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48:我只相信你
新來的大鳥嘴裡銜著一小截枯枝,在魔女小屋門前的雪堆上作起了畫。【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我拜託渡鴉家族的成員在森林中尋找你所說的那幅圖騰。」鳥女王駐足在不遠處的草坪上,側著腦袋欣賞漆黑大鳥的一舉一動,「那孩子恰好就在附近,他盯上了一隻剛捕到獵物的玄采山狼。」
「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叼著一條偷來的小型動物的後腿,往萬靈之家的方向飛。」
「……」方諾朝埋頭作畫的大型鳥類望去,心中暗自慶幸他沒有拿肉被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作筆,而是取用了之前自己同報喪鳥們約定的枯枝。
「來這兒的路上,我們的女王說了一些奇怪的事。」小黑飛來方諾身邊,分享起了不久前的見聞,「關於渡鴉家族中流傳的、有關魔女大人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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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這樣。」就站在他們身邊的鳥女王瞥了一眼自己的族親,若有所思道,「我聽說,渡鴉一族中流傳著『魔女與花中的皇帝有淵源』的說法,我還就這件事詢問過那邊的鴉先生。」
「語言不通是個很致命的問題。」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感覺,鴉先生其實是能理解我們大致想表達的意思的,但是反過來就不行了。」
「你看,他聽得懂我們的請求,願意幫我們回憶出現在森林中的詭異圖騰,以及有關那頭巨熊的事情。」鳥女王沖不遠處專心復刻圖騰的渡鴉抬了抬鳥喙,「但是,如果他反過來要求我們替他做什麼……」
他們就會一籌莫展,完全不知道對方希望自己做哪些事。
「諸位!」站在雪堆上的渡鴉挺起胸脯,大聲呼喚道,「請仔細看,這幅畫作是否符合你們的需求?」
草地上忙著竊竊私語的二鳥一獸聞言,趕忙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
兩隻鳥沉睡在腦海深處的記憶仿佛被喚醒了,他們圍著繪有圖騰的雪堆議論紛紛。
小黑說,它好像與自己記憶里的稍有不同,少了很多細節。
不過,這是基於渡鴉的記憶復刻出來的圖騰,本來就不能保證百分百相似……這位「鴉先生」能畫出來,已經說明他的記憶比兩隻報喪鳥優秀許多了。
鳥女王隨後表示,還有很多樹妖在那片紅杉林附近徘徊,否則自己能再飛一次,完善他們手頭這幅「鴉先生」的作品。
「要是能過去的話,小傢伙自己就能跑一趟了,也不需要請我們幫忙。」
小黑用嘴蹭了蹭方諾腦袋上的毛髮,像是在尋找渡鴉留下的痕跡,又仿佛是心痒痒了,想要親自再演渡鴉方才「攻其不備」的行為。
他理所當然地被方諾撓了。
和這兩隻鳥算是混得比較熟了,所以方諾收斂了力氣,沒像第一次那樣見血,不過,他抓下了幾片殘缺不全的羽毛,任由它們紛紛揚揚地飄灑在草地上。
邊上原本還在欣賞自己作品的渡鴉忽地眼睛一亮,逕自俯衝過來,拍飛了剛落地沒多久的那幾片羽毛。
然後,他追著乘風飄走的羽毛們,在魔女小屋上空盤旋了好幾圈,最後才意猶未盡地飛回地面。
「其實,我的自控力不是很出色。」鴉先生踱步回同伴們身邊,故作優雅地解釋道,「還有,鳥類羽毛對我的吸引力不算太大,我已經把它們趕跑了,它們不會出現在我的視野中了。」
方諾:抓。
「你這個小東西!」慘遭針對的小黑翅膀發力,一下蹦到較遠的地方,「我們的羽毛也是有生長周期的啊,別隨便亂撓!」
「哼哼。」鴉先生表現得很矜持,目光沒再循著空中飛舞的殘羽不放,「如果沒有其他需求的話,請允許我就此告別……」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般突然閉上嘴,低下頭,開始在草地中漫步,仿佛是在搜尋某樣事物。
良久,渡鴉銜著一根濕噠噠的草仰起頭來,直接將其咽下了肚,然後,他「啊」「啊」了幾聲,像在適應和調節自己的嗓音。
「與上古神獸獬豸伴生的藥草……傳聞那頭神獸體形大如成年的山羊,身披黑毛,生有獨角,雙目精明,懂萬物之言,通萬物之性,還具有極高的智慧,能看破謊言、辨別奸罔。」
方諾暫未獲悉的知識,被剛認識「鴉先生」一股腦地全都交代了出來。
視野中的渡鴉一邊「分析」方才入口的藥草,一邊側目觀察小獸的神情變化,從而做出獨屬於他自己的判斷。
「相傳祂踏足之處,遍地長滿了這種藥草,它們就像尋常的植物一樣,會開出花朵、結出果實,然後傳播種子……最終,它們無需神獸獬豸的幫助,也能實現繁衍生息。」
「小傢伙,」渡鴉叫喚方諾道,「你不認識那位神獸,對嗎?」
