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五十章 說和小能手


  就在葉婉貞面無血色、朱冉目眥欲裂、蘇凌氣息微沉、林不浪劍意隱現、雙方一觸即發之際——

  「哎哎哎!停!都停!手下留人!刀下留弟妹!道爺來也!勸和的來啦——!」

  一道明顯帶著急促喘息、卻又透著十足搞怪意味的大喊聲,突兀地從風雨亭側後方的山道黑暗處傳來,由遠及近,速度快得驚人。

  伴隨著這大呼小叫,一道玄色身影,如同一道歪歪扭扭、卻速度極快的流光,「嗖」地一下竄進了這劍拔弩張的風雨亭中。

  來人似乎跑得太急,腳下還有些拌蒜,在眾人尚未完全反應過來時,已「哧溜」一下,穩穩噹噹、不偏不倚地插在了殺氣騰騰的穆顏卿與面色凝重的蘇凌等人之間。

  玄色道袍,因為高速奔跑顯得有些凌亂,袍角還沾著些草屑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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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站穩之後,先是一手叉腰,一手扶著自己的腰,誇張地大口喘了幾口氣,另一隻手裡那柄沒剩幾根毛、禿得可憐的蒼蠅刷子還隨著他喘氣的動作一甩一甩的。

  「呼......呼......無量那個......天尊!阿彌陀佛!諸天神佛保佑!幸虧道爺我腿腳麻利,跑得夠快!再晚來一步,你們這......這不得打起來啊!哎呀呀,打打殺殺,有傷天和,有傷天和啊!」

  他一邊喘,一邊揮舞著那禿毛拂塵,朝著蘇凌、穆顏卿等人胡亂地比劃著名,嘴裡念念有詞,一臉的心有餘悸和後怕,仿佛剛剛阻止了一場毀天滅地的大戰。

  來人正是浮沉子。

  他生得倒也白淨,五官不算出眾,卻也周正,只是那雙眼睛總是滴溜溜亂轉,透著股子機靈和玩世不恭。

  此刻他道冠歪斜,幾縷頭髮不羈地翹著,臉上還帶著奔跑後的紅暈,配上那誇張的表情和動作,哪有半點得道高人的樣子。

  蘇凌看到這熟悉的身影,心中一直緊繃的弦,終於略微一松,暗自長出了一口氣,同時心裡又忍不住暗罵:這死牛鼻子,搞子!非得等到這千鈞一髮、差點真動起手來的關頭才現身,怕是躲在暗處看了半天好戲了!

  不過,人來了就好,這攪渾水、和稀泥的本事,這牛鼻子認第二,怕是沒人敢認第一。

  心裡想著,蘇凌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甚至趁著浮沉子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當口,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了半步,將「舞台」中央的位置完全讓給了這位姍姍來遲的「勸和」專家,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您老請開始您的表演。

  浮沉子似乎完全沒感受到現場凝重到快要爆炸的氣氛,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

  他先是對著蘇凌,呲牙咧嘴地「嘿嘿」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晃了晃手裡那柄禿毛拂塵,算是打了招呼。

  然後,他甩了甩身上那件沾了草屑的玄色道袍,又裝模作樣地單手豎掌於胸前,另一手將拂塵往胳膊彎里一搭,行了個不倫不類、吊兒郎當的道稽,嘴裡還念念有詞。

  「無量佛那個彌陀佛的......道爺我緊趕慢趕,總算是趕上了!和平!和平才是正道!打打殺殺多不好,大家坐下來,喝喝茶,聊聊天,談談心,豈不美哉?都消消氣,消消氣哈!」

  做完這套滑稽的「開場白」,浮沉子這才轉過身,那張白淨的臉上堆滿了「真誠」無比的笑容,湊近了幾步,對著面罩寒霜、眼神冰冷的穆顏卿,又是「嘿嘿」一笑,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帶著點沒皮沒臉的憊懶勁兒。

