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章 大族豈有庸者?


  丞相府後院內室。

  丁夫人問完這句話,卻不等蕭箋舒回答,便又問道:「灞城軍務如何?你父親如今正在前線,灞城乃是糧道關鍵所在......你突然返回,可做了妥當的安排?」

  蕭箋舒聞言,趕緊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兒此番返回,已然將諸事都做好了安排,灞城軍務防務,皆交由倪金管轄,政務和有關戰事方面的事情,由徐令君統管,想必萬無一失......」

  丁夫人這才點了點頭道:「徐文若......倒是一個老成持重的仔細人,有他在灞城主持大局,應是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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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箋舒點了點頭道:「母親不必多慮,如今父親兵峰極盛,漳河以南,再無沈賊一兵一卒......灞城自然也就安然無恙了......」

  丁夫人點頭,嘆了口氣道:「你父親自從興兵討賊,已經離開京都近兩年了......但願能夠早日得勝返回吧......」

  蕭箋舒聞言,也唏噓了幾句,方低聲道:「看來母親還是記掛著父親的......」

  丁夫人聞言,原本手中轉動的佛珠驀的一頓,看了蕭箋舒一眼,聲音不咸不淡道:「我怎是記掛他?.....我是體念士卒征戰日久,家中妻兒老小,翹首以盼......還有你小弟,我那倉舒兒從跟了你父親上了戰場,便再未相見了......」

  說到這裡,那丁夫人似是對蕭箋舒說,又似自言自語道:「當年你兄長,便是一去不回,如今倉舒他......唉!」

  蕭箋舒心中一動,忙拱手陪笑道:「讓母親擔心倉舒小弟......是兒之錯也,也是灞城軍政事務太忙,兒疏忽了......倉舒小弟,已然從前線返回灞城,在兒的灞城安住半年余了......母親且放寬心,由兒照顧,倉舒小弟很好的......」

  丁夫人聞言,眉頭輕輕地動了一下,隨即看向蕭箋舒,似確定一般問道:「箋舒......你是說,倉舒在灞城?......」

  蕭箋舒點了點頭道:「回稟母親,父親前線時曾舊疾發作,兒十分擔心,便飛奔前線探望父親,返回灞城時,倉舒小弟找到兒,說想與兒同回灞城,兒稟過父親後,便攜了倉舒小弟,一同返回了灞城了......」

  丁夫人聞言,緩緩點頭道:「倉舒兒不在前線......在你的灞城......」

  她頓了頓,方淡淡又道:「這便讓人放心不少......你是他兄長,想必會對你的兄弟,多多照拂的......是不是啊,箋舒兒......」

  丁夫人說這句話,神情之中的擔心似乎並沒有減少幾分,只是抬頭,盯著蕭箋舒。

  蕭箋舒心中一動,卻迎著丁夫人的眼神,拱手正色道:「母親說的極是......倉舒是兒最小的弟弟,身子也不大好,箋舒自然會無微不至的關心小弟打的......」

  丁夫人淡淡點頭,卻面露疑惑神色道:「既然倉舒亦在灞城,此次你從灞城返京來看為娘,為何不見倉舒與你同來呢?」

  蕭箋舒聞言,心中又是一動,表面上卻十分坦然,朝丁夫人又一拱手道:「母親容稟,兒此次從灞城返回京都,乃是臨時起意,倉促而行,事前並未過多準備......兒心念母親,故而一路之上,快馬加鞭......」

  蕭箋舒頓了頓,又道:「倉舒小弟年歲小,又甚少騎馬,若與兒同行,自然少不了顛簸疲累......再加上,如今春深時節,倉舒小弟又有喘症,此時節,更是喘症易發之時,所以......」

  「兒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讓倉舒小弟留在灞城......這也是對他的身體著想......只是苦了母親您,無法及早的見到倉舒小弟......」

  說到這裡,蕭箋舒的神情之中真就滿是愧疚神色。

  丁夫人聞言,又擔心起來道:「倉舒的喘症......又犯了?」

  蕭箋舒忙道:「母親不必擔心......小弟的喘症,自回了灞城,確犯過幾次......不過,灞城中有杏壇妙手,兒尋了來,專為倉舒小弟瞧病......如今已然大好了......」

  丁夫人聞言,這才緩緩閉眼,捻動手中串珠,低低地念道:「阿彌陀佛......如此就好......」

  蕭箋舒神色不變,也沒有再說話。

  丁夫人就這般念了一陣佛經,這才又開口道:「箋舒兒啊......你此番突然回京,來見為娘,是有要緊事吧......」

  蕭箋舒先是一怔,遂有些不自然的笑道:「沒......兒是多日不見母親,心中實在想念......」

  不等他說完,丁夫人卻看了他一眼,截過話道:「箋舒......你乃我兒,你兄長去後,你便是你眾弟妹之首......為何在娘的面前,你都不敢說實話了呢?」

  蕭箋舒聞言,趕緊起身,朝丁夫人深施一禮,道:「母親......母親容稟,孩兒此次返京,的確是太過思念母親之故......絕對沒有半字虛言......」

  他說到這裡,抬頭看了丁夫人一眼,見她神色未變,這才聲音稍低道:「當然......什麼事都瞞不過母親......孩兒的確有一件小事,要與母親相商......」

  丁夫人這才點了點頭道:「罷了......你口中說有事,哪次又是什么小事呢?箋舒啊,何事,要與為娘商議,你說罷!」

  蕭箋舒並沒有急於開口,而是眼珠微微轉動了幾下,方低聲道:「母親可知......蘇凌早已返京多日了......」

  丁夫人聞言,似乎想了想,遂道:「蘇凌......你父親那個長史、卻是見過的,璟舒丫頭也在娘跟前沒少提及......他返京之事,為娘確有耳聞......箋舒兒,這與你何干呢?」

