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五十一章 殺了我!
浮沉子一番舌燦蓮花,歪理正理摻和著說,又是分析利弊,又是插科打諢,更是時不時暗戳戳地點一下穆顏卿可能的「身不由己」,眼睛卻始終滴溜溜亂轉,密切觀察著穆顏卿的神色變化。
他見穆顏卿聽完自己那番「合作共贏」的胡扯之後,並未立刻翻臉,反而穆顏卿微微蹙著黛眉,紅唇輕抿,那雙勾魂攝魄的杏眸中寒冰似乎化開些許,流露出思索之色,心中不由的一喜。
嘿嘿!有門兒!看來這虎娘們兒也不是完全油鹽不進,或許真有轉圜餘地?
浮沉子趁著穆顏卿思索的當口,飛快地朝一旁的蘇凌眨了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說——瞧見沒?道爺出馬,一個頂倆!有戲!
蘇凌一直靜觀其變,見浮沉子擠眉弄眼,又看穆顏卿殺氣似有鬆動,心中稍定,也幾不可察地朝著浮沉子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加把勁。
然而,就在這氣氛似乎略有緩和、浮沉子準備再添一把火、加幾句「肺腑之言」的當口,異變突生。
只見那十名原本萎靡在地、氣息不穩的紅芍影女娘中,為首那個傷勢稍輕、一直強撐著注意場中形勢的女子,忽然掙扎著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穆顏卿身側,微微躬身,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她們兩人能勉強聽清的音量,急促地說了起來。
「影主......三思啊,莫要被那個神神叨叨的道士亂了心神!還有,屬下奉槿姑姑之命.......槿姑姑讓屬下務必轉告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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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尚未說完,穆顏卿嬌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那雙剛剛流露出一絲思索的杏眸驟然一凝,隨即,一抹複雜難言的神色——似是煩躁,又似是決絕,還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無奈與掙扎——迅速掠過她的眼底。
穆顏卿猛地一咬朱唇,那豐潤的下唇上立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齒痕,仿佛要將什麼情緒強行壓下去。
「夠了!......」
穆顏卿突然出聲,打斷了那女娘的話,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厲與不耐。
「別說了!......本影主知道如何做!」
穆顏卿甚至沒有轉頭看那女娘一眼,目光依舊落在前方,但語氣中的寒意卻讓那為首女娘瞬間噤聲,訕訕地低下頭,不敢再多言,默默退回了原位,只是臉上帶著焦急與憂慮。
這突如其來的打斷,以及穆顏卿神色語氣瞬間的轉變,自然被一直察言觀色的浮沉子看在眼裡。
他心中暗叫一聲無量那個佛的,這虎娘們兒變臉比翻書還快,肯定是那女娘耳語的內容觸動了什麼,讓她改變了主意!
果然,只見穆顏卿緩緩抬起眼帘,再次看向浮沉子時,那眼神已然徹底恢復了之前的冰冷,甚至更多了幾分不耐煩與凌厲。
穆顏卿冷冷地盯著浮沉子,紅唇邊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
「臭道士,你的廢話,本影主已經聽夠了......」
穆顏卿的聲音重新變得酥軟,卻冰冷刺骨,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一樣。
「滿嘴胡言,顛三倒四,無非是想拖延時間,攪亂局面。」
穆顏卿星眸中寒光閃爍,之前的些許動搖蕩然無存。
「本影主已經沒有耐心再聽你這些毫無用處的聒噪了!」
她微微揚起雪白的下巴,目光如同冰錐,直刺浮沉子。
「浮沉子,本影主再問你最後一次,也是最後一遍——」
「幫蘇凌,還是幫我,或者,滾一邊去?」
「三息之內,給我答案!」
壓力,再次如同山嶽般壓下,而且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決絕。
顯然,那女娘的耳語,或者說「槿姑姑」的傳話,讓穆顏卿下定了某種決心,不再有絲毫猶豫。
浮沉子臉上的「苦口婆心」和「真誠期待」瞬間僵住,隨即化作一臉的無奈與垂頭喪氣,他誇張地一抖手,那禿毛拂塵差點脫手。
