不再遲疑,左腳悄無聲息地向前邁出半步,足尖輕點地面,試探著青苔的濕滑程度,同時全身肌肉微微繃緊,氣機流轉,便要施展身法,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這令人不安的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重心將移未移、身形將動未動的剎那——
「段督司......」
一個嬌滴滴、軟綿綿、帶著三分慵懶七分戲謔的女子嗓音,仿佛憑空而生,又似一直就縈繞在亭柱檐角之間,此刻才被他「聽」到一般,突兀地、清晰地,在他身後不過丈許之處響起!
「......來得可真早呀。看樣子,是等急了吧?」
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穿透風聲,直抵耳膜。
語調婉轉,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調侃,仿佛只是在茶餘飯後,與熟人打著無關緊要的招呼。
「怎麼,這是......等得不耐煩,打算走了麼?」
段威渾身的血液,在聽到第一個字時,便仿佛瞬間凍結!
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讓他幾乎要抑制不住地戰慄。他所有的動作瞬間僵住,按在劍柄上的左手五指猛然收緊,骨節發出輕微的「咔」聲。
他心中警鈴瘋狂炸響,背後竟在剎那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度的震驚與後怕!
以他的武功和警覺,竟被人摸到如此近的距離而毫無所覺?!若是來人方才出手偷襲......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那雙向來陰鷙冷靜的眼眸中,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警惕與重新評估的銳利。
他沒有立刻回頭,頸部肌肉僵硬了一瞬,方才以一種極其緩慢、充滿戒備的速度,控制著脖頸,一點一點地,向後轉動。
目光,終於落在了聲音來處。
只見風雨亭另一側,那原本空無一物、只有斑駁柱影的角落陰影里,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個人。
一個女娘。
一襲紅衣,在這濃墨般的夜色與灰暗的亭閣背景下,紅得那般突兀,那般醒目,又那般......妖嬈。
那不是正統朱紅,也非新嫁娘的艷紅,而是一種近似於凝固血液的、偏暗的絳紅色,在幾乎沒有任何光源的黑暗中,竟仿佛自身散發著幽幽的、冷艷的光澤。
衣料是極輕極薄的紗羅,夜風拂過,便貼服地勾勒出底下驚心動魄的窈窕曲線,寬大的衣袖與飄逸的裙擺又如流雲般輕輕蕩漾。
她似乎很放鬆,甚至可說是隨意。
她並未刻意擺出什麼姿態,只是那麼斜斜地、慵懶地倚靠在一根漆色剝落的亭柱上,一隻手臂微微向後,反撐著冰涼的石柱,另一隻手則隨意地垂在身側,指尖似是無聊地捲動著垂下的一縷髮絲。
身段高挑,玲瓏有致,即便隔著衣衫,也能感受到那具軀體中蘊含的、如同獵豹般的柔韌與力量。
段威的目光,緩緩上移。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那張臉。
一張在如此詭譎環境下,依舊很美的臉。
肌膚在黑暗的底色襯托下,顯得異常白皙,近乎透明。眉不畫而黛,眼不描而含春,鼻樑挺直,唇色是天然的、飽滿的嫣紅,此刻正微微上翹,勾勒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的眼眸,在朦朧的夜色里,亮得出奇,眼波流轉間,仿佛漾著粼粼的水光,又像是藏著勾魂攝魄的漩渦,正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僵立在亭中的段威。
青絲如瀑,只用一根簡單的、似乎也是暗紅色的髮帶松松挽了個髻,餘下的髮絲隨意披散在肩頭後背,幾縷調皮地拂過她精緻的鎖骨和半邊臉頰。
整個人,仿佛暗夜中悄然綻放的、帶著致命誘惑的曼陀羅,美麗,慵懶,卻又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氣息。