  蕭箋舒並不回答,只又低聲道:「孩兒敢問娘,可知那蘇凌突然從前線返京,又在京都龍台多日,他要做什麼?」

  丁夫人不假思索,淡淡道:「這為娘也是知道一些的,聽人言,蘇凌乃是因你父親舉薦,天子下旨欽命他為京畿道黜置使,返回京都龍台,察查京畿道軍務政務的......」

  蕭箋舒聞言,朝丁夫人近前湊了湊,方壓低了聲音道:「娘親,所謂察查京畿道一切軍務政務,這乃是朝廷給天下人的一個明面上的說法而已,實際上,蘇凌此次返京,實乃另有所圖......」

  「另有所圖?此話何意啊?」丁夫人淡淡看了蕭箋舒一眼,似乎並不十分關心這件事。

  「據孩兒可靠情報所知......蘇凌此次返京,名為察查京畿道軍政要務,實在......他是要查四年前的......一樁舊事!」

  蕭箋舒聲音很低,說完這些,便不動聲色地觀察起丁夫人的神情。

  丁夫人似乎並沒有什麼意外吃驚神色,淡淡道:「四年前的一樁舊事?......這又如何?四年之前久遠,陳年爛事,與咱們何干呢?」

  蕭箋舒見母親似乎真的不明白,這才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道:「母親,若是旁地,倒也無妨,只是,這四年前的舊事,乃是四年前京畿道旱災,朝廷賑災一事啊!」

  丁夫人聞言,依舊聲音淡然道:「便是此事又如何?娘還記得,四年前,京畿道龍台周遭各郡縣,都出現了大大小小,程度不同打的旱災......當時還是朝廷司空的你父,首倡賑災義舉,為娘亦倡議各府官員夫人們,趕工做衣做繡,賑濟災民......」

  「在朝廷及時賑災,各郡縣有力賑災措施之下,那場旱災很快便平息了下去,此事戶、吏、工等衙門,皆有參與,災情結束的扎子,天子也龍目預覽,早已蓋棺定論了......」

  丁夫人說到這裡,手中的串珠又微微一頓道:「那蘇凌興師動眾,從前線回到京都,為何要查這樣一樁早就清清楚楚,處置完成的舊事呢?這不是白費功夫麼?」

  蕭箋舒聞言,隨聲附和道:「可不是嘛......然而那蘇凌素來如此,無風起浪......沒事找事......」

  丁夫人心中一動,忽地抬頭看向蕭箋舒,一字一頓道:「不對,不對......蘇凌此人,我雖不甚了解,但你父親......」

  「他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向天子舉薦蘇凌為京畿道黜置使,天子亦不會無緣無故的欽封蘇凌這個官......除非......蘇凌查這四年前的賑災舊事,本就是出於你父親和天子的授意,是有目的而為之的!」

  蕭箋舒聞言,心中暗自佩服自己的母親果然心思縝密,能如此迅速地想通這其中必有隱情。

  他剛想說話,丁夫人卻看向蕭箋舒,有些不解道:「那四年前賑災一事,蓋棺定論,並無差錯,便是有些小差池,被蘇凌所查,也無傷大雅......蘇凌查他的舊事......便隨他查去,你父親首倡義舉,就算蘇凌查出些小問題,也絕不會牽連到你父親頭上......更何況這個差使實際上還是你父親給蘇凌的......」

  丁夫人已然感覺到了蕭箋舒提親此事並不尋常,沉聲問道:「箋舒兒,蘇凌做這些事......又與你如此倉促返回龍台有什麼關係呢?」

  蕭箋舒正在斟酌如何開口,卻見丁夫人驀地眼眉一蹙,沉聲道:「除非.....當年賑災一事上......有著更大的,不為人知的秘密,這個秘密涉及了朝廷法度......涉事牽連的人,絕非小魚小蝦!」

  「箋舒兒?為娘問你,你要說實話,一個字都不許撒謊......」

  丁夫人說到此處,神情已然極其嚴肅。

  慌的蕭箋舒趕緊又躬身施禮道:「母親想問孩兒什麼?孩兒知無不言,絕不敢有半點隱瞞!」

  「箋舒......我且問你,是不是當年賑災一事,並不是如表面之上那樣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是.....有人趁此天災之機,大發國難之財,貪贓枉法,而你蕭箋舒,是不是知情,又或者參與其中了?」

  「你要原原本本地給為娘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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