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章 「客」到


  小寧喘息了一陣,方有些慌亂道:「林......林副使......門外......門外又來了好多人!」

  林不浪的眉頭微微一皺,快步上前,沉聲問道:「什麼人?慢慢說,別急。」

  小寧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呼吸,然後直起身來,聲音依然帶著一絲急促。

  「是大鴻臚孔鶴臣、戶部尚書丁士楨、刑部尚書黃炳昆!三位大人聯袂前來,現在就在大門外!他們說......說聽聞蘇大人在朱雀大街遇刺受傷,心中十分關切,特地前來探望,聊表關切之情!」

  此言一出,廳堂中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林不浪的瞳孔微微一縮,目光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他緩緩直起身來,轉過身,與韓驚戈和路信遠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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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意思——來者不善。

  蕭璟舒聞言,也轉回身,重新坐了下來,神情凝重。

  孔鶴臣、丁士楨、黃炳昆,這三個人,正是蘇凌正在調查的四年前京畿道賑災錢糧貪墨案的核心人物。

  他們在這個時候聯袂前來,說是「探望」,實際上分明就是來確認蘇凌到底有沒有在行轅,到底有沒有死。

  但蘇凌可是明確說過,他現在的行蹤和情況,萬萬不能讓對手知道。

  路信遠第一個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

  「他們這是來探望?分明是來探虛實的!不能讓他們進來!就說蘇督領傷勢過重,需要靜養,不見客!」

  韓驚戈也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種冷冽的堅定。

  「路督司說得對。他們三人聯袂前來,必定沒安好心。如果讓他們發現蘇督領不在行轅,後果不堪設想。我贊同閉門不見。」

  林不浪卻搖了搖頭,目光中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沉穩。

  「不行。他們三人聯袂前來,如果我們將他們拒之門外,反而顯得心虛。他們會更加確信蘇督領出了事,甚至會以此為藉口,強行闖入行轅搜查。到時候,我們反而被動。」

  路信遠急道:「那總不能讓他們進來吧?他們一進來,肯定要見蘇督領!到時候我們拿什麼給他們見?」

  林不浪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讓他們進來。我們見機行事,儘量拖延。如果他們非要見蘇督領,就說蘇督領傷勢過重,需要靜養,不宜見客。只要我們態度堅決,他們也不敢硬闖。」

  蕭璟舒一直沉默不語,聞言,忽的插話道:「我覺得林不浪說的對,不就是三個探風聲的文臣,有什麼了不起的,讓他們進來,看看他們能如何!」

  韓驚戈和路信遠對視了一眼,雖然心中依然有些忐忑,但眼下也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兩人緩緩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林不浪和蕭璟舒的意見。

  林不浪轉向小寧,沉聲說道:「小寧,請三位大人進來吧。記住,態度要恭敬,不要露出任何破綻。」

  小寧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跑了出去。

  林不浪又轉身對蕭璟舒道:「女公子......這節骨眼上,你在場,有些不太合適......麻煩您移步屏風後暫避,等我們應付了這三個瘟神,您再出來......」

  蕭璟舒有些蠻不在乎的說道:「本小姐幹嘛要躲著他們.....。我就在這裡了,能如何!」

  路信遠急的直朝蕭璟舒作揖,那意思是蕭大小姐,這節骨眼上,您就別添亂了。

  蕭璟舒見狀,也不好勉強,只得一撅嘴。站起身來,不情不願的躲在了屏風之後。

  不一會兒,廳堂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那腳步聲不急不緩,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從容和威嚴。緊接著,三個身影出現在了廳堂門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緋紅色官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清癯,三縷長髯,看起來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氣度,但那雙細長的眼睛中,卻閃爍著一種與這副仙風道骨的外表格格不入的陰鷙光芒。他正是大鴻臚孔鶴臣。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穿著紫色官袍的肥胖男子。他圓臉大耳,身材臃腫,穿著一件絳紫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條鑲玉的腰帶,整個人透著一股養尊處優的氣息。但他的眼睛卻很小,小到幾乎只剩下一道縫隙,從那道縫隙中透出的光芒,卻帶著一種狐狸般的狡猾與精明。他是戶部尚書丁士楨。