浮沉子哭喪著臉,指著剛剛退回的那名為首女娘,大聲道:
「哎呦喂!道爺我算是看明白了!穆大影主,你這變卦變得也太快了!剛才不還好好的,有商有量的嘛?怎麼那丫頭片子跟你咬了下耳朵,你就翻臉不認人,把道爺我剛才說的那些金玉良言、肺腑之言全都當耳旁風了?」
浮沉子跺了跺腳,一副痛心疾首、捶胸頓足的模樣道:「道爺我這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口水都幹了,結果全白費了?說了等於白說?奶奶腿兒的!都怪那個多嘴的丫頭!」
說著,浮沉子似乎「惱羞成怒」,猛地轉向那剛剛傳話的紅芍影女娘,挽了挽玄色道袍寬大的袖子,瞪著眼睛,作勢就要撲過去。
「道爺我先替你家長輩教訓教訓你這個多嘴多舌、壞人道爺好事的丫頭片子!」
浮沉子這舉動突如其來,那女娘本就受傷,見狀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臭道士!你敢!......」
一聲嬌叱,如同冰珠炸裂。
穆顏卿身影未動,但一股凌厲的氣機已然鎖定浮沉子,那雙嫵媚的杏眼中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她冷冷地盯著浮沉子,一字一句道:「臭道士......你先搞搞清楚!那是我紅芍影的人!打狗還要看主人,你當著我穆顏卿的面,要動我紅芍影的人?」
穆顏卿微微側身,火紅紗袖無風自動,一股更強的威壓瀰漫開來。
「想動她?可以。先過本影主這一關!」
浮沉子被她這驟然爆發的凌厲氣勢逼得動作一滯,臉上那「凶神惡煞」的表情瞬間垮掉,變成一副「頭疼欲裂」的模樣,他用力撓了撓本就歪斜的道冠,把幾根頭髮撓得更亂,一跺腳,又換上一副「苦口婆心」、「我都是為了你好」的表情,對著穆顏卿連連擺手。
「別!別別別!弟妹!我的好弟妹!衝動是魔鬼!是魔鬼啊!咱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千萬別動手!道爺我剛才那不是氣話嘛!開玩笑,開玩笑的!」
浮沉子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後退,臉上堆著諂笑。
「道爺我說的那些話,你就真的不能再好好想想?非要跟蘇凌兄弟......你們這小兩口抓破臉,拼個你死我活不成?這多傷感情啊!以後還要不要過日子了?」
「住口!」
穆顏卿被他這越說越不像話的混帳話氣得俏臉飛紅,又羞又怒,那抹紅暈浮現在她絕美的臉頰上,更添幾分驚心動魄的艷色,只是此刻這艷色中滿是羞惱的殺氣。
「好個滿嘴噴糞的臭道士!說出的話比糞坑還臭!今日姑奶奶不先割了你這胡言亂語的舌頭,難消我心頭之恨!」
話音未落,她玉手一抬,周身氣機勃發,那火紅紗衣無風自動,獵獵作響,眼看就要真的動手。
浮沉子見狀,嚇得「媽呀」一聲怪叫,也顧不得什麼高人風範、勸和使者形象了,腳底抹油,滋溜一下,如同受驚的兔子,嗖地竄到了蘇凌身後,死死抓住蘇凌的胳膊,只從蘇凌肩膀後探出半個腦袋,哭喪著臉,對著蘇凌大聲「控訴」起來。
「蘇凌!蘇凌兄弟!你快管管!你家這虎娘們兒要殺人啦!她要割道爺我的舌頭!道爺可是為你兩肋插刀、苦口婆心來勸和的啊!她可好,要插道爺兩刀啊......你就這麼看著?見死不救?你特麼還是不是兄弟了!」
蘇凌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抓一躲弄得身形微晃,又聽到他這番「控訴」,再看到穆顏卿那羞憤交加、真的快要暴走的模樣,一時間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簡直哭笑不得。
他壓低聲音,對著躲在自己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的浮沉子無奈道:「牛鼻子,你還好意思說?先前是誰在我面前把胸脯拍得震天響,說什麼『穆家那小娘皮交給我,道爺自有妙法纏住她,保管她無暇他顧』?現在呢?這才說了幾句?人家真要動手了,你倒好,溜得比誰都快,躲到我身後來了?你這......也太不靠譜了吧?」
浮沉子從蘇凌肩膀後露出半張臉,一臉的生無可戀和「你站著說話不腰疼」,壓低聲音飛快地反駁道:「蘇凌!你少說風涼話!道爺我那是策略!策略懂不懂?先禮後兵!」
「現在禮完了,該你上了!你沒看見你家這虎......穆大影主現在跟要吃人似的?眼睛都紅了!道爺我這細皮嫩肉、手無縛雞之力的,經得起她幾下?道爺還想多活幾年,喝遍天下美酒呢!你行......你上啊!你不是跟她熟嗎?你去跟她講道理!去啊!」