  「哎呀呀,這不是弟妹嘛!」

  浮沉子聲音洪亮,語帶親熱,仿佛跟穆顏卿是多年老友。

  「好久不見,弟妹還是這麼光彩照人,艷壓群芳!嘖嘖,這氣勢,這風姿,不愧是紅芍影的穆大影主!」

  他話鋒一轉,擠眉弄眼道:「不過弟妹啊,聽道爺一句勸,這女娘家家的,不要總是這麼兇巴巴的嘛!你看看你,這漂亮的小臉,一板起來,多嚇人!」

  「太兇的女娘,以後可不好嫁人......哦不對,是已經找到了下家,那也不好,萬一嚇著我蘇凌兄弟可咋整?」

  穆顏卿看著眼前這個嬉皮笑臉、滿嘴胡唚的牛鼻子道士,沒好氣地「呸」了一聲,星眸圓睜,狠狠剜了浮沉子一眼,那眼波雖然依舊嫵媚,但更多的是嗔怒。

  「臭道士!少在這裡滿嘴胡言亂語!」

  穆顏卿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酥軟中帶著冷意的調子,只是面對浮沉子,話里里多了幾分無奈。

  「誰是你弟妹?睜大你的眼看清楚,姑奶奶現在正跟你的『好兄弟』蘇凌劍拔弩張,下一刻就要見真章了!你倒有閒心在這裡亂認親戚?!」

  浮沉子聞言,非但不惱,反而把胸脯拍得啪啪響,臉上笑容更盛,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哎呦喂!我的好弟妹,這話可就見外了不是?俗話說得好,打是親,罵是愛,不打不罵不自在!這小兩口過日子,哪有不磕磕絆絆的?床頭打架床尾和,這都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至理名言!」

  「道爺我雖然是個出家人,但這人情世故,男女情愛,咳咳,那也是門兒清,門兒清得很!」

  他邊說邊朝蘇凌擠了擠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穆顏卿被他這番歪理邪說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酥胸微微起伏,狠狠白了浮沉子一眼,知道跟這憊懶貨扯不清,乾脆不再糾結「弟妹」這個稱呼,直截了當的問道:「臭道士,少在這裡油嘴滑舌!姑奶奶沒空跟你閒扯!說,你突然跑來作甚?莫不是也想來蹚這趟渾水?」

  她眼波流轉,帶著幾分嫌棄似得神色瞥了一眼浮沉子那身不整的道袍。

  「臭道士,蘇凌要查的四年前那樁舊案,牽扯甚廣,似乎跟你那兩仙塢,也脫不了干係吧?你師兄策慈真人,可是將此事交給了你?怎麼,浮沉子,你師兄交代你辦的事,你可是辦妥了?這會兒有空跑到這兒來攪和?」

  浮沉子聽了,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稍稍收斂了些,但依舊帶著那種特有的憊懶,他眨了眨眼,一本正經地道:「哎呀,弟妹這話問到點子上了!道爺我為什麼來?可不就是因為這事兒,道爺我也算是個當事人嘛!」

  他攤了攤手,一臉「我很重要」的表情。

  「師兄是交代了道爺些事情不假,但這不正因為還沒完全弄明白,道爺我才更要來聽聽,這到底是怎麼個事兒啊!」

  「你們在這兒吵吵......噢不,是商議大事,道爺我這個重要相關人士,怎麼能缺席呢?萬一錯過了什麼關鍵信息,回頭師兄問起來,道爺我答不上來,那多不好,是吧?」

  穆顏卿聞言,嬌哼一聲,聲音帶著幾分玩味道:「哦?原來牛鼻子你還是個『重要當事人』?那姑奶奶倒要問問,你這位當事人,現在是個什麼態度?」

  她微微揚起雪白的下巴,那雙勾魂攝魄的杏眼斜睨著浮沉子,紅唇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酥軟,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是打算看在兄弟情分上,幫你的好兄弟蘇凌......出個頭呢?」