  最後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緋紅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身材中等,面容清癯,留著三綹長髯,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透著一股老吏特有的精明和幹練。他是刑部尚書黃炳昆。

  三人走進廳堂,目光一掃,便看到了站在廳堂中央的林不浪,以及站在他兩側的韓驚戈和路信遠。三人的目光又在廳堂中掃視了一圈,沒有看到蘇凌的身影,心中各自有了計較。

  孔鶴臣最先開口,臉上露出一副關切的神情,聲音帶著一種長輩般的慈和。

  「林副使,老夫等人今日冒昧來訪,實在是聽聞蘇大人在朱雀大街遇刺受傷,心中十分掛念。蘇大人是我大晉的棟樑之才,他若有什麼閃失,那是我大晉朝廷的重大損失啊。不知蘇大人傷勢如何?可否出來一見?老夫等人也好當面表達一下關切之情。」

  林不浪拱手行禮,不卑不亢地答道:「多謝孔大人掛念。蘇督領確實受了些傷,但並無性命之憂。只是大夫叮囑了,需要絕對靜養,不能有任何打擾。三位大人的心意,在下一定會代為轉達。至於見面,恐怕不太方便。」

  丁士楨眯著小眼睛,笑呵呵地開口道:「林副使,不是老夫不相信你,只是老夫等人今日既然來了,若是連蘇大人的面都沒見著,回去之後,難免會有人說閒話。說老夫等人對同僚漠不關心,連探望都只是走個過場。這對老夫等人的名聲,可不太好啊。你就讓老夫等人隔著帘子看上一眼,也好放心。」

  他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卻很明確——今天,我們必須見到蘇凌。

  韓驚戈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種冷冽的平靜。

  「丁大人,不是我等不肯讓三位大人見蘇督領,實在是蘇督領的傷勢確實不宜見客。大夫說了,他需要絕對的靜養,不能有任何打擾。三位大人若是真的關心蘇督領,就讓他好好養傷吧。等蘇督領傷勢好轉,自然會親自登門向三位大人道謝。」

  黃炳昆捋了捋鬍鬚,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緩緩開口道:「韓督司這話說得在理。不過,老夫身為刑部尚書,主管天下刑獄之事。蘇大人在朱雀大街當街遇刺,這可不是小事。老夫今日前來,除了探望蘇大人之外,也是想向蘇大人了解一下當日遇刺的經過,以便儘快緝拿兇手。這可是公務,韓督司總不能讓老夫連公務都辦不了吧?」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將探望和公務捆綁在一起,讓人難以拒絕。

  林不浪、韓驚戈和路信遠對視了一眼,心中都在暗暗叫苦。這三人果然都是老奸巨猾之輩,每一句話都帶著軟釘子,讓人難以招架。林不浪沉吟了片刻,正要開口再找藉口推託,忽然聽到一個清脆而從容的聲音從廳堂後方傳來。

  「三位大人好大的陣仗。」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讓廳堂中的所有人都為之一怔。

  孔鶴臣、丁士楨和黃炳昆同時轉過身來,循聲望去。只見那扇落地屏風後面,緩緩走出一個穿著淡黃色衣裙的年輕女子。她步履從容,腰肢纖細,腰間掛著一柄短劍,劍鞘上的綠松石在晨光中泛著幽幽的光芒。

  她微微昂著頭,那雙好看的杏眼中帶著一種從容而自信的光芒,仿佛眼前這三位朝堂大佬,在她眼中不過是三個尋常的路人罷了。

  孔鶴臣、丁士楨和黃炳昆看到蕭璟舒的那一刻,三人的目光同時微微一凝。他們顯然沒有料到,蕭元徹的女兒竟然會出現在黜置使行轅之中,而且還一直藏在屏風後面,將他們方才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孔鶴臣最先反應過來,他捋了捋鬍鬚,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看起來竟完全沒有尷尬的意思。