蘇凌聞言,看著前方氣勢洶洶、俏臉含煞的穆顏卿,又感受著身後浮沉子那「真摯」的「鼓勵」和推搡,只能無奈地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一抹更加無奈的苦笑。
這下,可真是被這牛鼻子坑到前線了。
眼見浮沉子這憊懶貨關鍵時刻躲到自己身後「甩鍋」,穆顏卿羞怒交加、殺氣騰騰,蘇凌心中無奈嘆息,知道這牛鼻子是指望不上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胸中翻騰的諸般情緒——對浮沉子的無語,對眼前局面的凝重,以及對穆顏卿那份複雜難言的情感——盡數壓下,緩緩邁步,走到了穆顏卿近前。
兩人之間,不過丈余距離。
夜風拂過,帶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甜膩惑人的幽香,也帶著山坳間未散的血腥與焦土氣息。
蘇凌望著眼前這張艷絕人寰、此刻卻罩滿寒霜的俏臉,心中沒來由地一澀。
他沒有如臨大敵般擺出架勢,也沒有厲聲質問,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望向穆顏卿那雙嫵媚卻冰冷的眼眸,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刻意放緩的柔和,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穆姐姐......」
蘇凌依舊用了這個舊稱,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低沉。
「真的......不能先冷靜下來,我們好好談談麼?」
他的目光裡帶著詢問,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
「難道今夜,真的只有刀兵相見,只有打過一場,才能解決問題?就不能......不打麼?」
蘇凌的語氣很輕,像是在商量,又像是在自問。
頓了頓,蘇凌的目光變得更深沉,也更直接,他望著穆顏卿,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問道:「穆姐姐,你真的......要為了替荊南侯遮掩那些見不得光的罪證,為了他的一己野心,就要與我蘇凌,兵戎相見,成為敵人麼?」
他微微向前傾了傾身,聲音裡帶上了壓抑不住的痛楚與不解。
「往日的種種......你我之間經歷過的那些生死與共,那些攜手並肩,那些......情分,穆姐姐,你就真的......不念絲毫了麼?」
連續三問,如同三把鈍刀,緩慢而沉重地,一下下割在穆顏卿的心上。
蘇凌的聲音並不激昂,甚至帶著疲憊與滄桑,但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千鈞重量,敲打在穆顏卿心頭那最柔軟、也最不敢觸碰的地方。
南漳贈劍贈馬時的灑脫與隱約情愫,渤海城生死相依的驚心動魄,陰陽教中相互扶持的默契,襲香苑和龍台城內短暫卻銘心的溫存,江南之約的朦朧期待......
那些被她強行封存、刻意遺忘的點點滴滴,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伴隨著蘇凌平靜卻痛楚的追問,洶湧澎湃地衝擊著她的心防。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像是被放在滾油中煎熬,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柔腸百結,肝腸寸斷。
穆顏卿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才能讓她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冰冷。
她如何能忘?那些記憶,早已刻骨銘心,是她晦暗人生中為數不多的、真正鮮活的色彩與溫暖。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蘇凌此刻心中的痛,因為她的痛,只會更甚。
可是......不能。
父親穆松蒼老而憂慮的面容,在荊南侯府那看似精緻、實則冰冷的「照顧」下日漸憔悴的身影,如同最沉重的枷鎖,勒得她喘不過氣。
錢仲謀那雙看似溫和、實則深不見底、掌控一切的眼睛,仿佛就在暗處冷冷注視著這裡。
她的一舉一動,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退縮,都可能成為父親催命的符咒。
她不能心軟,不能猶豫,更不能在此刻,在可能存在的監視下,表現出任何對蘇凌、對過往的留戀。
那可是會害死父親的!!