  她故意頓了頓,眼波流轉,在浮沉子那張白淨的臉上掃過。

  「還是......要遵從那兩仙塢掌教、你師兄策慈真人的意思,跟我們紅芍影......聯、合、行、事,一起對付你這『好兄弟』呢?」

  最後幾個字,穆顏卿說得又輕又慢,卻字字清晰,帶著濃濃的挑釁和看戲的意味,仿佛在等著看浮沉子如何抉擇這「兄弟」與「師門」的兩難局面。

  浮沉子一聽,頓時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那張白淨的臉上瞬間堆滿了愁苦,眉毛眼睛都快皺到一起去了,他唉聲嘆氣,捶胸頓足——當然,動作幅度相當浮誇。。

  「哎呀呀!難!難!難!難於上青天啊!弟妹,你這不是為難我胖虎......哦不,為難我浮沉子嘛!」

  他哭喪著臉,看看面沉如水的蘇凌,又看看穆顏卿,攤手道:「一邊是我穿一條褲子都嫌肥的過命兄弟,一邊是貌美如花、我見了都......咳咳,是我兄弟的......嗯,那啥!這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讓道爺我幫誰?道爺我真的是......很難做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卻不想把自己拍得齜牙咧嘴,仿佛下了多大決心似的,大聲道:「就不能......就不能和和氣氣的嗎?!大家有什麼誤會,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一談,聊一聊,把話說開,把矛盾解開,和和氣氣地把事情給解決了,那多好!多和諧!多符合我道門清靜無為、上善若水的宗旨!」

  說著說著,他那雙滴溜溜亂轉的眼睛忽然一亮,仿佛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

  浮沉子賊兮兮地左右看了看,然後湊近穆顏卿幾分,雖然穆顏卿立刻微微皺眉,後退了半步。

  但浮沉子毫不在意,反而壓低了聲音,用一副「我為你倆操碎了心」的語氣,神秘兮兮地說道:「穆大影主,弟妹!你看這樣行不行?道爺我有個兩全其美的好主意!」

  他搓著手,嘿嘿笑著,那笑容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

  「你看啊,這現在人這麼多,七嘴八舌的,還各有各的立場,談也談不出個結果,反而容易擦槍走火,傷和氣!」

  他指了指蘇凌,又指了指穆顏卿,擠眉弄眼。

  「要不......道爺我辛苦辛苦,做個好人,把其他這些......呃,閒雜人等都先請到一邊去,站得遠遠的,保證不打擾二位!」

  他刻意將「閒雜人等」幾個字咬得重了些,還朝林不浪、朱冉等人努了努嘴。

  「然後呢,」浮沉子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就留你和蘇凌兄弟,兩個人,在這月黑風高......哦不,是花前月下,這風景......還湊合的亭子邊,好好地說說話,聊聊天,談談心!」

  浮沉子臉上露出一種「你懂的」曖昧笑容,壓低聲音,用氣聲說道:「這關係融洽了,氣氛到位了,還有什麼事情是說不開的?什麼矛盾是化解不了的?」

  「正所謂,小兩口沒有隔夜仇,床頭打架床尾和嘛!只要二位把私人感情問題捋順了,這公事......那還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說完,他滿臉期待地看著穆顏卿,搓著手,訕笑道:「怎麼樣,弟妹?道爺我這主意......是不是絕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天下太平,功德無量啊!」

  他那一臉「快誇我機智」的表情,配上那身凌亂的道袍和禿毛拂塵,在這殺氣未散的荒山夜亭前,顯得格外滑稽,也格外地......欠揍。

  顏卿聽完浮沉子那番「絕妙」主意,出人意料地,並未如之前那般立刻冷臉斥責,反而只是黛眉微蹙,那雙勾魂攝魄的杏眸在浮沉子那張堆滿討好笑容的白淨臉上掃了掃,眼波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