  「原來是蕭大小姐。老夫還道是誰有這麼大的排場,能讓黜置使行轅的大門敞開相迎呢。蕭大小姐今日怎麼有空到行轅來了?」

  蕭璟舒走到廳堂中央,在林不浪身邊站定,微微一笑,語氣帶著一種滿不在乎的灑脫。

  「孔大人這話問得有趣。這黜置使行轅又不是什麼龍潭虎穴,本小姐想來就來,難道還要提前向孔大人報備不成?再說了蘇黜置使對本小姐當初有救命之恩,他這次回來,本小姐不來拜訪一下,似乎禮數不周吧......」

  蕭璟舒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話語中卻帶著一根軟釘子,不軟不硬地頂了回去。

  孔鶴臣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隨即又恢復了正常,哈哈一笑,說道:「蕭大小姐說笑了。老夫只是隨口一問,蕭大小姐不要介意。」

  丁士楨在一旁眯著小眼睛,笑呵呵地開口道:「蕭大小姐果然是巾幗不讓鬚眉,說話做事都帶著蕭丞相的風範。老夫佩服,佩服。」

  蕭璟舒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丁大人過獎了。本小姐不過是閒來無事,到處逛逛罷了。倒是三位大人,今日怎麼有空聯袂前來?本小姐記得,三位大人平日裡都是公務繁忙、日理萬機的,今日怎麼忽然這麼清閒了?」

  黃炳昆上前一步,拱手道:「蕭大小姐有所不知,老夫等人今日前來,是聽說蘇大人在朱雀大街遇刺受傷,心中十分關切,特地前來探望。蘇大人是我大晉的棟樑之才,他若有什麼閃失,那是我大晉朝廷的重大損失啊。老夫等人身為同僚,豈能不來看看?」

  蕭璟舒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黃炳昆,淡淡嗯了一聲,遂似乎有些不解道:「黃大人說得有理。不過,本小姐倒是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三位大人。」

  孔鶴臣、丁士楨和黃炳昆對視了一眼,目光中都閃過一絲警惕。

  孔鶴臣微微一笑,說道:「蕭大小姐請講,老夫等人洗耳恭聽。」

  蕭璟舒的目光落在黃炳昆身上,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第一個問題,是問黃大人的。蘇大人在朱雀大街白日當街遇刺受傷,此事發生在京都龍台城,發生在天子腳下,發生在刑部的管轄範圍之內。本小姐想問黃大人——事情已經過去一天一夜了,刑部可曾查到什麼有用的線索?可曾抓到兇手?可曾查明那兇手的來歷和動機?」

  她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蘇大人是京畿道黜置使,他遇刺受傷,刑部理應立刻組織人手追查兇手、搜集線索,而不是先跑到黜置使行轅來問蘇大人傷得如何。本小姐倒想問問黃大人——你這刑部尚書,就是這麼當的?這刑部,難道是擺設不成?」

  她這話說得毫不留情,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子,直直地刺向黃炳昆的要害。黃炳昆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的嘴角抽搐了幾下,想要開口辯解,卻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措辭。

  他乾咳了兩聲,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蕭大小姐誤會了。老夫自然已經派人去查了。只是那兇手極其狡猾,作案之後便銷聲匿跡,目前還在追查之中。老夫今日前來,也正是想向蘇大人了解一下當日遇刺的詳細經過,以便儘快破案。」

  蕭璟舒冷笑了一聲,說道:「了解經過?蘇大人現在身受重傷,臥床不起,現在最需要靜養,黃大人覺得他能跟你了解什麼經過?再者說,蘇大人遇刺的時候,街上那麼多百姓都看到了,黃大人不去找那些目擊者了解情況,反而跑來打擾一個傷患靜養,這說出去,恐怕不太好吧?」

  黃炳昆被她堵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偏偏無法反駁。他乾笑了兩聲,說道:「蕭大小姐教訓得是。是老夫考慮不周了。」