「但我知道這種藥草的效果。」方諾承認了自己的無知,「鴉先生,這是你們家族中傳承的知識,還是來源於你自己的耳聞目睹?」
「如今,在這個世界上,願意入世的神獸越來越少了。」鴉先生答非所問地說著,「我們家族負責看守祂們的墳墓,可又有多少神獸願意沉睡在其中?」
「祂們都是在外找到心儀的沉眠之所,主動停留在那裡,等待覆蘇和重新現世的時機。」渡鴉用他獨特的深沉聲音,闡述著現在的方諾難以理解的內容,「也不知道要等上多久,十年、百年……還是譬如墳墓之名『永痕』那樣,直到永遠?」
「鴉先生,我剛才聽報喪鳥們說,你們家族流傳著關於魔女的傳說,真的有這回事嗎?」方諾決定主動出擊,而不是任渡鴉瞎扯那些以後可能有用、但現在聽了完全是徒增煩惱的知識。
「確有其事。」他得到了這樣的回覆。
與此同時,旁聽了好一會兒的芋頭和小黑,終於認識到了自己聽不懂視野中一鳥一獸談話的事實,撲扇著翅膀原地起飛,跑去了魔女小屋的窗台上,窺探起裡面的動靜來。
他們看見剛才進屋的年輕人類神情激動地在對魔女說著什麼,魔女則在一旁聆聽,時不時點一下頭算是回應。
她的五官全都被兜帽的陰影遮蔽起來,使旁人無從觀察她的臉色與神情。
屋內,諾卡困擾於該用什麼藉口來請求魔女照顧自己的妹妹,村子裡有那麼多成年人,他不知道該如何向魔女表達:「我只信任你。」
年輕人撓了撓後腦勺,小幅度擺動腦袋,通過餘光將小屋內的各種家具與陳設收入眼底。
他看見了自己先前留在小屋門口的那堆「破爛」——儘管其中不乏有價值的事物,但東西種類過雜,也未必每樣都能在魔女手上派上用處,所以,他寧願以「破爛」作為總的稱呼來形容它們。
「艾麗卡一直很崇拜您……」他支支吾吾,越說越想扇自己巴掌,「啊,再過不久,我打算一個人進到山裡……王者巨熊不是已經不在了嘛,我想試試看能不能找到父母、以及之前那位巡山者大叔的遺物。」
「我想要穿過黑暗森林,去往山脈的另一端,巡山者曾經待過的『家』應該就在那裡。」
他愣了會神,腦海中滾過各種各樣的說辭,它們最終都糾纏在了一起,變成了一團四不像的毛線球。
「我想,我想,我可以開闢出一條新的離開山脈的通道,去往外面的世界。」
啊啊,我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諾卡幾乎要把面頰埋進手掌里,他根本不敢看魔女兜帽下的臉龐。
他能感覺到,對方在十分認真地打量著自己,似是在思索自己這番胡言亂語的可靠性和可行性。
「我不是有意想丟下艾麗卡的……」末了,他從喉嚨里擠出了這麼一句話,打算就此繳械投降,不再試圖用道德綁架魔女的思維。
「我、我果然還是對她放不下心,算了,我想我還是留下,等春天來臨再做打算吧。」
他用餘光瞟了魔女一眼,希望能從她僅露出的嘴唇判斷出她的些許心意……當然,這一切都是白費心思,完全是徒勞之舉。
「你的委託,我可以考慮幾天再來回復麼?」
忽然間,一道悅耳的聲音傳至他的耳畔,諾卡猛地抬起頭來,身體微微發顫,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內容。
「魔女大人?」他需要進行確認。
雖然對方沒有直接同意,但那樣的答覆,比「拒絕」多了一層迴旋的餘地。
魔女扭頭望向窗外,處於兜帽陰影下的眼眸中,映現出了兩隻歪頭歪腦的報喪鳥的身影:
「我需要考慮的時間。」
「你我都是人類。」她斟酌著言辭,緩慢開口道,「我不會為難自己的同類……對於我能做到的事情,自然不會輕易推辭。」
「謝謝你的禮物。」她從身旁的小桌上拾起一枚血紋石,「但有些禮物過於貴重了,在我做出最終決定前,我發誓不會動用它們。」
「我相信你……的誓言。」
諾卡下意識地舉起手,又突然回過神來,意識到魔女不可能了解村里年輕人們的慶祝及締結誓約的方式,遂悻悻地將手放了下來。
在過去,他和村里其他同齡人關係尚融洽的時候,他們經常舉手拍掌相慶,或是以這種方式在相互之間做出某些承諾、約定。
然而,自從他們的父母逝世,兄妹倆成為孤兒,他就與村裡的年輕人們愈發疏遠了,以至於他一時衝動之下,帶著妹妹闖入黑暗森林中、尋找起父母的骨骸。
諾卡嘆著氣,不住地往遠離魔女的方向退去,打算在對方下達逐客令的那一瞬間,轉身開門就跑。
他為自己預謀道德綁架魔女的想法感到羞愧,他實在不好意思繼續停留在這座小屋內,仿佛駐留的時間越長,他身上背負的罪惡也就越沉重。
思緒紛飛間,他的目光偶然落在了魔女邊上的小桌上。
先前,在努力請求對方答應自己的委託時,他壓根沒心思留意桌上的那堆頗為凌亂的紙張。
而今他已經站到了離桌子稍遠的位置上,縱使他擁有萬里挑一的傑出視力,在角度不對的情況下,也無法看清紙面上的內容。
他也沒有打探魔女在做什麼工作的想法,認為這是不尊敬對方的錯誤舉動。
然而,不明原因的,他的目光卻為那堆資料所吸引,怎麼也擺脫不了心中因它們而生的好奇。
只因……在他模糊不清的記憶里,隱約留有「自己瞅見了擺在最上方的那張紙上,印有一張籠統的人像」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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