  興許是那幾聲「弟妹」,雖聽著憊懶,卻莫名撓中了她心底某處不為人知的舒坦。

  但這絲波動稍縱即逝,她面上依舊是一副冷艷中帶著不耐的神情。

  「牛鼻子,少在這裡油嘴滑舌,插科打諢!」

  穆顏卿紅唇微啟,聲音依舊帶著慣有的酥軟,但語氣卻不容置疑,她伸出春蔥般的手指,虛虛點了點浮沉子,又掃過蘇凌。

  「姑奶奶沒空聽你這些歪理邪說!」

  她星眸一凝,目光在浮沉子和蘇凌之間轉了轉,帶著一種近乎命令的口吻,清晰地說道:「浮沉子,我給你三個選擇,你聽好了——」

  「一,要幫你的好兄弟蘇凌出頭,那就亮出你的本事,現在,立刻,跟姑奶奶打過一場!姑奶奶我也想領教領教,江南道兩仙塢二仙之一,到底有幾斤幾兩!」

  「二,」穆顏卿眼波流轉,帶著一絲嘲弄,看向浮沉子手裡那柄禿毛拂塵,「要幫我紅芍影,遵你師兄之命,那就簡單,拿起你那沒幾根毛的『蒼蠅刷子』,朝你那好兄弟蘇凌腦袋上敲下去!敲得響亮,敲得實在,我便信你!」

  「三,」她微微揚起雪白的下巴,語氣慵懶卻帶著疏離,「若是想兩不相幫,做個騎牆的看客......那也容易,現在,立刻,給姑奶奶滾到一邊去,能滾多遠滾多遠!免得等會兒動起手來,刀劍無眼,誤傷了你這位『得道高人』,姑奶奶可賠不起!」

  說完,她星眸看著浮沉子,那雙嫵媚的杏眼中帶著一絲玩味,仿佛在等待他做出選擇。

  浮沉子一聽,頓時把腦袋搖得跟風中荷葉似的,那禿毛拂塵被他甩得呼呼作響,一臉苦大仇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哎呦喂!我的穆大影主!親弟妹!你這可就是趕鴨子......啊呸,為難我浮沉子了!」

  他捶胸頓足,表情誇張。

  「你說打就打?道爺我是那種一言不合就動手的粗人嗎?道爺我可是文明人!講道理,以德服人!」

  浮沉子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挪了半步,看似隨意,卻恰好擋在了穆顏卿與蘇凌等人之間的中線位置,距離穆顏卿更近了些,臉上堆滿了「真誠」無比的笑容,那笑容在月光下甚至有點晃眼。

  「再說了......」浮沉子話鋒一轉,開始他的「蘑菇頭」大法,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地分析起來,雖然那表情怎麼看怎麼不正經。

  「弟妹啊,你想想,你跟蘇凌兄弟,那是什麼關係?那是......呃,反正不是仇人關係吧?至少以前不是吧?有舊情分在的嘛!這舊情分,它就像陳年老酒,越釀越香,怎麼能說打就打,說殺就殺呢?這不是暴殄天物嘛!」

  穆顏卿冷哼一聲,別過臉去,懶得看他,但也沒立刻發作。

  浮沉子見狀,立刻打蛇隨棍上,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用一副推心置腹的語氣道:「再者說了,弟妹,你紅芍影家大業大,威震荊湘,我蘇凌兄弟呢,那也是龍台揚名,少年俊傑,背後站著誰,你比我清楚。」

  「你們二位要是真在這兒拼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那得利的會是誰?還不是那些躲在暗處看笑話的宵小之輩?說不定就是丁甲、乙丙之流......」

  這純屬浮沉子隨口胡謅!。

  「......他們巴不得你們鶴蚌相爭,他們好漁翁得利呢!弟妹你如此聰明絕頂,豈能做這等親者痛、仇者快的傻事?」

  浮沉子邊說邊觀察穆顏卿的神色,見她雖然依舊冷著臉,但眼神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知道有戲,立刻加大力度,表情也變得「痛心疾首」起來。

  「還有啊,葉婉貞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她一個女娘家,想從良嫁人,過安穩日子,這有錯嗎?沒錯啊!道爺我覺得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這說明咱們紅芍影出來的姑娘,不僅本事大,心腸也好,嚮往光明嘛!這傳出去,那也是給紅芍影長臉,說明咱們影主教導有方,麾下都是性情中人,重情重義!」