  蕭璟舒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緊接著拋出第二個問題,目光轉向孔鶴臣和丁士楨。

  「第二個問題,蘇大人昨日午時遇刺,到今天早上,不過才過去一天一夜。三位大人得到消息的速度,倒是快得很啊。本小姐很好奇——三位大人是怎麼知道蘇大人遇刺的?又是怎麼知道蘇大人傷得很重的?莫非,三位大人在蘇大人身邊安插了眼線不成?」

  她這話問得更加尖銳,幾乎是在直接指控孔鶴臣和丁士楨在黜置使行轅安插了奸細。

  孔鶴臣的臉色微微一變,但隨即又恢復了正常,捋了捋鬍鬚,語氣帶著一種從容的解釋。

  「蕭大小姐說笑了。老夫等人身為朝中大員,在京中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蘇大人在朱雀大街遇刺,鬧得滿城風雨,老夫等人若是還不知道,那才是真的失職了。」

  丁士楨也連忙附和道:「是啊是啊,蕭大小姐有所不知,老夫今早用膳的時候,家裡的下人就在議論這件事。老夫一聽,心中十分關切,便連忙邀了孔大人和黃大人一同前來探望。這可絕對不是有什麼眼線啊。」

  蕭璟舒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緩緩說道:「哦?原來如此。那本小姐倒想再問一句,這算是第二個問題的補充——三位大人既然知道蘇大人遇刺受傷,既然如此,三位大人難道不知道,受傷之人需要靜養,不能被打擾嗎?三位大人這樣興師動眾地聯袂前來,究竟是關心蘇大人的傷情,還是關心蘇大人——死沒死?」

  她最後那三個字說得極輕,卻如同一道驚雷,在廳堂中炸響。

  孔鶴臣、丁士楨和黃炳昆的臉色同時變了。

  孔鶴臣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丁士楨的小眼睛中閃過一絲慌亂,黃炳昆的嘴角抽搐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廳堂中陷入了一陣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片刻之後,孔鶴臣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乾笑了兩聲,竭力保持著所謂的風度和從容。

  「蕭大小姐說笑了。老夫等人自然是關心蘇大人的傷情,絕無他意。蕭大小姐可千萬不要誤會。」

  蕭璟舒沒有理會他的辯解,繼續拋出第三個問題,她有些隨意的豎起三根蔥指道:「第三個問題,是問三位大人的。黜置使的職責,是奉天子之命,察查京畿道一切軍務政務。這京畿道的範圍,自然也包括孔大人的鴻臚寺、丁大人的戶部,以及黃大人的刑部。三位大人應該比本小姐更清楚,黜置使在察查期間,有權獨立辦案,不受任何干擾。」

  她頓了頓,目光在三人臉上緩緩掃過。

  「如今蘇凌蘇大人遇刺受傷,臥床靜養,連本小姐這個丞相之女都不見。三位大人若是這樣堂而皇之地闖進去見他,萬一導致他傷情加重,這個責任,三位大人可擔待得起?」

  「要不要本小姐以丞相之女的身份,給家父蕭元徹去一封書信,請示一下他的意見,問問他老人家——允不允許三位大人這樣興師動眾地探視黜置使?問問他老人家——三位大人這樣做,是不是欠妥當?」

  她這話一出,孔鶴臣、丁士楨和黃炳昆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們可以不把林不浪放在眼裡,也可以不把韓驚戈和路信遠放在眼裡,但他們絕對不能無視蕭元徹。

