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三章 我只要你好


  蘇凌和蕭璟舒剛說了一句話,杜恆便打了水來,風風火火的跑進來,給蘇凌擦拭身上的血跡,蕭璟舒也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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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折騰,蘇凌看起來沒有那麼狼狽了,只是傷勢已然很重,杜恆不會醫術,只能站在榻邊,搓著兩隻大手,急得團團轉,黝黑的臉上滿是焦慮,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一會兒看看蘇凌身上的傷,一會兒又扭頭望向窗外,仿佛恨不得立刻飛出去找個大夫來。

  他在屋內來回踱了好幾圈,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俺去找方習來!他醫術高明,肯定能治好你!」

  蘇凌躺在榻上,雖然臉色蒼白如紙,卻還是扯出一絲笑容,擺了擺那隻還能動的手,語氣帶著一種故作輕鬆的調侃。

  「請什麼方習?你忘了我是幹什麼的了?我就是大夫,我自己能治。你要是去把方習請來,人家一看我這傷,還不得笑話我學藝不精?」

  杜恆愣了一下,一拍腦門,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道:「哎呀!俺都給急糊塗了!對對對,你自己就是大夫!那你說咋整?俺給你打下手!要啥你儘管說,俺去準備!」

  蕭璟舒也在一旁蹲下身來,她雙眸滿是心疼,聲音輕柔而堅定。

  「需要什麼你儘管說,我們去準備。你別硬撐,疼就喊出來,這裡沒有外人。」

  蘇凌忍著疼痛,一條一條地指揮著。

  他讓杜恆先去前廳的藥櫃裡抓幾味藥——三七、血竭、龍骨、自然銅,又讓蕭璟舒打一盆熱水,找乾淨的布條和夾板來。杜恆雖然是個大老粗,但在不好堂打理了這麼久,對藥材已經相當熟悉,很快就將蘇凌要的幾味藥抓了來,一樣一樣擺在榻頭的矮几上,嘴裡念叨不停。

  「三七在這兒,血竭在這兒,龍骨......龍骨俺找到了,自然銅也有。蘇凌,你看看對不對?」

  蕭璟舒也將熱水、布條和夾板準備齊全,端到榻前,又將一塊乾淨的帕子疊好放在一旁。

  蘇凌先讓杜恆幫他把上衣脫掉。杜恆的手很粗糙,但動作卻格外小心,生怕碰疼了他。

  上衣被緩緩揭開,露出布滿淤青和傷痕的上身。

  肋骨處的皮膚已經腫起老高,一片青紫觸目驚心,從胸口一直蔓延到腰側,仿佛被一頭蠻牛狠狠撞過一般。

  蕭璟舒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眶瞬間就紅了,但她咬著嘴唇,沒有讓自己哭出來。

  蘇凌伸手在自己胸口按了按,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猶豫。

  他一邊按壓摸索,一邊對杜恆說道:「肋骨斷了三根,不過還好,沒有錯位太嚴重,不用開刀。你幫我按住這裡,對,就是這裡,我用內力把骨頭正回去。」

  杜恆依言按住蘇凌的肩膀,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但還是穩穩地按住了。

  蘇凌深吸一口氣,體內那點剛剛恢復了一絲絲的內息凝聚起來,手掌在胸口猛地一按一推,只聽「咔」的一聲輕響,斷裂的肋骨被他強行復位。

  蘇凌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整張臉都白了幾分,但他咬著牙,沒有叫出聲來。

  蕭璟舒在一旁看得心都揪了起來,連忙用帕子幫他擦去額頭的汗水,她的手在顫抖,聲音也在顫抖。

  「疼就喊出來,別忍著。」

  蘇凌緩了幾口氣,擠出一絲笑容,聲音有些發虛道:「喊出來也疼,不喊也疼,那還不如省點力氣。沒事,這點傷扛得住。」

  他又讓杜恆幫他把脫臼的左臂復位。

  杜恆雖然心疼得手都在抖,但還是咬著牙,按照蘇凌的指示,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握住他的手臂,猛地一拉一推,又是一聲輕響,脫臼的關節回到了原位。

  蘇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左臂雖然還使不上力,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垂著無法動彈了。

