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雲停城之禍
雲停城，位於太寧城以東，這座長曦境內僅存的倖免於難的城池，如今亦是成了活屍的領地。
折戟沉沙，旌旗染血，城樓上烽火連天，城樓下屍橫遍野。
楚雲舟跪在地上，滿身是血，艱難地仰頭看著站在他面前的黑袍男子，顫著聲咬牙切齒。
「你……到底是誰？」
自從朝月城一別，楚雲舟馬不停蹄地帶著楚嘉禾他們一路逃難，終於抵達雲停城。雲停城太守膽小怕事，這座城池在他手裡，也撐不了多久，楚雲舟便以長曦太子的身份接管了雲停城。
直到幾日前，成批的活屍突然攻城，在楚雲舟耗費了大半兵力驅逐之後，尚未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半夜時分又來了一撥。
他們與之前的盲目襲擊完全不同，就好像是受人操控一樣。直到第三日，楚雲舟親眼看見，眼前的黑袍男子領著一群活屍攻破城門，大肆屠城。
如果說有什麼比淪為活屍更可怕，那應該就是有人能操控活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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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微揮退了欲襲擊楚雲舟的活屍，蹲下身來，那張冷白色的年輕的臉，勾起了一抹僵硬的笑。
「一別年余，太子殿下不認得我了？」
沙啞的聲音十分難聽，也十分陌生，楚雲舟根本沒有印象。
但他卻能如此直接地說出自己的身份，那雙眸子閃動著熟悉的暗芒，一身黑袍，與記憶中的某人重疊，那一瞬間心裡生出的猜測，令楚雲舟自己都不敢相信。
「國……國師？」
看著他唇角的笑深了幾分，楚雲舟卻是背脊發涼。
「你……你是清微？」他失聲道，「你怎麼還沒死？」
其實楚雲舟更想問的，是他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
記憶里的清微，是蒼老的，陰暗的，就像是不得見光的屍體，那身黑袍遮住了所有的腐臭與骯髒。
而眼前的人，與清微生得完全不同，除卻聲音，完全不像是一個活了兩百多年的老朽。
「這個啊，說來，還要感謝定北王妃呢。」
嘴裡說著感謝，清微的神色卻是逐漸結冰。
那種被活活燒死的滋味，尚且不算什麼，可撐著一副搖搖欲散的骨架，要眼睜睜地看著焦皮脫落，新肉長出，那種折磨，對清微來說才是畢生難忘。
楚雲舟大驚失色，「溫虞？他……他們……」
「我沒死，定北王他們也還沒死，太子殿下是不是很失望？」
清微掐著他，冰冷的聲音如毒蛇一般，寸寸纏住他的脖子。
「慎昭他們如今就在太寧城，我是如何把太寧，變成第二個雲停的。」
清微縱聲大笑，讓人把楚雲舟關進籠子裡。
他暫且留他一命，他要讓楚雲舟這位長曦太子親眼看看，他是如何把長曦變成煉獄的。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到自己面前，輕而易舉地將他拖了起來，失血過多的楚雲舟已然意識昏沉，他勉強睜著雙眸看去，眼前之人也是活屍，抓著他的手，卻斷了兩根手指。
太子被擒，太守被殺，滿城的士兵全都成了活屍，百姓自然也躲不過去。
清微一路向著城中走去，他經過的一具具屍體，如還魂一般抽搐著站起身，猶如忠誠的信徒，踉蹌著跟在他身後，很快就匯集成了龐大的軍團。
女子的慘叫聲與嬰兒的啼哭聲經久不息，很快又被活屍的吼聲蓋了過去。滿地殘肢斷骸，流血漂櫓，黑夜吞噬了夕陽，雲停城的最後一盞燭燈，也在夜風中被吹滅。
直到一切聲音消散，周圍靜得可怕，城樓下的草垛中才艱難地爬出了一個髒兮兮的人。
楚嘉禾站在屍體之中，單薄的衣衫沾滿了污血，散亂的髮髻插著兩三根乾草，她茫然地看著四周，絕望地掩面而泣。
溫晚螢從她身後鑽出來，遙望著被吊在城樓上、生死不明的楚雲舟，極度蒼白的臉上，除卻恐懼，只剩決絕。
她毫不猶豫地往城外跑去，卻被楚嘉禾死死拉住。
「我們得救皇兄！」
溫晚螢渾身顫抖著，猛地把她推開。
「你瘋了嗎？你沒看見有多少怪物嗎？」
她們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別說清微了，任何一隻活屍都足以將其捏死。
楚嘉禾顫著聲音，一字一句道：「太寧！慎哥哥他們在太寧城，他們一定可以救我們！」
原本打算速速逃命的溫晚螢猛地一怔，不知想到了什麼，微微低眸。
太寧城內，慎昭被一陣騷動吵醒，睜眸之時，便看見溫虞跟攤煎餅似的，輾轉反側，抓耳撓腮，被子都踹到了床尾。
他一把把人撈進懷裡，嗓音帶著晨起的沙啞，「肚子餓了？」
溫虞不安分地揪著他的衣領，小臉皺成一團，「做噩夢了。」
慎昭一愣，悶笑道：「做什麼噩夢了？」
溫虞更苦惱了，「我忘了。」
她鮮少做夢的，尤其還是這麼模糊的夢，醒了之後，夢中的景象已然忘得一乾二淨，但心裡的不安卻沉甸甸的，就好像有什麼壞事要發生。
慎昭親了親她的額頭，「明日我們就回晉州了，今日我帶你出去玩玩？」
溫虞一骨碌翻起來，立馬把那個似是而非的噩夢拋之腦後。
慎昭拋下了所有公務，專心陪著媳婦逛了大半日，要回去時，忽有一名士兵疾馳而來，言明溫虞的親人找上門來了。
兩人皆是一頭霧水，直到他們隨著士兵來到城門口處所設的安置帳前，看著眼前這個宛若從泥裡面撈出來的人，嚇得溫虞嘴裡的糖葫蘆都掉在了地上。
「溫晚螢？」
比起溫虞一身乾乾淨淨，溫晚螢灰頭土臉，雜亂的頭髮如枯燥一般，那身衣裙已然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上面結著黑乎乎、血淋淋的污漬。她腳上只穿著一隻鞋，另一隻也不知丟哪裡去了，這般狼狽的模樣，跟過去那個時刻都要保持精緻優雅的溫晚螢判若兩人。
她一看見溫虞，眼淚嘩啦啦地就流了出來，淒婉地喊了一聲「三妹」，抬起手作勢便要朝她撲過來。
溫虞嚇得躲到了慎昭身後，見鬼似的盯著她，「你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