段威的瞳孔,在看清來人的瞬間,猛地收縮如針尖。
他認得這張臉,認得這身標誌性的、在紅芍影中也獨一無二的絳紅紗衣。
紅芍影,京都分司,影主——葉婉貞。
她果然來了。而且,是以這樣一種方式,在這種時刻出現。
段威按住劍柄的手,指節捏得發白,但臉上蒙著的黑紗與面罩,很好地遮掩了他瞬間變幻的神情。
他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近乎無聲的吐息,仿佛將胸腔里那股驟然提起的驚悸與寒意緩緩壓下。
然後,他維持著側身半轉的姿勢,用那雙恢復了冰冷警惕的眼睛,隔著幾步的距離,與那雙含笑的、卻深不見底的美眸,靜靜對峙。
風聲,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清晰了。
段威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在葉婉貞出現後的幾個呼吸間,已將她周身數丈範圍,連同她身後那片被黑暗與霧氣籠罩的崖壁、檐角,飛速掃視了數遍。
氣息、光影、聲響、乃至空氣中塵埃的浮動......一切如常,並無任何隱藏的殺機或第三者的痕跡。
只有眼前這個紅衣女子,帶著她那副慵懶又暗藏鋒芒的姿態,突兀而又似乎理所當然地站在那裡。
他緊繃的心弦,略微鬆弛了半分,但按在劍柄上的手,並未有絲毫移動。
他緩緩轉過身,正面朝向葉婉貞,微微抱拳,動作略顯僵硬,黑紗下的聲音也帶著刻意壓低的沉悶,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責怪。
「葉影主,久違了。如今京都風聲鶴唳,蘇凌那廝暗中動作頻頻,孔大人和丁尚書派去黜置使行轅的幾撥人手,接連失手,至今生死不明,下落全無。這個當口......葉影主何以選在此地、此時碰面?未免太過冒險了些。」
他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帶著十二萬分的謹慎。
葉婉貞聞言,非但沒有緊張,反而極其自然地「噗嗤」一聲輕笑出來,在空寂的山亭中顯得格外清晰。
她甚至抬起那隻未撐柱子、原本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蜷著,做了個無可奈何的攤手姿勢,絳紅紗袖隨著動作滑落一截,露出半截欺霜賽雪的小臂。
「段督司這話說的,倒像是婉貞不知輕重似的。」
她眼波流轉,瞥了段威一眼,那眼神似嗔似怨,又帶著點漫不經心。
「上支下派,身不由己。若非奉了穆影主的嚴令,必須親自面見段督司傳達要事,婉貞也巴不得躲個清靜,離這些是非越遠越好呢。這風雨亭又冷又黑,誰願意大半夜的跑來喝風?」
她語氣嬌軟,仿佛真的只是個被迫執行任務的弱女子,可那字裡行間,又分明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全落在了那位「穆影主」頭上。
段威藏在面罩後的眉頭似乎皺了一下,鼻子裡輕輕哼出一聲,聽不出是信了還是不信,態度依舊不咸不淡,透著疏離與催促。
「既如此,穆影主有何要緊事,勞煩葉影主夤夜相召?還請直言。此地雖荒僻,畢竟離龍台城不算太遠,難保沒有蘇凌的耳目巡弋。事畢,你我速離為妙。」
他刻意強調了「蘇凌的耳目」,似乎想提醒對方,也提醒自己此刻處境的微妙。
葉婉貞卻又是一聲輕笑,這次笑聲裡帶上了幾分清晰可辨的、嬌滴滴的嘲諷意味,她微微歪了歪頭,打量著段威全副武裝、如臨大敵的模樣。
「喲,段督司這是怎麼了?堂堂暗影司的鐵血督司,掌刑訊、司偵緝,手上沾的血怕是比婉貞喝過的茶都多,怎麼......如今也這般忌憚蘇凌了?莫非是蘇督領的威風,連段督司也......」
「夠了!」
段威低喝一聲,打斷了她綿里藏針的調侃,聲音里終於透出一絲壓抑的怒氣與不耐。
「段某行事,自有分寸,不勞葉影主費心揣度。說正事!」
他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更不願露怯,儘管他內心對那位新任黜置使的忌憚,早已如這山間寒霧,瀰漫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