  接下來是膝蓋上的傷口。

  蘇凌讓蕭璟舒用溫水將傷口周圍的泥沙和血痂清洗乾淨。蕭璟舒的動作很輕很柔,生怕弄疼了他,但藥水接觸到傷口時的那種刺痛,還是讓蘇凌忍不住抽了幾口冷氣。

  他低頭看著蕭璟舒那雙纖細白皙的手,正小心翼翼地為他清理傷口,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清洗乾淨後,他指導蕭璟舒撒上止血生肌的藥粉,然後用乾淨的布條一圈一圈地包紮起來。

  蕭璟舒包紮的手法雖然生疏,但卻極其認真,每一圈都纏得均勻而牢固。

  處理完外傷,蘇凌讓杜恆將那幾味藥拿去煎上,然後盤腿坐在榻上,閉上眼睛,開始打坐調息。

  他運轉離憂無極道,引導著天地之間的元氣,一絲一絲地滲入他乾涸的經脈之中。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如同在乾涸的河榻中引入涓涓細流,每恢復一絲內息,他的身體便多一分力氣。

  蘇凌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深沉,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蘇凌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比方才清亮了許多。雖然內息只恢復了一兩成,但至少已經能夠支撐他正常說話和行動了。

  他靠在榻頭,喝了一碗杜恆端來的藥湯,那藥湯苦得他直皺眉頭,但他還是一口氣喝完了,然後將空碗遞給杜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仿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

  杜恆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榻邊,蕭璟舒也端了一張繡墩坐在另一側,兩人都眼巴巴地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蘇凌看著他們那副關切的模樣,心中淌過一股暖流,便將昨日遇襲的經過簡單地講述了一遍。

  從他在朱雀大街上遭遇那個巨人,到韓驚戈斷臂,自己掩護他撤退,到自己一路被追殺出西城門,逃進龍台山,最終被逼跳崖。

  蘇凌說得很平靜,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但杜恆和蕭璟舒卻聽得心驚肉跳,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那個巨人,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來路。」

  蘇凌靠在榻頭,語氣帶著一絲冷冽。

  「但我覺得十有八九,是孔鶴臣和丁士楨他們下的手。之前的刺殺失敗,這次他們派出了一個真正的怪物。那人力大無窮,刀槍不入,韓驚戈的機擴假臂都被他一拳震碎了。我跟他交手的時候,感覺自己就像在跟一堵牆打架,怎麼打都打不動。」

  杜恆聽得又驚又怒,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發出一聲脆響,罵道:「這幫狗娘養的!竟然下這麼狠的手!蘇凌,你等著,俺這就去抄傢伙,跟他們拼了!俺雖然打不過那個巨人,但俺可以去放把火燒了他們的宅子!」

  蘇凌連忙擺手,又好氣又好笑。

  「你拼什麼拼?你連我都打不過,去跟那個巨人拼,不是送死嗎?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不好堂,哪兒也不准去。你要是去放火,被抓了,我還得去大牢里撈你。」

  杜恆急道:「那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他們都要你的命了!這次你跳崖撿回一條命,下次呢?下下次呢?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蘇凌的目光微微一沉,聲音帶著一種冷冽的篤定道:「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我手裡有證據,但還差最後一步。」

  「等我傷好一些,就把證據遞上去,到時候,我看他們還能蹦躂幾天。他們想讓我死,我偏要活著,而且要活得比他們更長久。」

  杜恆沉默了。

  他低著頭,兩隻粗糙的大手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那雙憨厚的眼睛中泛著紅,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

  「蘇凌,咱不幹了行不行?」

  蘇凌微微一怔道:「什麼?」

  杜恆猛地站起身來,在屋內來回踱了幾步,然後轉過身來,看著蘇凌,聲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激動道:「俺是說,咱不幹了!不做這個官了!」

  「你看看你現在——你被人追殺,跳崖,差點就沒命了!俺在不好堂等了你一年多,天天盼著你回來,結果你一回來就是這個樣子!你知道俺看到你躺在溪邊、渾身是血的時候,俺心裡有多難受嗎?俺當時腿都軟了,俺以為你死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說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眼眶紅得厲害,卻硬是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又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道:「蘇凌,咱不幹了行不行?俺就你這麼一個兄弟,你要是沒了,俺怎麼辦?」

  蘇凌看著杜恆那張黝黑的臉,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心疼和擔憂,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溫和而堅定的力量。

