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83:聖十字


  聖十字是什麼?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兩位能人雖然刻意遠離了人群,但在他們談話中提到的這個名詞,卻還是被好事者聽了去,並迅速地在廣場上傳播開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魔女和宵先生並沒有禁止其他人偷聽他們對話的意思,他們一點也不關心晚宴後半場「風向」的變化。

  被這群不諳世事的村民聽去了一個名詞,不會在他們心中激起任何波瀾。

  他們都知道,村民們眼界太低,不可能對這樣一個陌生的詞彙產生正確的認識。

  無非就是把「討論聽來的詞」一事當作宴會上的即興消遣活動,一個個假裝自己很有見識的樣子,好比是在用農民的思想考慮掌權者的生活。

  「它的前綴是『聖』欸,會不會是哪位神明麾下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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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我看,怕不是某個信仰邪神教會的名稱,聽說,這種組織很喜歡用好詞好句來掩飾本質的不堪。」

  「不是山外面的療愈所的簡稱嗎?」

  「…………」

  「聖十字?聖十字是過去某個獵獸人公會的名字啊。」廣場正中央的平台下,兩隻報喪鳥沐浴著篝火散發出的光與熱,狀似隨意地對方諾的提問作出了解答。

  「欸?」

  瞅著那倆撕扯著獬豸草根莖解悶的大……「小鳥」,方諾對他們這般直截了當的回覆很是訝異。

  「你們怎麼知道的?」他理所當然地問出了這個愚蠢的問題。

  話一出口他就有些後悔了,感覺自己應該用更加委婉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不解。

  不過,再怎麼好面子,也改變不了他對此十分無知的事實。

  報喪鳥們對視了一眼,末了,小黑抬爪撓了撓臉頰下的羽毛,漫不經心的樣子回答道:

  「當然是因為,有很多生活在黑暗森林裡的妖獸,都與他們打過交道啦。」

  「獵獸人公會,顧名思義,就是由一堆麻煩的妖獸獵人湊成的組織。」小黑「嘖」了一聲,「雖然他們的大部分成員都是群烏合之眾,但難免也有些精銳加入了這個公會。」

  「依靠那些擅長發揮自己天賦的『能人』的力量,他們把居住在黑暗森林邊緣的妖獸通通趕進了黑暗森林中央。」

  「這是……發生在這十年間的事?」方諾的記憶還沒有深遠到如此境地,黃仙家族裡也不會隨意向小輩提起這些事。

  「對,」一旁的鳥女王頷首道,「就是在過去的那場災厄後發生的事。」

  她口中的災厄,即對於妖獸們而言的「獸潮」,以及對於人類們來說的「貴族叛亂戰爭」。

  由於那場獸潮,人類意識到了獸族們的力量,和放任他們繼續成長下去的隱患。

  於是,一群舉著「人類至上」旗幟的傢伙登上了歷史舞台,開始迫害生活中見到的一切看似有靈智的動物。

  包括他們的同類。

  畢竟,「獸族可以化形成人」這件事,人類比妖獸本身更加不容置疑。

  在妖獸們懷疑自己能否施展這種奇蹟時,不了解他們的人們卻堅信他們能夠做到。

  不清楚整件事情的緣由之前,從長輩們那裡聽來這個說法的小獸們,難免會心生對人類的喜愛之情,認為自己不能讓身為異種族的他們失望,下定決心一定要學會「變人」的奇蹟。

  黃仙一族中有那麼多參加討封活動的小輩,從一開始就尋找人類作為心目中的「有緣者」,大概就是他們生來接受的教育所導致的吧。

  「妖獸狩獵和現在山外一部分人類領地里盛行的『魔女狩獵』,本質上沒有區別。」鳥女王嘟嘟囔囔的,好似想要扯出什麼大道理。

  但看雪白的小獸對她提出的話題不敢興趣,便又悻悻地把討論的主題轉回「聖十字」上了:

  「距今很多年……我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那個獵獸人公會舉行了一場遠征活動,他們不再滿足於把妖獸趕進深山,而是企圖把我們趕盡殺絕。」

  「他們肯定失敗了,對吧?」否則,你們報喪鳥一族怎麼可能活到現在?

  方諾沒有作死地把後半句話表述出來。

  「他們的野心太大了。」鳥女王沒有正面回復他的反問,像是默認了他的看法。

  「我記得,過去,從翻越山脈的旅人那兒傳來了一首稱不上詩的短詩,總結了人類對那個公會的看法,也陳列了那個公會所做的事情。」

  「啊,是那首安眠曲般的童謠嗎?」小黑附和道,「我剛孵化的那陣子,養父養母為了助我啟靈,沒日沒夜地為我哼唱那首童謠來著。」

  他一邊說,一邊回想自己的童年。

  方諾則一臉茫然地旁聽這倆報喪鳥的議論,由衷地體會到了他們之間的代溝。

  黃仙嶺由黃仙一族世代統治,嶺上的教育也遭到了壟斷,許多來自外界的知識或傳聞都無法去往黃仙們耳畔。

  就算自己和小黑是同輩的妖獸,他們的思想肯定也無法同步吧,方諾微張開嘴,想要嘆氣。

  這沒什麼好惋惜的,他旋即心想。

  自己現在不正在了解曾經錯過了的消息嗎?正是因為以前沒了解過,而今才會產生新鮮感和想要了解的興趣。

  而且,要是聽了以後自己感到失望的話,就證明那些外界流傳的內容,自己不聽也不會有任何損失。

  「我想想……我記得,那首童謠是這麼唱的——」

  小黑絲毫不忌憚周圍人類目光地大聲鳴唱起來:

