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百年前的故事
遭到嫌棄的溫晚螢臉色一僵,待看見慎昭時,又手忙腳亂地打理好自己的衣著,似乎是想在他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
慎昭沒有留意到她的小動作,只是皺著眉頭問:「你怎麼在這兒?楚雲舟呢?」
溫晚螢一邊哭著,一邊將雲停城的事娓娓道來,慎昭和溫虞在一瞬之間就變了臉色。
深夜,城主府內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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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了一半的行李被擱置,所有人齊聚一堂,面色凝重地消化著溫晚螢帶回來的消息。
溫虞和溫凌並排坐著,兩人撐著腦袋,一臉百思不得其解,連眉毛皺起的角度都一模一樣。
溫凌問:「清微為什麼還沒死?」
溫虞答:「我也很想知道。」
慎昭輕輕敲了敲桌子,打破這種低沉的氣氛。
「溫晚螢說了,清微親口說要來找我們,我們得提前想個對策。」
溫虞拍桌而起,把眾人嚇得一激靈。
「他不來找我們,我也要去找他,這回不把他炸得骨頭渣子都不剩,我就不姓溫!」
蕭殷和溫凌是親眼看見清微的慘狀的,正因如此,他們才比別人更加難以置信,都被燒得皮肉都不剩了,清微竟然還能起死回生。
慎昭道:「他也中了長生蠱,有可能就是長生蠱讓他復活的。」
溫凌的表情有些夢幻,「這玩意兒也太神奇了,要是我也能長生不老……」
溫虞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木著臉,「醒醒,別做夢了,你只會變成外面那些丑東西,到時候我可不認你。」
溫凌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葉暮,「他不是你們南疆族的人嗎?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提起清微,葉暮的臉色也格外難看。
「一個瘋子而已。」
幼年的記憶仍然鮮活地存在他的腦海里,被清微擄走的那段時光,是葉暮最慘痛的經歷,也是他一切苦難的開始。
葉暮道:「我只知道,他已經活了兩百多年,聽我阿爹說,他原來並不是苗疆族人,只不過在外面拜師,學習了苗疆蠱術,才勉強收他入族。」
「不是說苗疆蠱術不外傳的嗎?他師傅到底是誰?」
葉暮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阿爹說,那人是天縱奇才,失傳已久的長生蠱,就是他煉製出來的。」
眾人忽然就沉默了下來,齊齊朝著謝聿看過去。
謝聿正百無聊賴地拋著銅板玩,一邊磨著牙忍著飢餓,乍一受到萬眾矚目,那漂亮的眉毛一揚,衝著眾人咧嘴一笑,露出了森冷的牙齒,威脅之意不要太過明顯。
溫虞盯著他,肉乎乎的拳頭緊了緊,「長生蠱真是你弄出來的?」
謝聿哼了一聲,懶懶應道:「不記得。」
「清微是你徒弟?」
「不記得。」
溫虞眉毛一豎,「那你還記得啥?」
「記得……」謝聿漫不經心地朝著慎昭瞥了一眼,臉上露出了幾分得意之色,「我是萬屍之王!」
「切~」
在場一片噓聲,謝聿的臉立馬就綠了,再次強調,「我真的是萬屍之王!」
眾人敷衍地點頭,懶得看他發瘋。
一直沉默的鐘離姣卻開口了。
「雖然有點離譜,但是……他說的可能是真的。」
這回目光的焦點就落到了鍾離姣身上。
鍾離姣輕嘆一聲,回想起那段往事,神色也有幾分恍惚。