  「杜恆,你還記得咱們從蘇家村出發那天,你問我,去龍台做什麼。我當時跟你說,我要去做一些事,一些能讓這天下變得更好的事。」

  杜恆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哽咽:「俺記得。」

  蘇凌繼續說道:「我現在做的事,就是在實現當初的承諾。孔鶴臣那些人,他們貪墨了賑災的錢糧,害死了無數災民,害死了歐陽秉忠這樣的正直官員,還想要殺我滅口。」

  「如果我因為他們要殺我,就退縮了,那我對不起那些死去的災民,也對不起我自己。我蘇凌雖然不是聖人,但既然走到了這一步,就不能半途而廢。」

  他伸出手,握住杜恆那粗糙的大手,目光中帶著一種堅定而溫暖的光芒。

  「杜恆,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但我不能走。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就算再難,我也要走到底。」

  「你放心,我不會輕易死的。等這件事了結了,蕭丞相從渤海回來,天下就能太平好一陣子了。到那時候,我就哪裡都不去了,跟你好好經營不好堂,再把杜記羊肉館重新開張。然後咱們一起去離憂山,把爹娘都接到龍台來享福。」

  杜恆聽到「杜記羊肉館」和「把爹娘接到龍台」這幾個字,眼眶又紅了幾分。

  他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聲音帶著一種憨厚的倔強道:「好,那就一言為定。你不知道,你不在的這一年多,俺一個人只能守著不好堂,堂里的夥計辭退了好幾個,很多事都是俺親力親為,這樣才能勉強維持住不好堂的生意。」

  「杜記羊肉館早就關張了,俺一個人實在顧不過來。俺就等著你回來,跟俺一起重振不好堂,再把杜記羊肉館重新開張。到時候,俺們兩個館子一起開,再把爹娘從離憂山接來,一家人團團圓圓的,那日子該有多好!」

  蘇凌笑了,笑得牽動了胸口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但笑容卻是發自內心的。

  「好,一言為定。到時候你負責杜記羊肉館,我負責不好堂,咱們兩個館子挨著開,生意肯定好得不得了。再把爹娘接來,讓他們也享享清福。」

  杜恆重重地點了點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咧嘴笑了。

  「那可不!到時候俺娘天天能給咱們做飯,俺爹還能幫咱們看看店,那日子,想想就美!」

  到了傍晚,杜恆去前廳收拾藥材,內室中只剩下蘇凌和蕭璟舒兩人。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屋內點起了一盞油燈,昏黃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映在牆壁上,隨著燈焰輕輕搖曳。

  蕭璟舒坐在榻邊的繡墩上,低著頭,雙手放在膝上,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道:「你......你回京這麼久,為什麼不來看我們?」

  蘇凌靠在榻頭,看著她在燈光下柔美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歉疚。

  他沉默了片刻,輕聲說道:「不是不想來,是不敢來。」

  蕭璟舒抬起頭,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不解。

  「不敢來?為什麼?」

  蘇凌苦笑了一聲,說道:「我這次回京,查的是四年前的賑災錢糧貪墨案。這個案子牽扯到孔鶴臣、丁士楨、黃炳昆等六部的朝中大員,他們的勢力盤根錯節,耳目眾多。」

  「我如果來找你們,就等於告訴所有人——你們是我在意的人。到時候,他們動不了我,就會把主意打到你們身上。我不能讓你們因為我而涉險。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卑鄙,他們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蕭璟舒聽完,眼眶微微泛紅。她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道:「你知道我這一年多是怎麼過來的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仿佛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你去了前線,一點消息都沒有。我每天都去不好堂,幫杜恆打理醫館,其實......其實就是想在這裡等著。」

  「我總覺得,只要我待在不好堂,就好像離你近一些。我每天都會站在門口那棵楓樹下,看著巷口的方向,想著也許哪一天,你就會突然出現在那裡,笑著跟我說一句『我回來了』。」

  蕭璟舒的聲音開始顫抖,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但她依然強忍著,不讓它落下來。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你的影子。我怕你在前線受傷,怕你吃不飽穿不暖,怕你遇到危險。我甚至做夢都夢見你回來了,夢見你站在不好堂門口,笑著朝我招手。」

  「我高興得醒過來,才發現是一場夢。然後我就再也睡不著了,就坐在榻上,一直到天亮。有時候我會想,你是不是已經把我忘了,是不是在那邊認識了別的姑娘,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回來了。」

  她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順著她那張絕美的面龐滑落下來,在燈光下泛著晶瑩的光芒。