  「聖十字是「信仰」,是「人民的神」;

  聖十字是「謊言的傳播者」;

  聖十字是「戰爭的導火索」;

  聖十字是「全知全能的庇佑之所」;

  聖十字是「懦弱者與剛毅者共同的墓碑」;

  聖十字是「星球存在的意義」;

  聖十字是「噩夢的代名詞」;

  聖十字是「惡意的藉口」;

  聖十字是「死亡的陰影」;

  聖十字是「信徒們的一切」;

  聖十字,是「相似之人臉上共同的標記」;

  聖十字是「真實」,

  真實永存,無法逃避……」

  「你的養父母一定和你有仇。」方諾捂著耳朵,趁對方做最後一組收音的功夫,冷嘲暗諷道。

  「畢竟我們是報喪鳥嘛。」然而,向來對他的風涼話敏銳的小黑,這會兒卻沒尖著嗓子反駁回來,反而還樂呵呵地認同了他。

  這莫非就是唱了一首難聽的歌的威力?居然能改變演唱者的性格?

  「沒有哪只報喪鳥的養父母,是不仇恨他們的養子養女的。」小黑髮表了一句暴論。

  為什麼?丟了一次黃仙格調的方諾張了張嘴,硬是沒讓自己把這句問題問出來。

  他完全可以自己想的。

  答案很簡單,只用考慮這群傢伙的天性即可。

  報喪鳥是一種巢寄生鳥類,不會自主營巢,而是將卵產在其他鳥類的巢中,靠鳥巢的主人來孵化和餵養它們的子代。

  以前,方諾從族內長輩口中聽來這群傢伙的寄生行為時,還感慨過它們不愧於「黑色死神」的名號,心中想著巢外的大自然未免也太殘酷了些。

  「不過,我們可是靈智得到開化的妖獸,和低一層次的報喪鳥生靈是不一樣的。」小黑擺出一副「我很厲害」的姿勢,「在我出生之後的這幾年間,我們下面已經培養出了專門撫育幼鳥的眷屬。」

  「雖然數量比較少,因為我們家族的歷史比較短啊。」他瞄了眼自家女王,嘆了口氣道,「但是,平時我們也有注意控制它們的種群規模,讓它們不至於因我們的天性而絕後。」

  「別露出這樣的表情啊,小傢伙。」他一下蹦躂到方諾的身上,又立即跳回地面,「我們已經在很努力地做出改變了。」

  「你這隻永動雞……」

  方諾吃痛地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個字音,拼湊成怨言怨語,盡數發射在視野中的黑鳥身上。

  「聽完剛才那首歌,你的感想如何?」小黑全然一副「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的模樣,轉移話題問。

  「有很多問題。」方諾伸爪撓了撓嘴下的毛髮,「不過,你唱的是真難聽。」

  趕在小黑反唇相譏之前,方諾連忙問道:

  「雖然有很多不解,但我首先關注的是……『相似之人臉上共同的標記』這句,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小黑和芋頭異口同聲地答道。

  「欸……」方諾的嘴巴往下咧開,表示自己不理解二者的意思。

  於是,兩隻鳥你一句我一句地向他描述起了曾經見過的「獵獸人餘黨」的樣貌:

  「有個人類,長得比巨熊還大,像座小山似的,他的額上刻了一橫一豎兩道很猙獰的疤,據說,它們拼起來的樣子就是他們組織的徽記,也即『聖十字』。」

  「我的養父母對我講過一篇故事,說以前闖山脈的時候遇到過幾個拿著弓箭的野蠻人,他們光著膀子,手臂上刻著兩道相互垂直的疤痕。

  「那時候,他們偽裝自己是普通的小鳥,鼓起勇氣停在那幫傢伙的武器和肩膀上,才得以逃過一劫。」

  「我還遇到過臉頰上有傷的人類,在他們的文明里,那叫……『紋身』?唉,那時年輕不懂事,居然還大著膽子與他攀談了幾句,還安慰他『毀容了不要緊,你的底子還不錯』……」

  「停!」見二鳥越說越起興,沒完沒了了的樣子,方諾趕忙制止住他們。

  再縱容這倆傢伙繼續製造噪音,篝火旁的人類們就不跳舞、也不討論各種舶來詞了,而是要全都圍過來驅鳥、還自己一片安寧了。

  「剛才,我聽到那個新來的馬車商人說……他是代表『聖十字』來的。」

  方諾一邊拋出新的話題,一邊稍微遠離了火堆,這是為了將興奮過頭的兩隻鳥從篝火旁引開,以免他們一不留神栽進去。

  不過,自己其實也沒必要關心他們,他轉念心想。

  要是真的有鳥引火自焚,只能說明他們腦子搭牢了、犯蠢了,不值得自己花心思去關注。

  「他臉上沒有象徵『聖十字』的傷疤。」方諾回憶著宵先生的半邊毀容臉,「是因為,他把那個徽記給燒了嗎?」

  雪白的小獸望向熊熊燃燒著的篝火,腦海內不住地閃過男人把自己的半邊臉按進火焰里、亦或是他把火焰湊到自己半邊臉頰上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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