巨大的痛苦與無奈,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可穆顏卿臉上,卻不能有絲毫流露。
她只能將所有的情緒,狠狠壓入心底最深處,用更厚的冰層,將自己徹底凍結。
穆顏卿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才將那幾乎奪眶而出的淚水強行逼了回去。
她抬起眼眸,看向蘇凌,那雙原本勾魂攝魄的杏眼,此刻雖然依舊美麗,卻只剩下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與絕情,只有那微微泛紅的眼角,泄露了一絲她內心翻江倒海般的掙扎。
「蘇凌......」
她的聲音響起,依舊酥軟,卻乾澀得沒有一絲溫度,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還記得之前......我跟你說過的話麼?」
她看著蘇凌,眼神空洞,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說過,下次再見,我們便用劍打招呼吧。」
穆顏卿輕輕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卻只形成一個冰冷而嘲諷的弧度。
「今夜,你我之間,絕無可能妥協,也絕無可能各自退讓半步。」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既然如此......」
穆顏卿緩緩抬起一隻如玉的縴手,輕輕按在了腰間那柄從未出鞘的軟劍劍柄之上。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讓蘇凌的心猛地一沉。
「蘇凌,出劍吧。」
蘇凌渾身一顫,仿佛聽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話語。
他看著穆顏卿那雙冰冷決絕的眼眸,看著她按在劍柄上的手,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從心底炸開,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蘇凌不明白,真的不明白,為何會走到這一步。
南漳的月光,渤海的血火,陰陽教的詭異,紅綃幔帳的旖旎......那些同生共死、攜手並肩的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那麼清晰,那麼真實,帶著溫度,帶著悸動。
這一切,他從未忘記,更從未想過要忘記。
情緒如同脫韁的野馬,幾乎要衝破理智的牢籠。
蘇凌的聲音控制不住地帶上了一絲顫抖,一絲滄桑,他望著穆顏卿,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悽然的笑意,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穆姐姐......用劍?對你出手?」
蘇凌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痛楚。
「穆顏卿,我蘇凌......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後面的話。
「我也不可能這樣做。」
蘇凌的目光緊緊鎖住穆顏卿的眼睛,仿佛要透過那層冰殼,看到她的心底。
「穆顏卿......你告訴我,你難道就真的能做到麼?」
不等穆顏卿回答,蘇凌像是要將積壓的情緒全部傾瀉出來,語速加快,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當年南漳,你贈我細劍,贈我烈馬,贈我白衣......渤海城中,你我深陷重圍,九死一生,是你與我並肩殺出......陰陽教總壇,詭譎兇險,是你我相互扶持,共進同退......還有襲香苑中,你我......」
他頓住了,有些話,終究難以在此情此景下完全宣之於口,但那份情意,彼此心知肚明。
「這一切,穆顏卿,我蘇凌忘不了,一刻也不敢忘!難道你......就能忘得一乾二淨,當作從未發生過麼?!」
「還有你我江南之約,紅芍之期......難道這些,這些所有的一切......在你心裡,就真的都不做數了?就真的要在此刻,拿起刀劍,拼個你死我活嗎?!」
蘇凌的話,字字句句,如同最鋒利的針,扎在穆顏卿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每一個字,都勾起一幅畫面,一段回憶,一絲溫暖,隨之而來的,是更劇烈的痛楚和更深的絕望。
穆顏卿心如刀絞,痛得幾乎要蜷縮起來,可她不能。
她不能表現出絲毫的軟弱。
「夠了!蘇凌!你不要再說了!」
穆顏卿幾乎是嘶喊出聲,打斷了蘇凌的話。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被她強行用冰冷包裹。她猛地別過臉去,不敢再看蘇凌那痛楚而深情的眼眸,生怕多看一眼,自己就會崩潰。
「那些都過去了!早就過去了!」
穆顏卿轉回頭,逼視著蘇凌,眼神銳利如刀,聲音卻冷得像臘月寒風。
「都不做數了!不算了!我穆顏卿根本......不屑一顧!」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又急又快,仿佛要用這種方式,斬斷所有的牽連,也斬斷自己心中最後一絲奢望。
「蘇凌,你滿意了吧?!」
穆顏卿幾乎是吼出來的,眼眶通紅,淚水在裡面拼命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今日,你若識相,便將葉婉貞和段威留下,帶著你的人,離開京都,永遠不要再管京都之事!否則......」
穆顏卿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決絕的寒意。
「你我之間,便只有一刀兩斷!恩、斷、情、絕!」
她看著蘇凌驟然蒼白下去的臉色,心中痛得無法呼吸,可臉上卻綻開一個無比艷麗、也無比冰冷殘酷的笑容。
「蘇凌,你肯定做不到吧?你放不下你的道義,你的朋友,你心中的所謂『正道』......」
穆顏卿緩緩拔出了腰間的軟劍,劍身如秋水,在月光下流淌著冰冷的光澤,指向蘇凌,也指向自己那顆早已破碎的心。
「那就出劍!」
「用你手中的劍,把你眼中我這個禍國殃民、助紂為虐的『妖女』......」
穆顏卿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絕望和自毀般的快意,眼淚終於控制不住,順著臉頰滑落。
她卻恍若未覺,只是死死地盯著蘇凌,嘶聲道:
「殺、了、我!」
「蘇凌!你出劍啊——!」
悽厲的喊聲,在山坳中迴蕩,帶著無盡的悲愴與決絕。
月光下,她持劍而立,淚流滿面,卻笑得淒艷如血,仿佛一朵開到極致、即將凋零的紅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