  蕭璟舒沒有去擦,只是任由它們流淌,聲音帶著一種哽咽的顫抖。

  「你回京那天,我就知道了。是街上的人都在議論,說京畿道黜置使蘇凌回京了,排場很大,好多百姓都去看了。」

  「我聽到這個消息,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拉著杜恆就往朱雀大街跑。可是我們擠在人群里,只看到你的車駕遠遠地過去,連你的臉都沒看清。不過沒關係,知道你回來了,我就放心了。我以為你一定會來不好堂的,哪怕只是來看一眼也好。」「可是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你一直沒有來。我每天都會站在門口那棵楓樹下,看著巷口的方向,從早上站到晚上,直到天黑透了才回屋。」

  蘇凌聽到這裡,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深沉的溫柔道:「其實......我回來不久,便去過不好堂。」

  蕭璟舒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震驚和不解。

  「你回來過?那你為什麼不進來?」

  蘇凌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仿佛在回憶那個午後的場景。

  「我站在巷口對面的茶攤旁,遠遠地看著不好堂。我看到你站在門口那棵楓樹下,穿著一件淡黃色的裙子,正在跟杜恆說話。你笑得很開心,眼睛彎成了月牙,整個人都在發光。」「我就站在那裡看著你,看了很久。我也想走過去,想推開門,想跟你說一聲『我回來了』。但我不能。」

  他看著蕭璟舒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種克制的心疼。

  「我當時身上背負著查案,暗處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我。我如果走進不好堂,就會把危險帶到你們身邊。所以我只能遠遠地看著你,看著你笑,看著你說話,看著你過得很好。看到你開心的樣子,我也很開心。然後我就轉身走了。」

  蕭璟舒聽著他的話,淚水流得更厲害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蘇凌的手,握得很緊,仿佛要將自己的體溫全部傳遞給他。

  「你這個傻子......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知不知道,如果你那天走進來,我會有多高興?」

  蘇凌這次沒有躲閃,反握住她的手,聲音帶著一種溫柔的歉意。

  「我知道。但我寧願你高興一次,也不願你因為我而陷入危險。璟舒,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瘋狂。他們連當街刺殺都做得出來,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蕭璟舒抬起頭,看著蘇凌,那雙丹鳳眼中帶著一種熾熱的、毫不掩飾的情感。

  「可是你知道嗎?當我看到你渾身是血地躺在溪邊的時候,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埋怨,在那一刻全都消失了。」

  「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只要你活著,只要你好好地活著,什麼都不重要了。什麼案子,什麼證據,什麼公道,統統都不重要了。」

  「蘇凌,我只想你好好的。」

  蕭璟舒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河水般洶湧而出,聲音帶著一種撕心裂肺般的顫抖。

  「蘇凌,你知道嗎?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什麼都不在乎了。我不在乎你能不能查出真相,不在乎你能不能為那些死去的人討回公道,我甚至什麼都可以不在乎。」

  「我只想你能平安地活著。如果你死了,我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如果你死了,我......」

  她說不下去了,將臉埋在雙手間,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泣不成聲。

  蘇凌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雙含著淚水的、熾熱的、毫不掩飾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震撼和柔軟。

  他一直以為,自己對蕭璟舒的感情是克制的、理性的,是不應該表露的。

  但此刻,看著她那副淚流滿面的模樣,聽著她那帶著顫抖的聲音,他所有的克制和理性都在瞬間崩塌了。

  蘇凌緩緩伸出手,輕輕地拭去她臉上的淚水。他的動作很輕很柔,仿佛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他看著她,聲音帶著一種溫柔的、深沉的、從未有過的情感。「璟舒,對不起。」

  他沒有說太多的話,只是這三個字,卻包含了千言萬語。蕭璟舒看著他,淚水流得更厲害了,但她卻笑了。

  那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如同春日裡綻放的第一朵花,帶著淚水的晶瑩,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美。

  蕭璟舒撲進他的懷裡,緊緊地抱著他,將臉埋在他的胸口,放聲大哭起來。

  那哭聲中有委屈,有思念,有擔憂,有後怕,也有一份終於將心裡話說出來的暢快和釋然。

  蘇凌輕輕地抱著她,用手拍著她的後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抱著她,讓她在自己的懷中盡情地哭泣。

  窗外的夜風吹動院中的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屋內,油燈的燈焰輕輕搖曳著,將兩人相擁的影子映在牆壁上,溫暖而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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