  他偷換概念,把「背叛」說成了「從良嚮往光明」,還順帶拍了穆顏卿一記馬屁。

  「至於她說的那些話......」

  浮沉子聲音又壓低了些,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雖然周圍除了他們沒別人。

  「有些是過了,但有些......未嘗沒有道理嘛!弟妹你執掌紅芍影,有些事,身不由己,道爺我懂,我師兄也常跟我說身不由己。但有時候,這路走窄了,是不是可以......稍微那麼拓寬一點點?換條道走走?未必就比原來差,對吧?」

  他這話說得含糊,但指向性卻隱約存在,似乎在暗示穆顏卿與錢仲謀的關係,以及紅芍影行事的一些問題。

  穆顏卿眼神微微一凜,掃了浮沉子一眼,浮沉子立刻縮了縮脖子,嘿嘿乾笑兩聲,趕緊轉移話題。

  「所以啊!打打殺殺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問題更複雜!道爺我覺得,今天這事,完全可以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他挺了挺並不存在的胸膛,一臉「我是和平使者」的正氣凜然。

  「比如,葉婉貞脫離紅芍影,可以,但畢竟曾是紅芍影的人,也受紅芍影栽培,這香火情分,不能一筆勾銷吧?讓她或者朱冉兄弟,做出點補償,或者承諾點啥。」

  「比如以後紅芍影有用得著的地方,在不違背道義的情況下,幫個小忙?這總比一刀兩斷,結下死仇強吧?」

  「又比如,蘇凌要查的舊案,跟紅芍影,跟兩仙塢,可能都有些牽扯。但牽扯歸牽扯,未必就是死結啊!大家一起坐下來,把當年的事情掰開了,揉碎了,說清楚。該是誰的責任,誰承擔。有誤會,解開。有苦衷,說明。這不比稀里糊塗打一架,然後繼續稀里糊塗強?」

  浮沉子越說越起勁,手舞足蹈,唾沫橫飛,那禿毛拂塵都快甩到穆顏卿臉上了。

  穆顏卿嫌棄地後退半步,他卻渾然不覺,依舊滔滔不絕。

  「弟妹,蘇凌兄弟!聽道爺一句勸!退一步海闊天空,忍一時越想越氣......啊不是,是忍一時風平浪靜!」

  「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何必為了點陳年舊事,打生打死?說不定這裡面還有什麼隱情,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說開了,沒準還能化干戈為玉帛,甚至......嘿嘿,合作一把,共贏呢?」

  浮沉子最後擠眉弄眼,那「合作一把,共贏」說得曖昧不清,眼神在蘇凌和穆顏卿之間瞟來瞟去,意思不言而喻。

  「牛鼻子!」

  穆顏卿終於被他這連珠炮似的歪理邪說、軟磨硬泡弄得有些心煩,尤其是他那眼神,更讓她有些不自在,她嬌叱一聲,打斷浮沉子的話,俏臉微寒。

  「你說了這麼多,無非就是想讓我罷手?」

  浮沉子立刻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弟妹,我這可都是金玉良言,肺腑之言啊!我這是為了你們好,為了天下蒼生好,為了......」

  「閉嘴!」

  穆顏卿懶得聽他再胡扯,美眸一瞪,雖然依舊帶著寒意,但先前那凌厲的殺意,似乎被浮沉子這一通胡攪蠻纏、插科打諢,沖淡了不少。

  她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語、但眼神沉靜的蘇凌,又看了看臉色慘白卻目光堅定的葉婉貞,以及她身後虎視眈眈的朱冉等人,最後目光落回眼前這個嬉皮笑臉、卻偏偏說得似乎有幾分道理——至少表面上有的牛鼻子道士身上。

  穆顏卿紅唇微抿,似乎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浮沉子見狀,立刻屏息凝神,一臉期待地看著她,那模樣,活像一隻等待投餵的......哈巴狗。

  只是他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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