兩百多年前,謝聿是享負盛名的廣陵王,少年出身天潢貴胄,天賦異稟,深得皇帝寵信,百姓愛戴。而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醫女,二人從相識、相知到相愛,並沒有太過離奇曲折的故事,只是結局總是那麼不盡人意。
鍾離姣先天不足,自幼體弱多病,大夫斷言她活不過十八歲,而與謝聿在一起的那一年,已是她的壽終之期。謝聿為了留住她,翻遍了典籍野史,找到了傳聞中的長生蠱,他用了一年的時間,拿別人試藥,拿自己試藥,製造出了無數活屍,也殺了無數人,才煉製出了真正的長生蠱。
清微孤兒出身,是被謝聿撿回來的,名義上是師徒,實際上不過是謝聿的試藥人。大概是忍受不了瘋癲殘忍的謝聿,他很快就卷包袱逃走,也盜走了謝聿不少經卷。
那時候的鐘離姣無法接受謝聿為了自己殘害無辜,狠下心來與他斷絕關係,拖著病體連夜出逃,她以為自己會死在荒郊野嶺,成為野狗之食,卻不知謝聿早就把長生蠱種在她身上。
大夢一場,醒來已是百年之後。王朝覆滅,滄海桑田,她還好好地活在人間。
鍾離姣知道謝聿也吞了長生蠱,這一百多年來,她一直在找他,卻不想他卻把她忘了個乾淨。
她說得從容平靜,言辭中沒有半點委屈或憤怒,三言兩語地淡化了一百多年的苦難與等待。
對謝聿來說,他只是睡了一覺,但對鍾離姣,無數個日日夜夜,都是她獨自熬過來的。
大堂內迴蕩著死一樣的寂靜。
溫虞吸了吸鼻涕,瞪著入定般的謝聿,低罵了一句:「渾蛋!」
若是往日,謝聿定然要跟她干一架,但是現在,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鍾離姣,那樣兇狠的目光,仿佛要將她拆吃入腹。
大概是氣氛太過沉重,鍾離姣輕咳一聲,語調輕鬆。
「所以,謝聿有可能像清微一樣,能夠操控活屍,說是萬屍之王也不為過。」
辛弋忽然想到了什麼,喃喃道:「怪不得上次在海林原,他沒有被活屍咬死。」
不管怎麼說,這個至少是個好消息。
慎昭道:「當務之急,是得趕緊想個辦法,清微是沖我們來的,我們不能連累太寧城的百姓。」
「那還不簡單?」溫虞道,「直接殺去雲停城不就完了。」
正好收拾妥當的溫晚螢走了進來,幾人停止了這個話題。
慎昭問:「除了你,雲停城還有誰活著?楚雲舟和楚嘉禾他們呢?」
溫晚螢目光閃躲,「太子殿下還在清微手裡,六公主她……她已經死了。」
溫凌眉頭一皺,「你自己一個人,是怎麼從雲停城逃出來的?」
雲停城毗鄰太寧,以溫晚螢的腳力,大概需要五日,城中與途中指不定都是活屍,溫晚螢能活著到這裡,簡直就是奇蹟。
大概是回憶太過慘烈,溫晚螢十分抗拒回答這個問題。
她轉而含情脈脈地對慎昭道:「王爺,我們還是趕緊離開吧,清微他們不會放過我們的。」
好歹相處十幾年了,溫晚螢那點心思,被溫凌看得透透的。
只是看著對面連眼睛都不抬一下的慎昭,再看看滿面凝重地嚼著花生米的溫虞,溫凌莫名其妙地哼了一聲,也沒有挑破溫晚螢那可笑的心機。
慎昭斟酌再三,還是決定不能離開。
清微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既知他們在太寧城,若是他們就這麼走了,保不齊他一怒之下,會像覆滅雲停城一樣屠了太寧。
但他們也不能坐以待斃。
最後還是決定,溫虞、謝聿和溫凌前去營救楚雲舟,其餘人則鎮守太寧,以防清微突襲。
事不宜遲,他們三人天色未亮便出發前往雲停,事況緊急,慎昭甚至來不及與溫虞好好道別,便目送她消失在昏暗的暮色里。
陸淵:「王妃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慎昭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也知曉現在不是兒女情長之時。
他轉頭望著安睡的太寧城,面色堅毅。
「調遣所有兵力,務必守住太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