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請君入甕
黎明時分，整座太寧城不聞雞鳴，倒是被一聲聲悽厲的慘叫喚醒。
慎昭只是小寐片刻，陣陣敲門聲如驚雷急鼓。
陸淵來報城中出現了大量的長生蠱，已經有不少百姓中招，現在城內已經亂成了一團。
忍受著劇烈的頭疼，慎昭急匆匆帶著人出了城主府，外面的情況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
天光未明，街道上是一具具被咬得殘缺不全的屍體，那屍體就在他們眼前，扭動著僵硬的脖子，拖著僅剩的一條腿，朝慎昭他們衝來，被陸淵斬落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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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尖叫連連，抱著孩子的婦人瘋狂奔走，在她身後，幾名活屍饑渴地追趕著她，昔日的親友鄰居如今變成了吃人的怪物，比起恐懼，她眼裡更多的是絕望。
慎昭命人將其救下，隨即調動所有兵力，先將整條街封鎖起來，以免波及到整座城池，造成無可挽回的局面。
禍不單行，他們這方四處奔走殺屍，城樓那邊又有士兵疾馳而來，報活屍群來襲。
慎昭背脊發寒，他忽然意識到，能夠操控活屍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可時間緊迫，也容不得他多想，他讓蕭殷他們留在城內，他則策馬往城樓急奔。
夜風捲起他的衣袍，「噠噠」的馬蹄聲，漸漸被城外的嘶吼聲淹沒。
「王爺！」
他疾步上了城樓，眾士兵們紛紛如找到主心骨一樣，一個個殷切地看著他。
慎昭往外看去，饒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他還是為這一片如蟻群般密密麻麻的活屍所震驚。
這裡至少是先前攻城的活屍的兩倍，慎昭懷疑，有可能太寧城附近幾個城池皆已淪陷。
緊握的拳頭泛著青筋，他的目光凝在不遠處的坡上，隱隱約約可見一道身影，高大的身軀略顯熟悉。
「是厲城主！」
不知是誰顫著聲喊了一句，眾人譁然，似乎不敢相信，厲無心竟然會襲擊他精心守護的太寧城。
「他已經不是厲無心了。」慎昭語氣冷凝，「架起所有火炮，聽我指令！」
「是！」這聲回應撼天動地。
也是在這個時候，他們才徹底對慎昭依賴信任，而那些原本堅定地向著厲無心的將領，也紛紛倒戈，畢竟沒有慎昭，太寧城早就倒了。
只聽見一聲尖銳的長笛，那成千上萬的活屍便如潮水般前仆後繼地湧來，慎昭估算著距離，抬起了手，一聲令下。
「放！」
兩架火炮齊發，如沖天的鳳凰，拖著細長的火光，砸入活屍群中，瞬間炸出了璀璨的火海。
城樓上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終於明白為什麼之前的戰鬥中慎昭遲遲不用，這麼大的威力，若是控制不好距離，只怕城樓都得被炸塌了。
火炮蔓延而開的火海將活屍群吞沒，瞬間就湮滅了一大片，然而仍有一大半的活屍繼續衝來，瘋狂地撞擊著城樓，竟是讓整座城牆都微微晃動了一下。
在一片慌張的詢問聲中，慎昭穩住心神，命人取來溫虞上次在晉州做的火油彈，既不會損害城牆，也能將這些活屍燒成灰燼。
眼看著城樓下的活屍深陷火海，眾人紛紛激動地歡呼。
慎昭卻沒有半點鬆懈之色，而是抬眸，看著不遠處，那裡已然沒有了厲無心的身影。
這就撤退了嗎？
慎昭皺著眉，心神不寧。
也就是突然間，一陣猛烈的搖晃從北側的城樓傳來，震得慎昭他們幾乎站不住腳。
蕭殷急奔而來，在城樓下大喊：「北城樓塌了！」
慎昭一怔，猛然扭頭看著北面的滾滾煙塵。
士兵慌張道：「北城樓附近皆是泥沙，搭建極其不易，後來又經歷過了山洪，塌陷了一次，雖有加固後，但也是太寧城最薄弱的防禦。」
而那些活屍能準確無誤地襲擊北城門，是受誰的指使，用膝蓋一想便知。
正因如此，那些士兵才覺得萬分焦急。厲無心對太寧城的情況了如指掌，又有殺之不盡的活屍群，攻破太寧城是遲早的事。
「為何不早說？」
慎昭見他們一個個低著頭，面露愧色，想來是擔心他奪了太寧城才有所隱瞞。
他深呼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冷靜地吩咐道：「今夜負責守城的士兵繼續留守此處，其餘人等跟我一同前往北城樓。」
太寧城東的情況基本已經控制住，街道上到處都是殘缺的屍體，還有劫後餘生、茫然哭啼的百姓。
慎昭瞥見一名孩童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不忍地扭過頭去，弄死清微和厲無心的決心更加堅定。
就像是被雷神之錘砸了一下，北城樓的一處轟然倒塌，壓在下面的除了活屍，還有無數守城的士兵。
此時天光已然大亮，春末的寒風裹著濃重的血腥味與腐臭味迎面撲來，仿佛一根羽毛掠過平靜的湖泊，卻掀起了慎昭腦中一場風暴。
連起來徹夜未眠，他的精神已經緊繃到極致，如今也只能往咬著溫虞給他的藥，帶著人殺入活屍群。
蕭殷和辛弋他們趕來幫忙，為慎昭分擔了不少壓力。裴念安和葉霜在後方助陣，葉霜雖然身手不行，但箭術不錯，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但是光憑他們，一邊要奮勇殺敵，一邊要救助百姓，幾乎是痴人說夢。
不少士兵命喪屍口，在倒下後不久又搖搖晃晃地爬起來，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直到辛瑤的加入，才勉強挽回戰局，她不怕活屍，活屍也不咬她，就如同掉入魚群的貓兒，瘋狂地屠戮。
慎昭還未來得及鬆一口氣，忽聞街角處傳來一聲悽厲的喊叫。
「我的孩子！」
「娘！救我！」
一名女童被一名黑衣男子搶走，鑽入巷子裡面，慎昭一眼就認出了他。
厲無心！
他毫不猶豫地追趕上前，厲無心就像是吊著他一樣，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等慎昭察覺有異為時已晚，前方的屍群撞入他的視野，他退無可退。
厲無心緩慢地轉過來頭，懷裡還抱著那個哭得快要斷氣的女孩，黑沉沉的眸子不含一絲溫度，衝著慎昭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