  蕭元徹是當朝第一權相,手握重兵,權勢熏天,連天子都要讓他。

  如果蕭璟舒真的給蕭元徹寫信,說他們三人強行闖入黜置使行轅、干擾黜置使辦案、甚至可能導致黜置使傷情加重,那蕭元徹一旦追究下來,他們三人就算不死,也得脫一層皮。

  孔鶴臣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擠出一絲笑容,聲音帶著一種勉強的平和。

  「蕭大小姐言重了。老夫等人絕無此意。既然蘇大人需要靜養,那老夫等人就不打擾了。等蘇大人傷勢好轉,老夫等人再來探望。」

  他說著,朝蕭璟舒拱了拱手,又轉向林不浪,聲音帶著一種看似大度的寬容。

  「林副使,既然蘇大人需要靜養,那老夫等人就先告辭了。改日老夫會親自進宮,向天子請一道旨意,再來探望黜置使大人。這樣既合乎禮數,也不會讓蕭大小姐為難。」

  他這話說得漂亮,表面上是在讓步,實際上卻是在暗示——你們別得意,我還會回來的。到時候我帶著天子的聖旨來,看你們還能用什麼藉口阻攔。

  蕭璟舒自然聽出了他話中的弦外之音,但她絲毫不懼,冷笑了一聲,說道:「既然如此,那本小姐和行轅上下,就靜待三位大人請旨而來了。三位大人,請吧。」

  林不浪適時地沉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小寧,送客!」

  門外的小寧應聲而入,快步走到廳堂門口,躬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聲音恭敬而不失堅定。

  「三位大人,請吧。」

  孔鶴臣、丁士楨和黃炳昆的臉色都十分難看,但當著蕭璟舒的面,他們也不好發作。

  三人對視了一眼,各自冷哼一聲,拂袖而去,連告辭的話都沒有再說一句。

  他們的腳步聲在院中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行轅大門外。

  直到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林不浪、韓驚戈和路信遠才同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路信遠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聲音帶著一種心有餘悸的後怕。

  「好險......幸虧有蕭大小姐在,否則今天這關還真不好過。」

  韓驚戈也點了點頭,看著蕭璟舒的目光中帶著一種由衷的敬佩。

  「女公子方才那三個問題,問得真是痛快。孔鶴臣那張老臉,都被問綠了。」

  蕭璟舒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種滿不在乎的灑脫。

  「小意思。本小姐從小到大,什麼場面沒見過?就他們三個,還嚇不住我。」

  她說著,轉向林不浪,神情變得認真起來,聲音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叮囑。

  「不浪還有各位,今日雖然將他們擋了回去,但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孔鶴臣說了要去請旨,就一定會去。到時候天子聖旨一到,你們就很難再阻攔了。所以,你們要抓緊時間,做好萬全的準備。」

  林不浪三人鄭重地點了點頭道:「女公子放心,在下明白。」

  蕭璟舒繼續說道:「蘇凌現在的情況,秘而不宣是最好的選擇。既能迷惑敵人,也是對蘇凌最好的保護。」

  「孔鶴臣他們今日雖然沒有得逞,但一定不會就此罷手。他們肯定會想方設法打探蘇凌的下落。你們要提高警惕,行轅內外要加強戒備,不要讓任何可疑的人靠近。」

  韓驚戈和路信遠抱拳道:「女公子放心,這些事包在我們身上!」

  蕭璟舒頓了頓,又補充道:「如果到時候你們應付不了孔鶴臣他們,就速派人去相府知會我。我雖然是個女子,但在這龍台城中,還沒有幾個人敢不給我蕭璟舒面子。」

  林不浪、韓驚戈和路信遠同時抱拳,聲音帶著一種誠摯的感激道:「多謝女公子!」

  蕭璟舒點了點頭,轉身朝廳堂門口走去。林不浪、韓驚戈和路信遠連忙跟上,一路將她送到行轅大門口。

  行轅門外,那頂華麗的錦緞小轎依然靜靜地停在晨光中,八名轎夫垂手肅立,丫鬟已經掀起了轎簾,等候著蕭璟舒上轎。蕭璟舒走到轎前,回頭看了林不浪一眼,微微頷首,然後彎腰坐進了轎中。

  轎簾落下,那串銀鈴再次響起,叮叮噹噹,清脆悅耳。

  「起轎——」

  丫鬟清亮的聲音響起,八名轎夫同時發力,錦緞小轎穩穩地離地而起。儀仗隊伍緩緩調轉方向,沿著朱雀大街的側街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霧之中。

  林不浪站在行轅門口,望著那支遠去的儀仗隊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轉過身,與韓、路二人走進行轅大門,那扇朱漆木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清晨的陽光灑在行轅的青瓦上,將整座院落籠罩在一片溫暖而寧靜的光芒之中。

  但林不浪三人知道,這寧靜,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平靜。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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